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尾狐狸
人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份忠诚永恒的爱吗?和小狗在一起,谁都相信爱会天长地久,矢志不渝。
他汲汲营营所求的东西,席宁裕却唾手可得。
席彦霆把头转向窗外,虎口压住嘴唇,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几下。
气氛骤然凝滞,阮沅白挠了一下脸,默默往座椅中间挪了挪,戳戳他的手臂,“你是以后打算定居在国外吗?那不如当回来探亲?我可以陪你逛一逛。”
席彦霆转回头来,眉弓压低了几分,冷声道:“我是来找席宁裕算账,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阮沅白:“……”我去,还真是复仇啊。
“其实,”他卡顿片刻,底气不太足地说:“他没想对你下死手,那天我做的事他都清楚,不然哪会那么顺利啊。”
席彦霆讥诮道:“那是因为顾忌你。”
“论迹不论心……”阮沅白瞅着他,音量渐渐弱了下来,斜眼瞥到一旁,这事真说不清。
站在席彦霆的立场吧,不能说他没理,站席宁裕的立场,他也确实手下留情,好好送席彦霆出国了。
系统:“你别管谁有没有理,这事肯定得和平解决,复仇是不行的。”
这咋搞啊?阮沅白低头琢磨起办法,光靠劝,席彦霆的心结没解开,哪天脑子一热又不甘心了,这还没完没了了。
那让席宁裕分他一点股份?
“你不想试一试他吗?”席彦霆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席宁裕一向冷血重利,你不想试一试他的真心吗?”
阮沅白看他一眼,双手松松垮垮抱着胸,口吻蛮无所谓道:“不想。我有次刷到一个视频,主人想验证小狗是不是真的爱自己,把它招过来玩,又故意把它推开,反复几次,小狗生气不理他了,他就觉得小狗的爱也不过如此。”
“我当时看到有点生气,小狗根本不知道主人的想法,一次次被拒绝,它肯定会迟疑到底应该怎么做,这对小狗来说根本不公平。用消耗对方的方式验证得来的爱,已经不是最初你想要的那个分量了。”
他拍了一下席彦霆的肩膀,“你想找他报仇就去做吧,不要打着我的名义。”
席彦霆抿了抿唇,轻声说:“如果最开始捡到你的人不是席宁裕,是…其他什么人,你也会这么维护他?”
“每只小狗都会这样爱自己的主人。”阮沅白说,“但我不想假设你开头的如果。”
席彦霆呼吸微微一滞,把头扭向了另一侧。
阮沅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发涩,懂又有些没懂他究竟想干什么,“你要是也想养小土狗,我帮你挑一只?”
席彦霆:“……也会变成人?”
“那估计不会。”阮沅白思忖几秒,谨慎开口:“你去见陈钰了吗?”
席彦霆斜乜着他:“你要撮合我们?”
“你们要是能过得开心,那就撮合,不开心就算了。”阮沅白继续在他的雷区边缘试探,“你不喜欢他了吗?”
席彦霆:“……不知道。”
“哦。”
接下来一路无话,席彦霆对着窗户兀自忧郁,阮沅白托着腮兀自思量解决方法。
直到车子在一家酒店大门口停下,席彦霆猝然摸走他兜里的手机,一声不吭地推门下车。阮沅白见状赶紧追下去,却不想门咔嚓上锁了,连同席彦霆那一侧的门一并锁住了。
“你干啥?”他拍打窗户朝车外的人大喊,“你不会真要送我出国吧?”
窗户缓缓下降到一半,席彦霆弯腰道:“我不会伤害你,等我解决完和席宁裕的恩怨,”顿了顿,“再说,安心兜风吧。”
窗户在他耳边锁死,阮沅白看着席彦霆头也不回,带着几个保镖缓步踏入酒店,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要怎么解决。
司机一心开车,任他如何巧舌如簧也不开口,得到禁令不许搭理他似的。
阮沅白只好贴着窗户发呆,这叫什么事啊?
系统:“目前席彦霆的扭曲值尚处在可观范围,应该不至于做出极端的事。”
阮沅白:你检索不出来?
