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言希宁言不由衷的转变,已经彻底成为了自己所窥见过的未来的最佳预兆。

自己压根什么都没有做,言希宁居然主动示好!

难不成他邱枫其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邱枫过往二十年的人生中,也曾被隐晦或直接的表达过爱慕。

在那些时刻,他会感到荣幸,也有惶恐和不知所措。

与此刻很不一样。

如果一定要去描述,他现在的感觉可能是:好爽啊。

那可是目空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言希宁!

这样的念头多少有点儿小人得志的味道。

邱枫为自己内心的沾沾自喜感到害臊,为了转移思绪,主动搭话:“你昨晚睡得好吗?”

这么简单的问题,言希宁隔了几秒才含糊地“唔”了一声。

但能回答,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邱枫又问:“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吧?”

这一次,言希宁答得很快。

“没有。”

好吧,原来他根本没有被那只猫咪吵到。看来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邱枫昨天睡得很晚。

上周一直在忙着备课,没在自己的功课上花太多心思。

每个学期的奖学金对他而言是一笔很重要的收入。他不可能像其他同学那样只求及格便万事大吉,必须拼尽全力。

夜深时,窗外突然传来猫咪的叫声。

邱枫尚不至于会被这点吵闹所打扰,听了会儿,忽然担心起隔壁的言希宁。

学得头昏脑胀,出去走两步也好。

他花了十多分钟,把那只长得一言难尽的小猫搬运到了稍远处的投喂地点。

那猫脸看着乱七八糟像个烧焦的鳌拜,居然没什么脾气,一路乖乖的不吵不闹,甚至还在他怀里呼噜起来。

邱枫抱着它温热柔软的身体,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喜欢这种奇怪的小动物。

投喂点有吃的,还有一些猫咪同伴。

邱枫把它放下后一度有些担心,见它没再跟回来,总算松一口气。

既然言希宁完全没有被打扰,邱枫并不打算邀功,不提也罢。

走到教学楼下时,恰好又与林笛打了照面。

见邱枫与言希宁姿态亲昵,她一副好奇又不好意思多看的模样,略显敷衍地和邱枫打了个招呼,快步上了楼。

这栋楼没有电梯,邱枫爬得心力交瘁,终于走到教室,言希宁立刻放开了他,头也不回地独自朝着角落的座位走去。

虽未言语,但看他的背影,明显是不想和邱枫坐在一块儿。

邱枫暗暗“啧”了一声,心想着,看来这好感度虽然有,但也不多。

无所谓,不稀罕。

邱枫转过头,见坐在前排的林笛正睁着大眼睛盯着他。

四目相对,林笛做贼似的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邱枫向她靠近的同时,心中快速地就她可能会提出的疑问斟词酌句。

才挪了两步,林笛主动起身迎上来,扶着他坐在了自己身旁的空座位。

“你的脚怎么了呀?上周末看还没那么严重呢。”她皱着眉,十分困惑。

“因为右腿不灵活,摔了一跤,把左脚崴了,”邱枫苦笑,“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的天,这也太倒霉了,”林笛又问,“陈教授那儿的兼职会有影响吗?”

“放心,很顺利,”邱枫说,“我周末已经去过了,挺好的,氛围很轻松,干着特别舒服。”他顿了顿,主动提起,“我那个室友,言希宁,他也去兼职,路上能扶我。”

林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怪不得上次我看你俩����”

在邱枫摔倒的当天,言希宁扶他去医务室的路上,也曾与林笛不期而遇。

“你们关系挺好的嘛。”林笛摸着下巴嘟囔。

邱枫犹豫再三,试探着问道:“你好像很在意。”

“唔,”林笛点了点头,显得十分羞赧,“……我之前挺喜欢他的。”

邱枫大惊!

这是能随便告诉一个半生不熟的男同学的事情吗?

林笛说完害羞极了,低着头连连摆手:“之前啦,是之前的事情。”

“……”

邱枫没有经历过这类对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可别说出去啊!”林笛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叮嘱。

邱枫委婉地说道:“你如果一直这样随随便便就往外说,早晚会传开的。”

“我没随便说,”林笛声音越说越小,似是也有一些后悔了,“但……我看你平时都一个人,没什么朋友,应该不至于乱说。”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的冒昧,试图挽回:“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不是大嘴巴的人!”

邱枫尴尬地笑了笑。

他确实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这与他多年来的行事风格脱不了干系,是有意为之,但被人直白地指出,还是会有点尴尬。

社交是一件有成本的事情,需要花费时间、精力和一些人民币。

绝大多数可以拉近感情的娱乐活动,同时也是消费活动。

邱枫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换取可以维持生活的人民币了,剩下的一滴也挤不出。

与其徒劳又辛苦地维系友谊,倒不如把自己隔绝在一个更为安全的位置。

见邱枫苦笑,林笛愈发懊恼:“不对不对,我是说,你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而且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对!不喜欢了!是以前的事!”

邱枫配合着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他看着眼前女孩慌张的模样,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短暂相处过的、十年后的林笛。

明明是与眼前之人几乎相同的面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说话语态笃定且干脆,气场强大。

虽不及言希宁从冷漠到黏人的惊天反差,也算是变化巨大。

对了,十年后的他们感情很好。

在经历了整整十年的跨度以后,他和林笛居然依旧维持着牢固的友谊。

这让从不与人深交的邱枫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因此产生了一些冲动,想要做一件和方才的林笛相似的、唐突又冒昧的事。

“……其实,我知道。”他告诉林笛。

林笛脸还有点红,不解地看向他。

“我那天正好路过,听到了,”邱枫也不知这么做是否正确,说得很没底气,“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抄近路,就在后面那栋旧房子的拐角,想走出来的时候,你正好来了……”

他说得有些模糊,林笛初听茫然,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愈发惊讶,最后尴尬地抬手捂住了脸。

“……不小心听到了你跟他的对话。”邱枫完全不敢看她,“对不起。但你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林笛表情纠结,好一会儿后摆了摆手,干巴巴应了一声:“哦。”

大概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两个人脸都很红,憋了会儿,互相对视一眼,一同笑了。

“他那天的态度真的很没素质!”邱枫说。

林笛用力点头:“就是说啊!气死我了!”

共同的攻击对象让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既然你本来就知道,那我说了就更没关系了吧,”林笛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你俩关系挺好的,想……打听一下。”

“……关于什么?”邱枫问。

“他有跟你提起过我吗?”林笛问。

邱枫摇了摇头。

“那……他有喜欢的人吗?”林笛又问。

“你还没死心啊?”邱枫问。

“才不是,”林笛撇了下嘴,“……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吧。如果他本就心有所属,那我心里能舒服一点。”

“呃,他……没有,”邱枫说,“但他与其说是不喜欢你,更像是不喜欢所有人类,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所以你没必要为这个内耗。”

这是邱枫斟酌过后自认为最客观真诚的回答。

至少现阶段,言希宁对他的感情肯定称不上爱情,所以不算撒谎。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眼光不行。”他补充。

“其实,我有一个猜想,可能会有点儿……冒犯。”林笛看向邱枫,眼神莫名变得锐利起来。

邱枫不自觉向后仰,咽了口唾沫,忐忑地问:“什么?”

“他跟你走得好近。”林笛说,“我从来没见过他和人结伴。……其实你也很少跟人结伴的。”

邱枫隐约意识到了她的言下之意,眼神游移:“呃,因为我摔伤了。”

林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也是。他还挺热心的。”

说完顿了几秒,又轻声嘀咕:“他真的是那么热心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