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说还秋
当一枚子弹的干扰效果即将结束时，方越格会立刻丢下手中的机械体碎片。
他们继续前进一段距离后，倒地的机械体会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反重力状态悬浮起来，破碎的机械碎片就像加速版细胞分裂一样自己将自己补充完整，再次向玩家们进攻。
这个时候，曹楚遥就会在面前挑选一只机械体，扣动手中特质手枪的扳机。
她精神紧绷，掌握一定的射击基础，再加上手枪道具的自动瞄准功能，做到了弹无虚发。
周围两百米的机械体在枪响过后立刻整齐倒地。这时候，方越格就会动作干脆地再次捡起一块被子弹影响的机械碎片，拿在手上，示意余寻真继续前进。
城市废墟遍布着建筑物碎片与金属的残渣，漫步于这片大地上的机械体因为几位玩家的活动进入破碎倒地与重新起立的循环。
这样的循环一共重复了四次。
在方越格第五次扔下手中的机械体碎片时，他听见曹楚遥有些慌张的声音。
“子弹用完了……”因为连续快走二十多分钟的原因，她说话时有些气喘吁吁。
余寻真语速极快：“基地就在前面，再走过前面这栋倒塌一半的大楼，我们就能看到基地的围墙了。”
曹楚遥脚步不停，露出内疚的神色：“抱歉……如果我走得快一点，我们现在已经到了。”
她认为自己是在场唯一一个体能没有经过加强的新玩家，拖慢了其他人的前进速度。
那把【末日特制手枪】结构特殊，她无法查看里面的剩余子弹数量，因此不能事先通过子弹剩余量计算能提供的安全前进时间，从而精确计算对应的速度。
然而，曹楚遥其实没有过错。尽管老玩家余寻真的身体素质得到过加强，方越格的体能也不低，但他们都不是马拉松选手，没办法连续奔跑那么长的距离，城市废墟的地面也不平整，要是途中因摔伤或者疲惫被迫停下休息，反而会得不偿失。
余寻真的前进速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前进步伐是针对这段路程的最优解。
甚至，这里身体素质最差的其实是周逐水。他慢几步跟在方越格的身后，左手被方越格的右手牵着。额前凝结薄汗，脸侧鬓发被染湿了一些，喘息间胸膛轻微起伏。
这家伙似乎马上就要体力不支了。
方越格心中估算，要不是自己手牵手带周逐水向前走，他大概早就累得瘫倒在原地了。
注意到自己回头的视线，周逐水瑰丽的灰眸望向方越格，莫名显出几分委屈的神色。
他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用空间传送，大概是想继续对在场的另外两位玩家隐瞒能力。
然而，周逐水的身体素质确实是完全没有被系统加强过的。
他的手腕白皙又纤细，方越格进副本前在自己家的床上摸过这人的身体，清瘦但不瘦弱，有一层线条清晰的薄肌，也不知道为什么出来之后体力这么差。
好在，方越格对此刻的情况早有预料。
他用没拿过机械体碎片的那只干净的手轻轻拭去周逐水额头上的汗珠，然后转身，轻笑着对众人开口：
“没关系。”
身后的机械体已经完成重组，金属质感的零件精密地组合在一起，再次成为向玩家们进攻的恐怖杀器。
就在这时，方越格往身后的机械体扔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砸在机械体的表壳，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方越格加深了嘴角的笑容。
刚才行路的过程中，他早就想到，既然老余曾经是探险队的成员，那么他身上的短刀或许也有特殊之处，就像昏迷玩家身上的枪一样。
于是方越格在桃源外重新查看了一遍道具栏中【老余的短刀】的介绍，果然有新的发现。
【道具名称：老余的短刀】
【使用方法：比起捅人或者削苹果，它更适合用来捅失控的机械体。如果用力向远处抛掷它，刀面与空气高速摩擦后撞击任意物体时，它可以释放出引爆机械体的波动，类似于末日前古老时代的“摔炮”����这个功能只能使用一次，而且目前还没有被使用过。】
【介绍：余队长的短刀。由稀有的特殊材料制成，对机械生命效果拔群。但新型号的机械体进化出了远程攻击手段，这把刀显得不够用了。余队长保留着它，既当做一个纪念，又将它引爆机械体的功能作为危机时刻的秘密武器。……然而，老余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过上钓鱼看风景的悠闲日子，那时候，他可以在满载而归后用这把刀剖开鱼的肚子，而不是攻击无休无尽的机械体����即使他在到达桃源之前从未见过孕育活鱼的河流。】
短刀被快速抛向机械体后，如介绍一样，在那声“哐”的巨响之后，它以落点为中心发出了剧烈的爆炸，机械体随即大规模支离破碎。
曹楚遥停下脚步，由衷惊叹道：“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么一手！”
因为先前殷佩川出神入化的伪装，方越格对成为临时规则信徒的曹楚遥与余寻真也没有完全的信任。所以，在使用道具之前，他没有将这个道具的信息分享给曹楚遥或者余寻真。
使用道具后，方越格把道具介绍简要说了一遍。
余寻真的新技能【规则窥破】虽然可以查看其他玩家的系统界面，但只能查看最基础的东西，更详细的道具介绍是看不到的。因此，听方越格说完道具介绍后，他露出了然的神色。
方越格认为副本不会给玩家设置完全的死局。
这把刀争取出来的时间一定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到达人类基地！
几人振作精神，继续前进。
越过倒塌的大楼，一片连续而完好的围墙在眼前出现。
此刻，【老余的短刀】带来的攻击波效果已经结束，散落的机械零件因不知何处而来的引力拼接一个个成新的整体。
但不知为何，它们都没有靠近那片围墙。
余寻真带几人走到围墙的边缘，方越格看见围墙顶部有类似摄像头的装置。
它是人头大小的球形，悬挂在围墙的顶部，金属色的外壳包裹一个黑色的圆圈，黑色圆圈的中心有一个明亮的红色光点。
根据方越格在副本外的常识，长成这样的机械装置一般就是用来当摄像头的，副本也只能这样设计。
这样的摄像头不止一个，它们均匀地分布在围墙顶部，每隔大约八十步的距离，围墙上就会有另一个新的摄像头。
