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熠枭
“要下雨了。”钟众妙道,“你若是日后改变想法,还可以来这里找我。你走吧, 你的同伴在喊你。”
楚盼接过油纸伞,道了声谢。
他能看出来钟众妙是个有本事的, 灵异事件有鬼怪,自然就有管制鬼怪的玄学人士。钟众妙可以看出来他的来处,还很聪明,不明说。仿佛根本不惊讶也不在意,自然的态度如水。
楚盼走到司虞旁边,司虞随口问道:“那小道士凑你跟前说什么呢?”
楚盼也随口敷衍:“我们在看小猫抓鱼。”
司虞的注意力被水潭那边的狸花吸引了过去。
他盯着大卡车悚然。
这哪里小?
楚盼回头看了钟众妙一眼。小道长抱着大扫帚在扫落叶,扫到狸花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挠挠狸花的下巴。
就像是个普通的小孩。
楚盼收回了目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今天晚上这天儿,”老张阔步走在前面,将一群死气沉沉快要原地暴毙的年轻人们丢在身后,走出狭窄的山路,叉腰等了一会儿,他望着夜空感叹,“可真好啊。我在C市好久没看到这么多的星星了。”
楚盼跟着望了望夜空。
油纸伞的边缘蹭着掌心。
钟众妙说可能会下雨。
所以送了他一把伞。
石墩上的几人等的无聊,先一步下了山。楚盼等人便没有多在山顶上停留,已经快十一点了,山上的风有点凉的冰人。几个穿的轻薄一点的人瑟瑟发抖起来,到了山腰时,本该变小的风却更大了。
楚盼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不是错觉。
可视范围变小了。
老张突然出声:“走,别下山了,先去亭子里。”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因为老张是领导,身体率先跟着他走到了亭子,所有人刚挤进亭中,一阵惊雷,豆大的雨落了下来。
楚盼蹭着油纸伞的手有点痒。
雨水混着风溅进亭子里,更冷了。
但至少比外面好一点。
众人盯着雨幕默默傻眼。
司虞骂了一声,对楚盼吐槽:“自从撞鬼之后,我好像一直都很倒霉。”
楚盼回应:“不倒霉就不会撞鬼。”
“你说的也太有道理了……不过哪来的伞?”司虞注意到了楚盼手上多了个东西。
油纸伞散发出一股木头的油香味,古朴静默。红色的伞面在月光下十分吸睛,司虞联想到了女鬼的红裙子,面皮扭曲了一下。
“啊,那小道士给的。”楚盼乱讲,“道观文创,三十五一把。”
司虞不禁哀叹:“大家都是撞鬼,怎么你就这么幸运?”
老张在旁边,听见他们交流,走过来,摇摇头:“有伞也没用,下这么大雨,根本不可能下山,会出事的。”
“那我们怎么办?”司虞没好气道,“在这破亭子里冻一晚上,第二天大家直接在医院团建继续谈项目吧。”
老张被这么一刺,面上有点挂不住。
毕竟是他突发奇想要爬山消食的。
楚盼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的光反射到红线上的指骨碎片上。
钟众妙说,从一开始顾沉就在骗他。
这句话萦绕在心头,和阴雨一样无法原地蒸发。
又过了十分钟,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本以为是也来避雨的倒霉蛋,直到手电筒的光晃过来,众人才看清是山上那个道观上的小道童。
他把长发束成发髻,打着一把同样样式的油纸伞,但肩头和刘海还是湿了大半。蹿进亭子后,小道童甩了甩身上的水,道:“观主说,你们刚走就下大雨,应该被困在亭子了,这个天气下山不安全,让我带你们去道观的宿舍将就一晚。”
老张一听,总算有人给他台阶下了,眼睛登时一亮,拉着小道童的手亲热道:“你们观主人真好,等之后我来捐点香火钱。”
小道童娴熟一笑。
