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说还秋
第75章 桃源残梦（7）
方越格站在原地，黑眸平静地看着眼前垂死挣扎的人，却没有采取行动。
“别喊了，他也救不了你。”殷佩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彭嘉怔了怔，迟缓的抬起头。
“我的技能失效了，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你马上就要死了。”殷佩川毫无感情，“你脑浆都漏出来了，没注意到吗？”
彭嘉茫然地抬起手，动作滞涩地摸了摸脑袋上的伤口。
浑浊的脑浆还在缓缓流出，受到这种伤，他肯定活不久了。
然而彭嘉没有善罢甘休，再次扯着嘶哑的嗓子喊：“游戏过程中，如过……颤几的样没又……”
他的咬字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周围的人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方越格知道，这个人仍在尝试继续念诵接下来的规则，他想让其他玩家也被迫和他一样进行桃花源里的捉迷藏游戏。
很可惜，彭嘉没有得逞，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方越格扫了眼他身侧的几个小孩，他们都对这幅景象毫无反应。
其中，小豆脑袋上虽然同样有一个可怖的伤口，但他却仍旧平稳地站在原地，目光澄澈，与扮演其父亲的玩家彭嘉截然不同。
方越格看向这些孩子，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在把残疾的羊煮成汤之前，如果有新的游戏者加入，那只残疾的羊能有机会免受惩罚吗？”
小红板着脸回答：“不能！惩罚怎么可以随便免除呢？彭叔不能乱添规则！”
看起来，彭嘉念诵规则的原因，真的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活不下去，所以想多找几个人垫背而已。
方越格叹了口气，他其实对桃花源的规则怪谈有几分猜测，此刻却只能低头看向彭嘉：“如果你不用石头砸你的儿子，我或许还真有办法救你。可惜，你刚才太冲动了，甚至还想着害人的事情。”
彭嘉垂着脖子，脑袋对着地面，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已经一动不动，仿佛僵硬的尸体。
方越格看见，这具尸体脑袋上的伤口开始蠕动，它们在快速生长。
原本破碎的骨和肉像搬动米粒的蚂蚁一样快速地聚集在一起，接着拼凑出原本的模样，填补被重物击打的伤口。
不过几秒的功夫，这家伙的脑袋又变得完好如初。
同样的变化发生在了小豆的身上，那个孩子的伤口也快速愈合完整，两只发髻竖在头顶，安然无恙。
他们的伤口都快速地痊愈了，就像之前的老余一样。
不知还是不是彭嘉的男人撑着身体站起，左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也抹去手上原本属于自己的脑浆与血液。
他抬起右手，伸向对面的小豆，摸了摸那孩子完好无损的脑袋，柔声道：“好啦，我是残疾的羊，愿赌服输，我要被你们煲成汤了。”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没有半点之前绝望的影子。
与此同时，方越格听见了系统提示：
【你发现，死去的人不会感到伤心。】
小豆抬头，对彭嘉做了个鬼脸：“爹爹，你耍赖没有得逞哦。”
彭嘉低头失笑：“爹错了，下次爹再也不耍赖了。快带着别的孩子进屋吧，我让你娘帮你们炖汤。”
小豆蹦蹦跳跳地笑起来：“好呀，这是游戏的奖励！我们赢了！”
彭嘉安抚完孩子，抬起头，看见方越格等人，有些诧异地说：“嗯？方老弟，还有外人。真是抱歉，羊汤只有赢得捉迷藏游戏的人才能喝，这是规则。你们还没有玩游戏，那就不能喝汤哦。”
方越格顿了一下，然后指着殷佩川道：“没关系，老余说要请这个外人吃饭。我的午饭也要回家和我爹一起吃。”
“可是……彭叔，我还要带三个大哥哥去看晕倒的人。”小红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她的语气很为难。
说完，她用带着歉意的目光看了一眼方越格等人。
“啊呀，这就有些尴尬了。”彭嘉皱了皱眉，将视线转移向方越格，“要不，你们自己去？方老弟，你是认路的吧，孩子们吃饭的时间不能被耽误啊。”
听到这句话，方越格耳边又响起系统提示：
【你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桃花源的地图。】
【理智值：60（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因此熟悉这里的一切，不是吗？）】
方越格头晕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发现自己脑中凭空多出了很多信息，它们全都关于桃花源的完整布局与细节。现在，他可以凭借周围的景象判断自己身处于村庄的哪个位置，并知道哪条路可以通往哪里，仿佛他真的是一个从小在桃花源长大的少年，对这里熟悉得就像自己家一样。
方越格凝眸，这条系统提示出现之后，他确实获得了带路的能力。
他还记得系统提示在副本最开始说过“所以最好不要向npc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虽然殷佩川刚才毫不顾忌地使用了技能，但这家伙在角色设定上本来就不是桃花源的人，在npc面前说点让他们听不懂的话也算正常情况。而方越格不一样，他在桃花源中拥有社会关系，如果他暴露玩家身份，或许真的会惹来某些麻烦。
如果让小红带路，或许会带来一些潜在的风险。
斟酌过后，方越格决定顺着眼前这个彭嘉的意思，让小红和其他孩子们一起去喝羊汤。
他微笑道：“好的，彭大哥，你好好带孩子，我们自己过去看昏迷的人。”
小红眨了眨眼睛，又笑起来：“方哥哥，那些人应该还在桑树林里！你和周哥哥应该都是认识路的，那我就不带你们走啦。”
说完这句话，小红转身，跟着彭嘉与其他三个孩子绕过一道围墙，离开方越格的视线。
围墙边长着一颗花朵茂盛的桃花树，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很娇艳，天是碧蓝的，远处有绿油油的稻田。孩子们欢声笑语，给这如诗如画的田园景致平添了几分生气。