人头大小的摄像头缓慢转了一圈，方越格莫名觉得这玩意儿在看自己。
“在这里等几秒。”余寻真对其他人道。
几秒后，方越格听见耳边响起一句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这道声音的音量很轻，来源似乎离他们有一些距离：“安全检测通过，无危险物品携带。”
面前的城墙突然裂开一个横着的缝隙。
顷刻间，缝隙越来越大，一块铁板从中落下，露出一扇门的轮廓。
方越格这才发现，这堵墙并非普通材质，而是某种精密的机械机关。
余寻真对着这扇门看了两眼，接着对其他玩家道：“跟我进去。”
方越格等人完全进入这扇门后，铁板再次升起，与围墙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一起。
接着，他们看见一个长相陌生的男人走来。
他五官平庸，寸头发型，身上穿着款式简单的灰色衣服裤子，像是某种制服。
看到几位玩家后，那人瞪大眼睛，上下审视眼前几人的服饰，接着开口：
“你们……是桃花源探险队的人？你们身上的衣服，难道，你们真的找到桃花源了？！”
方越格并不为这人所说的话感到奇怪，他们几个从桃花源出来，都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的都是古装衣服，几乎与周围末日都市废墟的环境格格不入。
尤其是周逐水，他还用簪子挽了一个古风的发型。虽然这人有概率因为规则之外的特性被npc无视。
面对人类基地的陌生npc，余寻真公事公办地回答：“说来话长。我们确实找到桃花源了，是回来报告的。”
那个人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他无法抑制地扬起嘴角，平平无奇的单眼皮笑得弯起来，兴奋重复道：“太好了，你们……真的找到桃花源了！”
“这可是重要消息。我马上就去和老大报告，你们在这等着！”
说罢，这位npc就转身跑没影了。
“现在怎么办？”曹楚遥看向余寻真问。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不出意外的话，等那个人说的‘老大’过来，我们的阶段任务就完成了。”
就在这时，方越格拿出放在腰间袋子里的“钓鱼秘籍”，翻页查看。
他的行为自然吸引了其他玩家的注意。
方越格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依旧注视在书页上，低声道：“我推测，到达这里之后，这本书会发生变化。”
看清书页上的内容之后，他扬起嘴角，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果然是这样。”
在等待npc带来基地高层的时间，玩家们开始阅读笔记本上的文字。
书写方式从软笔变成了硬笔，但字形笔迹很相似，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文字的内容更是与在桃花源里时大相径庭。
【为了进入桃花源的任务，基地高层给了我这本正规的纸质笔记本，我会好好珍惜它。
有消息说，桃花源的环境会散发某种致幻物质，使人记忆错乱，于是我在这里写下一些关于自己的信息。
我叫余xx，是桃花源探险一队的队长。没有任务时，我喜欢在虚拟系统里玩钓鱼游戏，再加上自己姓氏的谐音，我在笔记本的封面画了一条鱼，作为我自己独特的标记。
我的副队长是段博士。他的腿是机械肢体，是科技前沿的产物，拥有与失控机械体相似的卓越再生能力。就算被砍断了腿，也能重新长回来。
段博士说桃花源或许真的存在，所以他与我一起带队去。】
文字在这里空了一行，大概代表上下两段的内容不是同一时间写下的。
【我们的队友死了，只留下我和老段两个人，我们下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传说中的桃花源，为人类的生存找到新的希望！】
文字又空了一行，依旧代表时间的变化。
【我们看到了那棵桃花树，铁皮和钢筋做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进入桃花源前会看到的桃花树？真是荒唐！谁开的这个玩笑？】
接下来，文字空了十多行，后面的文字写在新的一张书页上。
【一个叫方成林的人唤醒了我和段博士。原来我们之前的经历都是一个梦……真是不可思议！我的本子还在我身边，但我在梦中记录的内容自然不可能继承到现实里，所以我空了很多行，准备之后靠回忆补上。
方成林先生说我们可以在这里随意做调查。但我觉得那个人说话很奇怪，虽然语气温和，但莫名给我一种和这里其他人不同的感觉，我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这里也和方成林有关？方越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接下来，他看见了那句本子上与在桃花源时唯一相同的文字，前后文却比之前通顺许多。
【这里的村民很奇怪，他们似乎不把受伤当回事，孩童与大人游戏时随意砍断大人的肢体作为失败惩罚，被砍断肢体的人进食后就能长出新的肢体……这给我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就像外面靠吃人获取能量的机械体一样。
令我们感到奇怪的是，这片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似乎没有死亡。这里没有墓地，也没有殡葬的习俗。当我们问人老了或者病了会怎么样时，村民的回答让我感到意外：“老人一直是老人，病人可以靠吃饭恢复健康，白先生就是这样规定的。”
桃花源村民否认致幻气体的存在，他们信仰一位名为“规则之神”或者“白先生”的神明，并认为一切奇诡现象都来自神明的威能。
……真是奇怪，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信仰。
我又问了段博士，他读过的书比我多，见识也比我广，可他同样不知道那个“规则之神”是什么东西。】
第92章 桃源残梦（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