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纤长浓密的睫毛沾上几分月光的颜色。

诺薛拉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散布瘟疫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哦?”阿格约特开始推测,“你们家族的其他人也会魔法?”

诺薛拉森垂下眼睫:“是的,那天,我和你们救出来的七个家族成员,他们也是魔法师。”

阿格约特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诺薛拉森依旧在扮演角色,他转过头,与阿格约特对视:“长期的监狱生活使他们的性格变得阴暗而病态,因此,他们想要报复王国居民。”

阿格约特问:“所以,他们创造出了散布瘟疫的魔法?”

“是的。”诺薛拉森回答,“我劝过他们,但劝不住。”

“从游戏创造者的角度说,副本剧情就是这样写的。”他又补上一句。

“主神大人,你刚才说想让我染上瘟疫,其实是在开玩笑的啊。”阿格约特又笑起来。

“嗯。”诺薛拉森点点头。

阿格约特有点惊讶,诺薛拉森居然真的和自己开玩笑,就像被自己的软磨硬泡感化了一样。

主神大人也不是完全冷漠无情的人嘛。

“你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上我了?”阿格约特凑近说。

“并不是。”诺薛拉森的目光带上几分认真,“但你很有意思,杀死你之后,我会感到惋惜。我决定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那真是万分感谢了。”阿格约特挑眉道。

自己的撩拨居然真的对主神大人有效。这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诺薛拉森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然,他就不会在多年之前从实验室放走他。

“不过,我还有一点不解。”阿格约特正色道。

他看着诺薛拉森的脸问:“先祖大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白天的时候为什么对国王说自己没有制造魔法阵的能力?”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先祖?”诺薛拉森抬眼问。

“首先,你的身形与声音和投影中的先祖很像。”

“后代与祖宗有相似之处,不是正常的吗?”诺薛拉森反问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使用认知魔法让所有人无法通过你的名字和长相认出你?”

诺薛拉森在此刻顿住,目光沉静地看着阿格约特。

阿格约特继续说:“我本以为你使用那个魔法的目的是对玩家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听你说出先祖姓名的失传时,我觉得你使用那个魔法的目的不止于此。”

“你就是罪恶之花家族的先祖,你没有被圣洁之花家族的人杀死,而是使用认知魔法让所有人都认不出你。通过某种方式活到了现在。”阿格约特从容而笃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诺薛拉森承认道:“是的,我研究出了一种永葆青春的魔法,又用了一点手段,一直以家族年轻一辈的身份生活着。”

阿格约特问:“十天前的魔法真的是祭祀魔法吗?你既然有那种魔法,为什么不早点洗清家族的冤屈?”

诺薛拉森缓缓回答:“那其实是一个让我实力恢复的魔法。永生法术有代价,它会持续削减我的魔力,如今,我的魔力已经远不及当年了。至于使用魔法的时机,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那一天是几百年来最适合使用那个魔法阵的日子,除了那一天,我无法用同样的魔法达到一样的效果。”

阿格约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你现在的族人开始制造瘟疫了,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们?”

诺薛拉森叹了口气:“当年的圣洁之花家族自己制造怪物,再自己把怪物变回人类,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惩罚。我的族人现在想效仿他们的行为,自己制造病人,再自己治疗,现在他们已经是贵族了,不会有人责怪他们的。”

说到这,他抬眼:“你觉得这种制度本身就有问题,对不对?”

阿格约特点了点头:“没错,花朵成为了人们身上撕不掉的标签,好的花朵名是免罪金牌,不好的花朵名字带来徒然的罪名。”

“其实,我在这些年里找到了一种改变这种现象的办法,只需要另一个魔法阵,我就可以彻底消灭王国居民身上的花朵。”

“它的原理与先前那个祭祀仪式相似,但是,它需要更多来自我们家族的人,可惜,现在我没有足够的族人,从监狱被救出来的那几位也不会同意进行那个魔法。”

“那可不一定,先祖大人。”阿格约特的红眸映照出白色的月光。

他轻笑道:“我或许能帮你想到办法。”

第153章 余孽之馥(完)

这天晚上,所有玩家在睡前都听到了一道系统提示。

【阶段任务已刷新。】

【任务内容:改善这个王国的问题。】

阿格约特走回房间时,发现裴浩斯多与高洛蒙穿戴整齐地等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裴浩斯多目光冷静,分析道:“你做了一件事,然后推进了副本进程,使得我们全都解锁了这个任务。”

高洛蒙摸着下巴:“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出去干什么了?我们刚才敲了很久的门,一直没人开。裴浩斯多推测你不在房间里。”

阿格约特点了点头,笑道:“我去找诺薛拉森了。”

高洛蒙睁大眼睛,拿腔作调道:“你半夜去找那个npc,你果然和他恋爱了吧!”

阿格约特刚想解释,高洛蒙又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现在的目光是带着笑的,真的恋爱了?”