现在的方越格知道，那道围墙后面是彭嘉家房子的后门。
“彭嘉的意识已经消失，他被npc替代了。”当孩子们的欢笑声渐远，殷佩川开口阐述这个事实。
“我看出来了。”方越格语调平缓。
这种情况，他上个副本在倪琴身上见过。
殷佩川看向他，眸中带上几分不可置信：“你居然还是个老好人？刚才彭嘉分明是想拉我们垫背，你还想救他，就因为他求你了？”
方越格摇头，黑眸认真：“万一他是虚假信徒在演戏呢？”
虚假信徒可以通过演技与技能伪装自己的死亡。如果刚才彭嘉的转变只是虚假信徒演出来的，那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就算不是虚假信徒，死后代替他的npc也有可能是某位神明的化身。比如方越格的上个副本里，命运之神普洛特茨就在倪琴死后化身成了替代她身份的虫群意识npc。
殷佩川道回答：“那也不是大问题。如果他是虚假信徒，那他就肯定不是邪神。只要他不是邪神，我就不会把他当做敌人。反之，如果他是邪神，刚才就是在故意装傻博取我们的信任，你就更不能救他了。”
方越格挑了挑眉：“然而系统界面里击杀邪神的任务还在，这说明邪神现在还没死。如果彭嘉不是虚假信徒，那么他就只能是一个脑子不聪明的普通玩家了。”
不过方越格一直都知道邪神没死，因为他自己就是邪神本神。
殷佩川哂笑道：“对那种脑子不聪明还想着害别人的玩家来说，早点在副本中死去，或许也算得上是主神的恩赐。”
方越格有些无语，心想这人还真是虔诚，什么话题还能绕到主神身上去。
他有些好奇周逐水对此的反应，于是悄悄看了那人一眼。
周逐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趴在方越格身后，脑袋搭在他肩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像只柔软又黏人的猫。
这家伙在他耳边小声道：“高阶死亡信徒是受系统洗脑最严重的一批玩家。”
方越格由衷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殷佩川没有反驳当着自己面说闲话的两人，似乎是对类似的评价习以为常。
周逐水笑了笑，接着道：“去桑树林吧。我和我男朋友都知道路，系统提示往我们脑袋里塞了信息。唔，走这条路。”
说着，他的手臂松开方越格的脖子，转身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方越格不确定这家伙认识路的原因是他看破规则的特殊视角还是与这个副本有特殊的关系。但根据刚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地图，他能确定，周逐水指的路是对的。
殷佩川此刻大概不清楚方越格的理智值变动，他应该只觉得方越格和周逐水这两个具有桃花源村民身份的“玩家”本来就有辨认道路的能力。
方越格对殷佩川道：“跟我们走吧。顺便，我带你参观一下这里。”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系统界面上还有一个带殷佩川参观桃源村的阶段任务。
方越格本来自己都不认识桃花源的路，打算利用自己的村民身份，让某个认识路的npc村民和自己一起带殷佩川参观，比如之前提出带路的小红，但现在，他可以自己完成这个任务。
或许是因为刚才周逐水说过喜欢被保护的感觉，这家伙依然在保持人设，走路时一直贴在方越格身体旁边，搂着他的胳膊，给人一种娇弱无力的感觉。
方越格并不觉得反感，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
桃花源的某处，两个男人从一个屋子里走出来。
“……那个npc居然是规则信徒，这个副本不简单啊，怪不得系统说邪神在这个副本里。”
“不过，我们刚才应该算是在npc面前暴露身份了吧，你有受到什么惩罚吗？”
“没有啊。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也没有任何负面效果，那几个npc就像没听见一样。”
“诶，真奇怪，一开门居然一个人也见着，我记得早上开门还能见到很多人啊，桃花源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喔，前面好像有三个人，左边那个男的长得特别漂亮，中间和右边那个是短头发，右边那个穿的还是现代衣服，有点像玩家或者关键npc，要不去问问？”
他们看见的那三个人，正是周逐水、方越格与殷佩川。
第76章 桃源残梦（8）
周逐水依旧挽着方越格的手臂，他的几缕墨色发丝从松散的低马尾滑出，落在两人彼此靠近的肩上。
走路时，方越格的手指轻轻搭上那人贴在自己腰上的手腕。
周逐水注意到这份触感，抬头对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像黑色蝴蝶翩翩振翅。
这时候，殷佩川的声音从他们身旁响起：“那边有两个人在说话，他们好像是玩家。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方越格淡淡回答，但视线并未移开。
周逐水的长相无可挑剔，明媚的阳光与路边盛开的桃花衬得那张脸更显白皙漂亮。虽然这个副本里他们穿的都是古代平民的服饰，但在周逐水美貌的衬托下，他身上衣服的布料依然给人一种更加柔软的观感。
殷佩川没有对眉来眼去的两人做出过多评价，只是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的契约，你需要帮我杀死藏在这个副本里的邪神。”
他要求与方越格合作，目的只有这一个。
殷佩川不知道周逐水身上的特殊机制，因此误以为方越格用了团队信徒的神赐技能，于是自动在心中撇清了他的嫌疑。
让他产生这种误判的主要原因是周逐水。因此周逐水此刻依旧在努力隐藏自己特殊npc的身份，他此刻表现的温柔依顺掺杂了大量表演的成分，目的是伪装成一个实力不弱，却性格古怪、以吃软饭为乐趣的神秘玩家。
不过，方越格能看出殷佩川的实力其实很强。刚才彭嘉大喊捉迷藏规则的时候，殷佩川使用某个死亡信徒的神赐技能，居然直接让彭嘉变成了哑巴。
能让一个人类的部分身体器官直接丧失生命力，这种技能，殷佩川随随便便就能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