作者:苏熠枭
谢池一僵, 他的双臂放开了楚盼。楚盼以为他会逃离, 但谢池没有,像块石头地站在原地,沉闷地点了点头。
就好像,他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一样。
“那你呢?”楚盼反问他, “为什么六年后还要给我送苹果糖!”
谢池很久都没有吭声。
就在楚盼以为谢池已经完全石化了的时候,他才终于抬眼与楚盼注视:“因为我喜欢你。”
好像有大雨在耳边哗啦啦地浇了一阵, 谢池的声音变得飘飘渺渺。楚盼的喉咙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再问一遍:“你……喜欢我?”
楚盼感觉失去了言语感知的能力,四个字简简单单,分量却错综复杂,在唇齿间咀嚼品味,依然没能够让他理解谢池的意思。
“是的。”谢池道,“平安夜的时候,我看见了你,才确认了我的性取向。”
楚盼突然有点头晕。
平安夜?
谢池搁着厚厚的外套窥视着他。
不是久别重逢的哥哥弟弟。
而是更为陌生的情感关系。
“很恶心,对吧?”谢池垂眸扫了一眼地上楚盼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他像是从内部缓慢地腐烂了,勉强撑住了人形的皮囊,“所以你不能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当然,你最好离开我,回到……”
“我不回去!”楚盼提高声音,打断了谢池的话。
谢池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震惊,这令他看起来像活人了一点。
楚盼死死扒拉住谢池的手,气急道:“你就是铁了心的不想要我!从六年前就在生我不告而别的气!”
谢池苦笑一声,摇头否认:“我从没有生过你的气。我只是……卑劣地喜欢你。”
“你现在一个人,我现在也是一个人,”楚盼执拗道,“我们都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谢池几乎是愤恨地,用一种咬牙切齿的悲凉腔调的语气说道:“楚盼,假如我告诉你,我无时无刻想亲你,想抱你,想占有你……”
“你还会想和这样的我这样在一起吗?”
楚盼连眼泪都不掉了,他定定地望着谢池。明明两个人的谈话温和平静,可楚盼却有种谢池五脏六腑都血淋淋地在眼前铺陈开的错觉。
他噗嗤地一声笑了。
“什么啊……谢池,”楚盼轻声道,“是你喜欢我,把我当做一个性幻想的对象。又是你不停地在否认这种感觉,又妄图把我当做一个六年前的小孩子。可是谢池,我不是你的幻想也不是你的记忆,我是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
楚盼挺直着脊背站着,好像一株风头正盛的草或花。他探起脚尖,把嘴唇轻轻地贴在了谢池的下唇上。
一触即分。
在谢池如同看向洪水猛兽的眼神下,楚盼扣住了他的双肩,抬着下巴,质问道:“你认为我会拎不清吗?你觉得相同的情况下,我会亲袁深、林家容还是楚天楚柏?”
谢池的呼吸乱了,他下意识地再度抓住了楚盼的腰身。
“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别的男人的名字。”他恳求道。
楚盼听乐了。
“谢池哥哥,你的关注点好奇怪。更何况,林家容还有楚柏和我有血缘关系,你究竟是想当我的哥哥,还是情人呢?”他歪了歪头,忍俊不禁地打趣。
谢池漆黑的眸底完整地把楚盼装了进去,他低声道:“我贪得无厌,想要成为你的全部特殊称呼……真的可以接受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楚盼道,“为什么要在一切没发生之前否认自己呢?谢池哥哥,我不觉得你恶心,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糟糕,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建立全新的感情联系。”
楚盼喜欢谢池吗?
转变的太突然,他也不知道。
但肯定并不讨厌,甚至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界限。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爱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体验。
总得尝试。
而不是固步自封。
“可是我不想只是试试。”谢池道,“盼盼,你迈出了向我的一步,再退回去,我会追逐你的。”
“无所谓了,那是你的事情。不过,谢池哥哥,我认为你要做的应该是考虑如何配得上我,让我对你死心塌地,而不是幻想我有朝一日会厌烦你离开你。”
楚盼一口气说完,宣布道:“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谢池仓皇地挪开目光,声音沙哑:“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楚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谢池再上来时,提了一个塑料袋。谢池买完东西,去厨房里给两个人准备晚饭,楚盼收拾完行李,百无聊赖,最终鬼鬼祟祟地凑到了塑料袋跟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查看。
轻薄,大尺寸,草莓味。
什么嘛!