阿格约特哭笑不得:“副本的进程被推进了,我当然感到开心。”

不过,和诺薛拉森说话也确实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他默默在心里补上。

“我和他说了几句话,触发了副本的关键词,于是,新的阶段任务出现了。”阿格约特说。

“你们说了什么话?”裴浩斯多问。

“嗯……这个最好叫上其他的玩家一起说。”阿格约特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打扰别人睡觉不是一种美德,这件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故弄玄虚。”高洛蒙咕哝了一句。

……

第二天,阿格约特带着全部玩家来到诺薛拉森的房间门口。

劝说坎霍克一起过来需要一点时间,但经过一个副本的磨合,他对阿格约特不像最开始那么抵触了,为了通关副本,他愿意跟着这位反游戏联盟的成员一同做任务。

“诺薛拉森,我们到了~”阿格约特一边敲门一边说。

其他玩家在场的时候,他并不会像单独相处时一样称呼诺薛拉森为“主神大人”。

诺薛拉森打开门。

他微微睁大眼睛,有些窘迫地说:

“你已经把你的旅人朋友叫过来了,但我还差一点。我的族人们正沉浸在复仇的喜悦之中,除了戈翰杰和达金康之外,他们可能都不愿意帮助我进行那个魔法。”

“什么‘复仇的喜悦’?”高洛蒙提问。

诺薛拉森叹了口气,把他的族人制造瘟疫的事情说了出来。

“要不要和国王说这件事?他们应该接受惩罚。”伊妲拉提出假设。

“不行。”诺薛拉森说,“我们家族已经成为了贵族,就算被发现,我们也不会得到罪名的。”

“那怎么办?”伊妲拉苦恼起来。

“诺薛拉森有一个办法,只要能凑够一定数量带着他们家族血脉的人,他就可以使用一个新的魔法,让所有王国居民身上的花朵全部消失,从此以后,所有人都可以再也不被花朵的标签蒙蔽双眼。”

裴浩斯多皱起眉:“但你刚才也说了,诺薛拉森的族人不愿意帮忙,我们该怎么办?”

阿格约特笑起来:“这就得提到我的一个猜测了。”

“什么猜测?”裴浩斯多问。

诺薛拉森在此刻沉声开口:“阿格约特说,你们可能是我的族人。”

“什么?我们身上的花不是来自普普斯的幻术吗?”伊妲拉睁大眼睛。

阿格约特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布料下的花朵轮廓,从容地抬起眼:

“然而,我们并没有进入这个王国之前的记忆。记得吗?在副本的最开始,我们因为一种叫‘遗忘之花’的花朵失去了记忆。”

“我们的真实身份或许不是旅人,而是一群前往这个王国探亲的人。”

“先祖的投影中,他有一部分族人离开了王国。副本不会平白无故地埋下伏笔,我觉得,我们极有可能是那些离开王国的族人的后代。”

“这太牵强了,你能用什么办法证明?”坎霍克质疑道。

“很简单。”阿格约特看向诺薛拉森,轻笑道,“亲爱的,请使用一个能够鉴别血脉的魔法吧。”

诺薛拉森瞥了他一眼:“别叫我‘亲爱的’,我们可能是同族人。”

阿格约特保持脸上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副本里扮演诺薛拉森的后代而已,实际上,在副本外的现实世界,他与诺薛拉森都是实验室出来的人,诺薛拉森还比他小一岁。

他们之间没有伦理的束缚,相反,因为实验室的产物已经所剩无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对方能让他们彼此产生爱意。

一想到这件事,阿格约特就感到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难道他真的爱上诺薛拉森了?

阿格约特看着诺薛拉森漂亮的脸,脑中莫名产生了几缕混乱的想法。

高洛蒙拍了拍阿格约特的肩:“哦,真可惜,你喜欢的npc其实和你是亲戚。”

阿格约特反驳道:“几百年前是亲戚,现在的血脉联系已经淡得和水一样了。”

裴浩斯多就着这个思路质疑道:“血脉联系淡了,魔法会不会不认我们是你的族人?”

诺薛拉森摆了摆手:“没关系,只要你是我们家族的后代,我们之间就会有一种魔法意义上的联系。”

说着,他又从不知何处拿出一本魔法书,撕下一张书页,书页的文字从纸面上飞出,环绕在五位玩家的身侧。

接着,文字又飞回诺薛拉森的眼前,形成一块巨大的光屏,光屏上浮现着复杂而深奥的文字。

诺薛拉森凝眸看了一会文字的内容,然后看向几位玩家。

“唔……你们确实是我的族人。”诺薛拉森托着下巴思考,“不过,你们为什么要从远方回到这个王国呢?你们回来之前,我们家族还是人人喊打的罪人。”

“你之前和我说过,我们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最适合使用那个投影再现魔法的时机。或许,我们那一脉的族人也预见了这一天,于是,我们就趁着这个时机回到了这个王国,准备享受洗清罪恶之后的贵族生活。”

“你们两个背着我们说了多少事情?同族人是不能谈恋爱的!”高洛蒙插嘴道。

阿格约特说出自己带着推测的结论:

“几百年前,我们这一脉的族人离开了王国,那种长在人身上的花离开王国后水土不服无法生长,因此,我们进入王国前身上没有花。我们预见这一天适合投影再现魔法的施展,于是为了享受贵族生活回到这个王国,却因为圣花园的遗忘之花失去了记忆,还被卷入普普斯的诡计,在幻术的影响下呈现出胸口的纯黑色花朵,但实际上,我们本来就应该长出那种花,幻术之下,真正属于我们的花朵依旧是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