没有像小说里面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那样拒绝,而是态度爽朗地道了声谢。
老张是个脾气豪迈的,见状更是觉得和这道观投缘,在路上跟小道童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听着道观和观主的状况。
当然,楚盼怀疑他只是想蹭伞。
走出亭子,他撑开了那把红色的油纸伞,毫不意外,迎来了一片艳羡的目光。但楚盼看着就不太好相处,也就没人敢来蹭他这把伞。
司虞倒是想。
楚盼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之后,他就怂了。
再次回到道观,除了楚盼,大家都变成了狼狈的落汤鸡。小道士带他们去宿舍里落脚,两个人一间房,房里准备好了姜汤和换洗的衣服。
“澡堂在东北角那个房间,一次只能洗一个人,你们自己商量吧。”小道童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溜烟地跑了。
老张等人聚在其中一间宿舍房里,开始商讨分房事宜。
司虞挑了和老张一起睡。
自从发现楚盼撞鬼之后,他也跟着撞,司虞就一直对楚盼本人讳莫如深。
大概是嫌他晦气。
最后,楚盼落单了。
挺好。
一个人睡清净。
楚盼选择最后一个洗澡,洗完澡出来,已经到了半夜一点多。他擦着头发,发现雨已经停了。
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一个穿道袍的人。
定睛一看,是观主钟众妙。
他在石桌上放了个棋盘,独自对弈,月影成双。
当然,前提是忽略坐在石凳上够不到地面的脚。
楚盼走过去,和钟众妙对视:“这就是你说的改变想法后再来找你?”
钟众妙晃悠着脚,伸手摁下一枚黑棋。
楚盼低头一看。
气笑了。
原来这小屁孩在下五子棋。
“当然,”钟众妙眯着眼睛笑,“你就说你有没有改变下山的想法吧?”
楚盼:“……”
“我猜你之前遇到过骗子,所以不信我。但是没关系,事实胜于雄辩,”钟众妙啧了一声,因为楚盼突然用白子把他的黑五子连胜堵死了,“你等会儿要跟我一起观星吗?”
楚盼温和地告诉他:“白内障患者不要过度用眼。”
钟众妙下输了。
看起来他只能赢过他自己。
“走吧,”小道长心胸宽广,依然笑眯眯的,他从石凳上跳下来,朝着楚盼招招手,“我们去观星。”
走到银杏树下,小道长停下了,靠粗暴的手法叫醒了粗暴的狸花。狸花朝他飞爪子,钟众妙躲过去,狸花跳高,钟众妙跟着跳,玩的不亦乐乎。
楚盼仰头看了看天空。
阴沉沉的,根本没有星星。
“你观什么星?”他不禁问道。
钟众妙抓住了愤怒的狸花的前爪,把它提溜起来,展示给楚盼看:“我养的太白金星。”
楚盼:“……”
楚盼无语凝噎。
自己简直是疯了,怎么会觉得一个中二病小孩子说的话有道理呢?
他不想再跟钟众妙瞎闹腾了。
钟众妙抓住了楚盼的胳膊,出声:“等一下。”
楚盼回过头:“还有事?”
钟众妙抱着狸花猫,语气高深:“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夏天,山顶上却都是枯树吗?”
他背后的银杏树被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
“因为这棵树?”楚盼伸手接到了一枚落叶。
“对了,这是一棵古树,有灵性,祖师爷的香火供养了��。”钟众妙道,“你的恶鬼朋友一直跟着你,跟到了道观外面,被��拦住,才把我惊动了。”
楚盼微微怔神,没有吭声。
钟众妙也不需要回应。
他继续慢悠悠道:“但终归是一棵树,不是精怪,��的能力有限,只能庇佑这片主殿。”
“你什么意思?”楚盼沉声问他。
“意思是,”钟众妙道,“你可以仔细看看他是怎么骗你的。”
楚盼蹙眉。
但步子终究没有迈动。
他确实有点好奇。
钟众妙嘴里的欺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