楚盼差点跳起来,脸红成一片。
谢池这也太闷骚压抑了吧!
楚盼咳咳两声,赶快把东西又放回去,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那方面的事情?
楚盼想,这可不好问别人啊。
可他以前对这些不感兴趣,网上根本搜不到有效信息。最终楚盼敲开了楚柏的小窗,开门见山地问他有没有相关的学习资料。
楚柏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在外面鬼混什么!?给我滚回家里!”
楚盼友好地替他缩句:“滚。”
“小心我把你和野男人跑路的事情告诉爸爸。”楚柏警告道。
楚盼疑惑:“袁深不是说……等等,是你让袁深来找我谈话的?”
楚柏坦诚地承认了自己调查了谢池这个人。“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你哥哥。”他严肃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楚盼反驳他:“又不像你。我和谢池毫无血缘关系。”
楚柏差点没被楚盼气死:“他如果真心想当你哥哥,就不会带着你如此不自爱!”
“哥。”楚盼突然出声。
电话那头的楚柏突然停顿了很久,才响起他诧异的声音:“你叫我什么?”
“哥,亲哥,”楚盼郑重道,“我一开始就不想回到楚家。谢池才是我的家人,不论我们是什么关系。”
楚柏:“…………”
一阵漫长的压抑怒火的深呼吸后,楚柏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想试试,那就试试吧。人生总得吃点苦头才能学到一点道理。”
“好嘞,所以能回答我刚刚地问题了吗?”楚盼忽略掉楚柏的诅咒。
楚柏暴躁道:“我怎么知道这种东西!让你的谢池哥哥教你!”
电话被楚柏愤怒地挂断了。
楚盼偷笑。
过了一会儿,楚柏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如果可以,建议你在下面,比较舒服。”
楚盼:“……?”
这句话信息量好像不小。
谢池端着两碗意面出来了。
正好看见在沙发上沉思的楚盼:“怎么了?”
楚盼晃晃脑袋,把对楚柏无关紧要的好奇心抛之脑后。他接过一碗意面,说了声谢谢,谢池挨着他坐在客厅的茶几前。
这是在楚家绝对不会发生的情况。
客厅是用来会客的,正式用餐严格限制场合与时间。
楚盼用叉子卷了一口意面:“哥哥,我可能会弄脏你的地毯哦。”
“地毯是用来使用和消耗的,又不是摆设。”谢池不以为然道,“更何况,你还记得从小到大我们已经在茶几上吃过多少次外卖吗?”
楚盼安下心来。
他终于从那一大盒避孕套里找到了谢池熟悉的影子。
不要紧张。
他劝自己。
既然是恋爱体验,这也是其中一项。
吃完饭,被谢池催着洗了个澡,楚盼穿着睡衣几乎快要走出同手同脚,但谢池只是躺在靠枕上,手里拿了一本社科书,抬眼看见楚盼过来,他合上书,把台灯调暗了些。
楚盼拿不清他的态度,躺到谢池身边去,结果发现今晚上可能真是一场十分健康且正常的同床共枕。
楚盼松了口气。
又莫名有点失望。
“怎么了?”谢池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
楚盼道:“……没什么。”
总不能说以为今晚上他们会使用那盒变态尺寸的避孕套吧?
他盯着谢池的屋顶。
梦幻的闪烁着碎星的星空投影。
“哥哥,”楚盼忍不住道,“感觉好像是在做梦。”
刚被陆女士带去省城时,楚盼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期盼这一切全是是一场醒来就会结束的噩梦。他还在牛城,客厅里,谢父正在餐桌旁边看新闻,谢母骂骂咧咧地把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搬上桌面,谢池坐在卧室床边的书桌前,扭头笑着打趣他是被太阳烧到了屁股才醒的。
楚盼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想要气鼓鼓地反驳谢池他才没有睡过头,醒了,失望地发现只有逼仄的生长着霉菌的天花板。
他不在牛城,身边也没有谢池。
于是楚盼不得已接受噩梦才是现实,他又拼命渴望至少在夜晚拥有这样的美梦。随着记忆的消退,美梦也越来越罕见。
“我也是。”谢池轻轻翻身,将胳膊搭在了楚盼身上,“我甚至说不上这是美梦还是噩梦。”
楚盼顿时有点生气,他凶巴巴地说道:“怎么?我很吓人吗?”
但即便谢池搂住他,但楚盼还是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漏了一个洞。阔别六年,不是三言两语的安慰就可以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