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马骄驰
师父传给他的是本七式剑谱,难得还存有纸质原本,是破破烂烂的一个小薄册子。
可惜印象里,最后一页被撕了,他只学完了前六式。
这本剑谱开篇记序:相传有位臻于大成的剑客,春夜疾行大荒,在大雨中奔走长啸。
他头顶阵阵春雷,且歌且行。
雨停时,以剑入道。
由于强窥天机而命不久矣,剑客临终写下了这本剑谱。
“非得打雷天在荒野舞剑吗?”
总觉得前辈去世可能也有别的原因。
小时候谢听痕托着下巴,轻轻嘀咕。
小师兄笑得很大声。
师父悠哉地摇着蒲扇,把两个小徒弟点起来罚站。
又因为谢听痕身体不好,让他坐下。
谢听痕微带笑意回想,恍神片刻。
然后叹气����如今,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而来,又有没有可能回得去。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男孩,说:
“你速度和力量都不错,就是攻击手段匮乏,以后有机会去跟着这边的异能者学吧。我有空给你看些基础招式,学多少是多少。”
“在小巷拦你用的一招,叫遮风灯,是这套剑法的第二式。”
他的剑,论轻巧迅捷是集大成者,作为顶尖的速度类异能者,小鱼或许可以化用一部分身法。
此世间,A级异能者基本能无视常规热武器的攻击,这孩子的能力又合适,练上一阵子,加上天赋能力,保命是没问题的。
谢听痕谈不上有什么明确的意图,只能说是帮一把。
小鱼身世凄苦,却天赋顶尖,多教他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喵呜!”猫叫声打断了思绪。
谢听痕回过神,看向仰着头竖着耳朵看他的小胖黑猫。
他给小鱼、和猫咪演示完步法,接下来开始第二式。
“遮风灯����”
谢听痕一不小心又灌注了一点点力量,剑尖立马裂开掉皮。
他赶紧收回劲力,咳了一声。
“嗯,这一式的剑意是,风紧雨急,要保护好自己的信念。”
他没有看身后的小少年,而是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猫,轻轻地说。
像在对着遥远的过往复述。
在天地间那场绵延无尽的大雨里,孤独的剑客,踏过残留冬雪的旷野。
用比雨水更加绵密交织的剑势,护着怀中一盏摇曳的风灯。
飘摇的、珍贵的灯火,照亮一点前路,给远行人心头留个念想。
剑客自己的那点念想是什么呢?
是剑吗?
说来好笑诶,他忘了。
……或许找到了剑,就能想起来吧。
谢听痕不再说话。
小鱼和黑猫一起仰着脸,定定地看着他的侧影。
剑客没有察觉。
他安静地怀念着自己仅有的记忆残片,末了叹了口气:不知道师门后来怎样了。
跟这个奇怪的家中两个成年人的外表不同,谢听痕实际上不是什么温柔的性格,也不太会和小孩子打交道。赵悬反而是比较会照顾人类幼崽的。
可能是刻入人工智能的潜意识或所谓底层代码的一部分知识(如果这玩意真的存在的话),把孩子领回家后,诸如“吃、睡、冷、不要跳窗”等短语的发音和规矩,都是赵悬一板一眼,和这位年幼的住客明确。
童装童鞋,也是他不知怎么搞来几件,就很合身。
谢听痕只是负责看看,点评:“这个好诶,不影响运动。”
就这样,谢听痕开始了一段极其随意的、他本人坚决不承认是“传授”的剑法教学。
在谢听痕认识中,这不叫正经教剑。
他偶尔召唤到能用的新剑,就会专门练一整套剑法,把目前自己能用出来的剑招都来两遍,品味一下优缺点,正好给孩子看看。
但这种时候并不多。
更多时候他随性比划几下,小鱼跟在后面默默模仿。等他顺便看一眼,点几句错误,就放小孩儿自己练去了。
要是再错,谢听痕会用手边顺手的玩意儿懒懒挥挥,就让小孩再去试。
赵悬试做的木剑坏得快,谢听痕偶尔甚至用晾衣杆拖把之类比划一下。
他也不敢多用,怕把家里不多的物件再毁掉一些(。)
小孩默默调整。
“对啦。”
如果还错第二次。他就没什么耐性了,一般就说,看来还不到学这个的时候,以后再说。
幸好这样的情况很少。
小孩练完之后,会坐在谢听痕旁边安静地喝水,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谢听痕察觉了也不揭穿,低头刷手环里的小游戏。
偶尔说句:“手腕要转得松一点哦。"
小孩第二天练的时候,几乎就都能改过来。
也有时候谢听痕中午喝了几杯,下午窝在沙发里实在懒得动,于是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闲聊一样给小鱼讲“剑”。
都是他还记得的,师父、师兄师姐说过的一些东西,就当整理记忆。
从剑法讲到剑意,从剑意讲到天地自然,讲得随意散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偶尔说得兴起,才召一把剑演示几下。
小鱼听得永远和练剑一样认真,眼睛亮亮。
也是由于这孩子身上未知的秘密和经历,谢听痕现在一般都要在家里留守,赵悬出门接那些民间委托碎活儿。
他上午出门做完,回来时就看着这一幕,走进厨房,过一会儿出来,到谢听痕身边递过一碟野草莓。
是今天在城郊的路上顺便找到的,难得有没被污染的山间土壤,长了几株酸甜野果。
谢听痕接过去,“谢谢!”
感天动地好搭档啊!
他把其中几颗塞到赵悬手里,又一些拿在手里,剩下的连着碟子递给小鱼。
小鱼迟钝地接过去看看他。
谢听痕已经一口一枚,吃得眯起眼。
等他们吃完,赵悬又要拿碟子。
“我自己来!”
谢听痕夺走去冲洗,边走边自责:“楚西跟我说,怎么咱俩当室友,全是你干活……”
其实楚西后面还有一句调侃:悬哥这么贤惠,你可得把他套牢点啊!
谢听痕选择性跳过,不许给我淳朴的古人搭档灌输当代垃圾信息!
“……就是说,咱俩谈不上谁指望谁,我们可是亲搭档,别总惯着我啦。”
他瞥了眼看小鱼没有在听他们聊天,然后凑近赵悬说。
“我喜欢。”赵悬看着他的侧影,淡淡地说。
养个人类而已。
虽然他的能力与超脑本体还有很大差距,这个人类也偶尔娇气、爱作死、懒,却又同时很爱管闲事……但欲求很低,平时是很好养的。
作为【赵悬】,与本体【超脑】可以物理隔绝,但构成这一自我意识的底层逻辑,毕竟还是来自运营了人类社会几十年的超级人工智能。
这就算是一种……习惯吧。
赵悬想。
谢听痕眨眨眼睛。
“倒是难得听你说喜欢什么……”
他嘀咕。
“那你呢,你喜欢那孩子吗?”
赵悬看了看屋里,问谢听痕。
这个未成年的人类幼崽,身上带着未解开的谜团,又没找到亲人,谢听痕明显是有怜惜的。
在教了一阵子,更全面地感受到这孩子的天赋后,他应该不只是怜爱和同情,显然还有些惜才了。
“是呀,所以我是会教点真东西给他,不过,学成什么样就随缘啦。”
谢听痕支着下巴回答,似乎很不在意。
“好。”赵悬看着他点头。
看来,要考虑一个三人家庭的长期生活计划。
孩子一直有点怕赵悬。
可能由于过往的经验,小鱼对人有种野兽般直觉的判断,雏鸟效应加上天性喜欢学剑,他更黏着谢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