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友离开后,邱枫看向另一侧始终紧闭的房门,思考要不要去和这位新舍友打个招呼。

他不是热衷交际的个性,但从小的经历教会了他处事圆滑的好处。

没有思考太久,他主动上前敲了敲房门。

里面半晌没动静。

邱枫以为人不在,正要转身,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一股莫名的不安从他心底涌了出来。

直觉这东西真是可怕。

当他的脑子冒出“不会是言希宁吧”这样荒诞念头的下一秒,房门打开了。

门后,穿着睡衣的言希宁顶着一头凌乱的发型,皱着眉不悦地看向他。

邱枫倒吸了一口冷气,往后退了半步。

“……干嘛?”言希宁垂着眼睑,闷着声问。

第4章 变态

人在想法混乱时,语言系统也会跟着紊乱。

邱枫如今对言希宁的心情很复杂。

肯定有迁怒,怪他故意拖延害自己被雷劈。

又有点羞耻,毕竟昏迷时做的梦有占人便宜的嫌疑。

还怀着些许的感激。

如果没有言希宁及时相救,他肯定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想骂人又想说谢谢,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直视。

最后脱口而出,竟是:“你干嘛送我去医院?”

完全是质问的语气。

言希宁原本带着倦意和不悦的眼睛睁大了些许,一时无言以对。

邱枫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试图补救:“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你想自杀,”言希宁打断了他,“你选的方式太小众了。”

邱枫懊恼不已,不只语言系统,大脑都快宕机,忽地想起自己敲门的初衷,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我搬到你隔壁了。”

言希宁大约对此早有所知,十分平静地朝着他的房间瞥了一眼,说道:“别挑那儿,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赶我走?”邱枫问。

言希宁没好气:“我是说,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死的话。”

说完,他不再给邱枫回应的机会,利落地合上了房门。

只留邱枫呆立在原地。

对着门板站了会儿,他终于厘清了头绪。

言希宁的意思是,你若执意想寻死,别死在寝室里。

有点生气,偏偏又缺乏底气。

自己刚才那番发言完全莫名其妙,被误解也情有可原。

但言希宁这人性格会不会也太差了一点?!

邱枫深呼吸,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算了,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说是室友,中间还隔着两道门。短短两个月时间罢了,当他不存在吧。

确实就像不存在似的。

明明两人有着完全相同的必修课,之后连续三天,邱枫日常进出居然都没见过言希宁的人影。

邱枫对此很满意。

但生活中别的方面,却有不少困扰。

他的学费全靠助学贷款,生活费则靠奖学金和打工。

因为勤快又节俭,赚的不多花的更少,手头攒了三千多的存款。

对比他在ICU的医疗费用,杯水车薪。

现实困境让他很希望学校组织的捐款能足以覆盖这笔费用,同时又忍不住为产生这种念头的自己感到羞耻。

另一项烦恼,也与钱有关。

他原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剧本杀打工,做DM,也就是游戏的主持人。

因为外表看着阳光活力,又嘴甜有礼貌,颇受好评。

店长在得知他的遭遇后没有责怪他的缺勤,还给他转了一个两百块的红包。

但以他现在肢体不协调的状态,暂时是干不了这活了。

除了经济上的危机,皮肤上的纹路也让他不自在。

距离遭受雷击已经过去一周,那树木枝杈一般的痕迹却并未同医生所说那般淡化,出门在外乍一看仿佛是纹了一条颇有设计感的花臂。

邱枫不喜张扬,为了低调,扛着热提前穿上了长袖。

周末的班会,邱枫不得不直面受伤后的尴尬巅峰。

在校领导的授意下,班内组织了一次小型的捐助仪式。

除了本班的师生,还来了一位副校长和若干校报记者。

邱枫提前准备好了一份感言,现场念得很投入。

抛开心理上的尴尬和羞耻,他确实对同学们的无私帮助心怀感恩。

出于一种诡异的心理,邱枫特地用了百多字的篇幅感谢了送他去医院的好心人。

本想现场观察一下言希宁在听到后的表情,可惜这家伙压根没来。

感谢信的末尾,邱枫提出希望可以得到捐助者的具体名单,想等未来经济宽裕后把每一笔捐款都还回去。

副校长紧随其后发言,单方面替所有捐款者婉拒了他,表示比起还款,不如在未来有能力的时候去帮助更多的人。

仪式结束,捐赠款项将直接打给医院。

邱枫却无法松一口气。

因为他现在还欠着医院两万三。

行动不便的前提下,要怎么才能尽快挣到钱呢?

晚上七点半,邱枫躺在床上仔细查阅校内民间公众号的招聘信息,忽然收到了林笛传来的文件。

文件名是:捐款明细。

之后她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所有明细都在里面啦。正好是我在负责整理。我知道你是真心想要的,还是发给你吧。”

邱枫脑中瞬间蹦出两个大字:天使。

希望他不去在意固然是一份好意,但林笛的举动使他产生一种因为尊重和理解所带来的感动。

感谢过后,他打开了名单。

这次募捐采用的是在线扫码转账,若无特意备注,只能看到捐款者的账号和昵称。

备注了真实信息的人很少,但这不打紧,未来要还钱,有账号足矣。

绝大部分人的捐款数额都在五到十元。

数额最高的是五千,也没备注,但账号实名上网,是方才出席了仪式的副校长。

辅导员的也很好认,因为加过好友,昵称一目了然,捐了两千五。

有一个高额捐款让邱枫不得不在意。

那人的昵称根本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标点。

“。”

这个句号捐了两千块钱。

邱枫很难不联想到不久前荒诞的梦境。

应该只是巧合吧?

首先言希宁用句号作为昵称只是他的梦中臆想不能当真。

其次言希宁根本没理由给自己捐那么多钱。

正思考着,一墙之隔洗衣机运转的声音停了下来。

实际住进来以后,他很快发现“贵族宿舍”确实有其优势。

面积再小也是独立空间,晚上不会有舍友打呼,洗澡不用排队。浴室还配了一台洗衣机,不用投币的那种。

可惜不带烘干,还是得晾。

邱枫的惯用手是右手,现在还不灵活,晾衣服有点儿费劲。

他努力地把因为还湿着所以有些沉的衣物挂上头顶的晾衣架,很快被自己滑稽又笨拙的动作逗乐了。

好在贵族宿舍的阳台虽然不大,但只有两个人用,算是宽敞。

言希宁的衣服很整齐地晾在阳台的左侧,只占据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空间。

邱枫两件上衣、一条裤子、两双袜子、两条内裤,愣是歪七扭八占满了剩下的四分之三。

显得很没教养。

他小心翼翼试图把自己的衣物朝着另一侧拨,糟糕的控制力下晾衣叉不小心戳在了一旁言希宁的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