系统:“现在的剧情早就和原著没关系了,只要撑到原著结尾的时间线,我的任务就圆满结束了。到时候你要回现实世界吗?”
现实世界?
他在现实世界其实没多少联系了,反而在这里拥有了一切,席宁裕,朋友,事业,伙伴。
阮沅白:我要是不回去会怎么样?
系统:“这里是个芥子小世界,你不回去会慢慢融入这个世界。从宏观角度说,你会变成NPC,从你的角度来说,应该没啥影响,但你毕竟是现实世界的狗。”
哦……
另一边,席宁裕在收到许荔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席彦霆所落脚的酒店。时隔大半年再度见面,只是目光相接,两股锐利的气场撞得空气隐隐波动。
席宁裕慢条斯理解开西装外套扣子,在单体沙发坐下,翘起腿,不含温度的眼神睨着对面的人,“二哥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这就是温斯特家族的修养?”
席彦霆开口的声线平淡无波:“不及慕家背地里借刀杀人的手段高明。”
席宁裕嗤道:“成王败寇,今天换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我的下场未必会有你好,没有小白,你连坐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了。”
席彦霆目光微沉,争权夺利的路上当然要至死方休,他只是棋差一招输了,是小白救了他,可他仍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
“小白在哪?”席宁裕问。
席彦霆朝身旁的保镖使了一个眼神,那人将一份文件放到席宁裕的面前,封面赫然显示的是“股权转让协议”。
他观赏着席宁裕阴沉下来的脸色,扯动嘴角道:“小白现在应该登上了出国的飞机,温斯特家族要带走一个人,让你彻底找不到,还是很容易的。之前你拿陈钰摆我一道,风水轮流转,现在我也给你两个选择,让出席氏所有股份,主动离职,或者,我带走小白。”
席宁裕盯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周身气压正在急速下降,转瞬到了冰点。他抬眸射向席彦霆的目光仿佛淬了冰,搁在膝盖上的手掌死死捏紧拳头,骨节把皮肤撑出惨白的雪色。
“不好了。”系统突然如临大敌,“检测到席宁裕的扭曲值疯狂上涨,要出大事了。”
阮沅白瘫软的身子猛地坐直:什么情况?他们打起来了?
系统:“不知道,他肯定是受到刺激才会导致扭曲值飙升,你要赶过去吗?”
阮沅白掰了掰两边的门把手和车窗,全部纹丝不动,被锁得死死的,司机看起来是个死士,油盐不进,沟通是没办法了。
阮沅白:你能不能暂时迷晕司机?算了,有没有空间传送阵?直达现场那种。
系统:“有,但这种大动作的技能,消耗比较多,换完以后,你下个月变人的指标就不够了。”
阮沅白:眼下的事要紧,解决了应该会有奖励吧?
系统:“会,你要在车里传送吗?会不会太惊悚了一点?”
阮沅白扑到驾驶位,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我要撒尿,憋不住了,外面荒郊野岭,我也跑不掉,你不停车,我就在车里解决了。”
司机总算有了反应,把车靠边停在公路旁,跟着他一起下车,眼睛像两颗大灯泡,明晃晃照着他,一点没有避一避的意思。
“兄弟,虽然咱们都是男人,但盯着男人撒尿也不太礼貌吧。”阮沅白无语,想让司机把头往旁边转一转,对方却不为所动,木头人似的。
他也不管了,钻进路边的小树丛往下一蹲,“出发。”
一眨眼的功夫,周遭的景象从树丛变成了两面墙壁,Duang地一下,他从空中掉落到地上,四肢着地,“汪。”
“我怎么变回狗了?”
系统:“忘了说,空间转换是通过量子传输,会把你变回原本的样子,放心,换通用语卡的喜爱值还是够够的。”
阮沅白:“……我也是够够的。”
不管了,他甩了甩身子,一定睛,眼前出现两个黑衣大汉,许是听到他的狗叫跑出来查看情况的。
他一记灵活走位,躲开了黑衣大汉的手,滑铲冲进屋里,“席宁裕。”
席宁裕腾地起身,“小白。”他大步跨过茶几,两步并作三步,弯腰接住扑进怀里的小白,后怕一般,把他的头紧紧按在胸口,“你怎么回来的?”
