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说还秋
“好了，虫子被我甩走了。”她说，“你今天一觉睡到中午，早上一点东西也没吃，妈妈给你煮了鱼肉青菜粥，来吃一口吧。”
方越格的视野中，她的动作并没有抖落多少只虫子，为数不多离开她皮肤的几只还飞到了装了粥的碗里。
那粥很稠，基本上就是湿润一点的米饭，而其中的米也和方越格等人此前在这村子里见过的一样，是球形的，就像不透明的西米。
这碗格外黏稠的粥里，混着正常的碎青菜，以及不正常的鲜红色碎肉。
男孩靠着床头坐起来，强忍住对母亲异常的怀疑，只以为是自己发烧了脑子浑，他接过那个冒着热气的碗，拿起碗里的调羹，在粥里拌了拌。
“这个是鱼肉吗？”他舀起一勺带着红色碎肉的粥，看着母亲问。
“对，这是你爸爸今天早上在村后泉水里捞的鱼，很新鲜的。”何芳点头，温柔道。
“唔……”吴小宝看上去很困惑，他大概也觉得正常的熟鱼肉不会是鲜红色的。
“小宝，你怎么不吃啊？是没胃口吗？”何芳关切地问。
“我觉得，这个鱼肉有点没熟，我不敢吃。”吴小宝斟酌用词，回答道。
“怎么会没熟呢？妈妈煮了很久的，肯定熟了。”何芳笃定地反驳，然后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你可不要挑食，浪费粮食是不好的行为。”
吴小宝的头脑也逐渐从初醒的困倦中清醒过来，虽然还是有感冒时的昏沉，但正常思考总是没有问题的。
他对母亲皮肤上附着的密密麻麻的飞虫感到害怕，但一个上午没吃东西，他的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
他暂且把自己所见的异常现象归因于自己的感冒。
于是，他将信将疑地用勺子舀了一勺不带红色碎肉的圆米与菜叶，放进嘴里。
这一口下咽后，他的眼神变了变。
方越格知道，在这个孩子的眼中，那碗粥里的鲜红碎肉已经变成了鲜红的鱼肉，而那碗粥的色香味也将提升一个档次，变得诱人无比。
“怎么样，好吃吧？”何芳脸上依旧有很多虫子，他望着自己的儿子，微笑着说。
“嗯，妈妈的厨艺进步了。”吴小宝坐在床上，点了点头，然后又将一勺带着鱼肉的粥送入口中。
但方越格观察到，这个男孩的眼神暗了暗。
吴小宝很快吃完了那一碗浓稠的粥。
“妈妈，我吃完了。”他将空碗递给母亲，微笑道，“我想再一个人休息一会儿，你出去吧。”
何芳点头，拿着空碗走出吴小宝的卧室，关上门。
房间内，吴小宝的眉头皱起来，他做了一个又一个深呼吸，似乎是想缓解自己的紧张。
第49章 狂泉之谜（23）
吴小宝的深呼吸被他自己无法控制的咳嗽打断。
那孩子连续咳嗽了十几声，然后才站起身，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前站了一会，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开门。
方越格原本与其他玩家一起在边上安静地看着吴小宝的动作，突然，一道技能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系统提示：叮！有玩家对你使用了技能[换个视角]，接下来你在触发的回忆中将处于第一视角。】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技能？
方越格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
视线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改变了。
此刻他面前有一扇门，那扇门的样式与与吴小宝房间里的那扇很像，周边掉皮的墙面也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比之前高了几十公分。
不对。方越格很快反应过来。这里依旧是吴小宝的房间，而且房间的规模没有任何变化。
是他自己变矮了。
方越格低头看自己的穿着，他身上不再是那件白色短袖卫衣，而是一件款式简单，面料因为多次清洗而略微掉色的蓝色T恤，这是刚才他看见的回忆里的吴小宝穿的衣服。
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头脑有些晕乎乎的，咽喉也隐隐疼痛。
“咳、咳。”方越格试着咳嗽几声，声音是吴小宝尚未经历变声期的男孩音色。
系统提示里说的“第一视角”？他现在是吴小宝？
方越格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以活动，于是尝试着走了几步，熟悉这个全新的视角后，又转头看了看周围。
之前在他身边的周逐水与另外四个玩家都不见了。
耳边，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换个视角]技能效果与此副本剧情的结合中，您将以第一视角沉浸式体验npc的过去，系统将生成若干选项作为提示，玩家可以在其中选择你认为符合npc真实经历的剧情发展，从而推动剧情。】
【不同的选项会通往不同的结局。那么，应该如何选择，才能看到真实的过去呢？】
【你是吴小宝，暑假的某一天，你因为感冒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你的妈妈为你煮了一碗鱼肉青菜粥。然而，当你的妈妈进入你的房间时，你发现她身上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黑色飞虫，但是她好像看不见那些虫子，那碗粥里的鱼肉也呈现出不正常的鲜红。你在喝了一口粥后发现一切诡异的画面都恢复了正常，这个时候，你决定����】
【A：难道感冒病毒侵蚀了我的大脑？我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奇怪的东西……我要把我的症状告诉妈妈。】
【B：一定是我没睡醒，再睡一会就好了。】
【C：出门看看。】
【D：妈妈被怪兽附身了！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爸爸！】
【E：或许剧情还有别的发展方向，你是自由的，或许没必要按照选项走。】
方越格看着这几个选项，扶着下巴思考了几秒。
他试着触摸系统面板上某个自己觉得可行的选项，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看来这不是点击选项就自动播放剧情的那种游戏啊……选项只是一个提示，玩家需要自己按照其中的某个选项，扮演吴小宝做出相应的行为，从而推动剧情。
"高阶命运之神的神赐技能，改个视角看故事，修改副本机制。嗯……那两只海蜇就喜欢给玩家发这种给副本加难度的技能。”