席彦霆委实怔愣住,眼看着那一人一狗亲亲热热地坐回到对面。他不自觉蜷起手指,抿紧唇,一错不错盯着他们。
“我飞回来的,你们打架了吗?”阮沅白在席宁裕腹前站定,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扭头望向席彦霆,“你们谈的咋样?”
视线带到茶几上摊开的文件,他好奇地跳上去看了看,整一页的字看不懂,只末尾有席宁裕的签名,钢笔字,墨迹未干。
“是分给席彦霆原本的股份吗?”谈得居然这么融洽?
一时寂静无声,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阮沅白顿感疑惑,抬头见席彦霆面色紧绷,触到他的眼神竟有一些怯意。
他心中疑虑更深,回到席宁裕的怀中,爪子拍上他的脸:“咋啦?”
席宁裕握住他的爪子,手掌还未完全落下,两只小狗耳朵已经趴平了,抚摸起来顺畅又轻柔,“是所有。”
他嘴角牵起一抹讥讽的笑,“他让我在你和席氏之间二选一,就像当初我让他在公司和陈钰之间二选一一样。”
阮沅白心下咯噔,猛然转头望向席彦霆,琥珀色的杏仁眼睁得圆圆的,眼神细究却没有太多情绪,似乎只是听到震惊的消息,看他确认一眼。
没有责怪,没有埋怨,席彦霆无端觉得心脏像被巨石压了一压,沉重得他整个人都要往下坠了。
他张口想解释,阮沅白却没有给他机会,扭回头去,前肢两只肉垫贴着席宁裕的脖子,仰头舔了舔他的下巴,嗓音低沉:“席宁裕,我们回家吧。”
“嗯。”席宁裕抱着他起身,像捧着胜利的奖杯从席彦霆身边经过。
席彦霆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眼前视野是落地窗外明净的蓝天,空荡荡的,连一片云也没有。
“那你明天开始是不是不用去公司上班了?”车内,阮沅白伏在席宁裕胸前,耷拉着耳朵和尾巴问。
还不如打一架,这个损失太严重了。席宁裕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事业在他生命中几乎可以排在前三,哪怕这个二选一证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丝毫不能让他开心。
“你跳机飞回来的?”席宁裕托着小狗的嘴筒子,不答反问,“又进化成小飞狗了?”
“什么飞机?我没有坐飞机啊,”阮沅白闷闷地说,“他就让司机载着我满A市兜风,我明明说过,不要拿我来试探你,结果他直接拿我来威胁你了。”
因为自己才害得席宁裕不得不牺牲,他又怎么会开心呢?
席宁裕呵道:“好个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狗不嫌家贫,他不在乎席宁裕有没有钱,但无论如何也不想看他失意落魄。席宁裕最好永远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高高在上,衿傲不羁。
“席宁裕,”阮沅白踩着席宁裕的胸膛站起来,轻摇尾巴,“我小金库里的钱挺多的,你拿去创业吧,以你的能力肯定可以东山再起,要是不够,我让荔姐多多地接活动,赚钱给你。”
他说话有些急,带着哼哼唧唧的尾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安抚,在席宁裕的心头滚来滚去,把那里熨得越来越烫,非要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小狗印记似的。
这个小狗印,何止区区席氏,倾尽所有也值得。
席宁裕的虎口掐住小狗耳朵揉了揉,轻声说:“什么话?我还能用你的钱?用不着操心,我有数。”
阮沅白说:“可我不希望你做坏事。”如果回到原著中非死即伤的复仇线,那前面做的一切都白搭了。
“商业手段算什么坏事,那叫做坏事的话,所有有钱人都得进监狱。”席宁裕说,“不如想一想你怎么又变回小狗了?”
阮沅白趴回到他胸口:“为了赶回来啊,最近没法再变回人了。”
“变不回就变不回吧,做回小狗就别管人类的事了,”席宁裕撇开狗嘴筒子,笑道:“笑一个。”
阮沅白呲了呲牙,敷衍地笑了一下,犹不放心问:“你真的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