周逐水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方越格转身，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发男青年：“规则之神也有相似的技能吗？”
他记得，这人曾经说规则之神与命运之神都是长着九条尾巴的海蜇皮。
周逐水双手抱胸，点头道：“差不多，但是游戏里已经不会再有规则的神赐技能被使用了。”
“其他玩家也被使用了这个技能吗？”方越格又问，他现在说话时发出的是略微沙哑的男孩嗓音，但他说话时浑不在意，只是在说完之后难以控制地咳了两下。
“没错，在其他的空间，他们也在扮演吴小宝。”周逐水也没有谈论他现在的外貌与声音，只是认真回复他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副本会有命运之神的高阶信徒？”方越格皱起眉，沉声说出他内心最大的疑惑。
现在确认的还活着的玩家，除他自己外只有四个。庄承芸与江黎的信仰是确定的，唐颂秋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新玩家，桑自景是规则信徒这点更是板上钉钉……而且他们还签订了合作契约，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使用命运神赐技能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的人。
而其他几个玩家中，倪琴现在已经疯了，最开始发疯跳水的玩家被泉水里的鱼啃食了尸体，抱团不进村的两个男玩家尸体曾被桑自景与李老二目击。如果这些人是装疯或者假死，那他们大概只能是虚假信徒，怎么会使用命运之神的高阶神赐技能呢？
“命运之神的高阶信徒还有一个技能，就是在副本的开始收到一条系统提示，获取同副本的其他玩家中有哪些神的信徒。”周逐水在此刻再次开口，“如果他们确认过这个副本里没有虚假信徒，又发现了一些可以利用的特殊设定，玩一点装疯假死的伎俩也不是不可能。”
方越格抬头看着周逐水说出这些话，男孩稚嫩的脸上出现沉思的表情。
“话说，你最好不要在这些回忆里掉理智值，否则我会很难办。”周逐水低头看着他，眼神坚毅，语气相当认真。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你用这副外观触发理智稳定，做出与上次一样的举动，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远离你。”
方越格很快意识到周逐水在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比自己原本的身体小很多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回答，然后再次抬头问道，“其他npc看得见你吗？”
周逐水微笑道：“看不见，如果你想出门，不用管我。”
方越格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间门，找到通往一楼的楼梯，走下楼。
他经过客厅，看见正在用抹布擦桌子的何芳。
何芳看见他，道了一声：“小宝？怎么不睡了？”
方越格本来准备模仿早上所见吴小宝与何芳说话时的语气，一开口却发现自己此刻的语气非常自然，根本无需特别注意：“嗓子痛，睡不着。家里太闷了，我去外面透透气。”
何芳没有看出不对，只是用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水杯，那看上去就是方越格进回忆前给吴小宝送井水时用的那个。
男孩的母亲柔声道：“走之前先喝杯水吧，我刚刚烧的，生病了得多喝热水才能好。”
【你下楼了，你妈妈让你喝点热水，你的选择是����】
【A：喝。】
【B：不喝。】
方越格记得吴小宝早上说过的话，这孩子能够凭自己发现喝泉水与吃过三次饭后会疯狂的规律，他一定不笨。视角转换之前吴小宝也表现过怀疑自己母亲的苗头，知道母亲给的食物大概有问题，他大概也不会迷迷糊糊地顺着母亲的意思喝下那杯水。
方越格刚想表达拒绝的意思，还没在脑子里斟酌语句，嘴巴却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不由他控制地开口道：“不要不要。我嗓子痛，喝水都痛，咳咳，只有出门透气才能缓解我的症状，妈妈拜拜！”
说完，他直接跑步冲出何芳家的大门。
他来到乡间小道上，靠近李家兄弟房子外的栅栏边，在跑步之后猛地咳嗽了好几声，粗重地喘着气。
周逐水没有在他跑步的时候跟上他，此刻却传送至他的身旁，体态相当从容。
“这个技能不考你的演技。”周逐水站在他旁边，语气平静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会被识别，自动转换成npc的行为方式，语气与口音都一模一样，有时还会加上肢体动作。”
方越格听着那人说的话，依旧气喘吁吁，他现在喉咙比之前更痛了。
……这小孩跑步真是没轻没重，感冒还这样，真不怕落下后遗症。
而他身边，周逐水望着他一边咳嗽一边喘气的动作，灰眸微动。
忽然，那人抬手抚在方越格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方越格本以为周逐水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一下他，没想到这一拍，却让他感到自己昏沉的头脑清爽了一瞬。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呼吸通畅了许多，喉咙也不痛了。
然而那人的手收回去时，他咽喉处的疼痛又回来了，不过也不再有跑完步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游戏特性，因为我不受规则影响，所以我触碰你的那一瞬间，你的身体数值会恢复成你本人的状态。而我收回手后，你的身体又因为规则刷新成了吴小宝的，但是消除了快速奔跑带来的负面影响。”周逐水语速很快，眸光微沉，“这个特性不能滥用，否则我会被系统赶出这个副本，真实之神来了也阻止不了。”
方越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貌美男人疑似在极力掩饰对自己的关心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声音从身边房屋的窗户传出来。
是一个他没听过的男性声音：“二弟啊，你知道村长什么时候回来吗？”
“什么？村长？村长不是一直在村里吗？”回答的是方越格能认出来的李老二的声音。
他回头确认身后是李家兄弟的房子，然后找了个更靠近窗户的角落，利用自己矮小的身形在栅栏后面蹲下，好让路过的人和屋子里的人都不会发现自己在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