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他顺势低头一看，裤腿皱皱巴巴的，衬衣歪歪扭扭挂在身上，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崩开了几颗，一副刚从谁床上出来的模样。
林泽寒眨了眨眼，平静地抬起头。
……这误会可大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压低声音，尽可能温和地说：“放心，我是来救你的。”
没想到这话一出，白云潋竟是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对这句话里一个字都不信。
刀刃又往前送了一寸，紧紧地贴在温热的皮肉上，只要再往前半分，汩汩流动的血管立刻会被切开，血柱喷涌而出。
“送我去灰烬星。”白云潋威胁道，双眼沉下去，像是在看死物一样。
林泽寒神色不变：“这可是你说的。”
他手指翻飞，很快，机械声响起：“目的地，灰烬星，自动驾驶已开启。”
为了自证，他松开双手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这下放心了吧？”
说完，他偏了一下头，侧过脸去看身后的人，锋利的刀刃随着他的动作滑过，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线，血珠争先恐后地溢出来，沿着皮肤往下滚。
白云潋的视线落在那道血线上，双眼轻轻缩了一下，手腕不自觉地卸了几分力。
他脑中莫名划过一个念头，这人比他还疯。
“小朋友，别这么凶嘛。”林泽寒向后躲了躲，脖子和刀拉开一点距离，两根手指夹住刀背向外一拽，“别把刀整天拿在手上，小心误伤。”
说罢，他手腕翻飞，下一秒，那把刀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他手里。
白云潋一惊，伸手就要去抢，但林泽寒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借着那股拉力从座椅上转过身来，右手手刃落下去，精准地切在他后颈上。
白云潋双眼一闭，整个人往前栽倒。
林泽寒及时伸手接住他，低头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老方法好用，白云潋警戒性太高，只能这样让他老实一会儿了。
把人重新安顿好，林泽寒随手抹了一把颈侧的血痕，重新靠进椅背里，闭目养神。
*
再次睁开眼时，灰烬星已经近在眼前。
大气层外裹着一层尘埃云，落地之后，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金属废弃物混合的味道，只要吸一口气，整个鼻腔都会被大大小小漂浮在空中的污染颗粒堵塞。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街上零星的人全都裹着厚实的外套和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里带着本能的评估和警惕，暗自判断你是威胁还是机会。
这里是宇宙的缝隙，是过度开发后，被时代被遗忘的星球。
旧联邦时期，所有星球同属一个管辖，即使星球与星球之间有差距，可最起码还能保证民众的基本生活。
到了现在，帝国和联邦纷争不断，自顾不暇，谁都不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
灰烬星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三不管地带”之一，混乱、机遇、纷争在这里滋生，又在这里陨灭。
银色机甲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栋三层的建筑，机甲舱打开，林泽寒先跳下去，回身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人抱了出来。
“老林！”听到声音的卡洛斯探出头来，啃着面包和他打招呼，“你回来了！”
等他走近了，才看清林泽寒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天呐，”他音调猛地拔高，嘴里面包差点掉出来，“你从哪儿拐来这么一个小帅哥？不过小帅哥看着脸色不太好啊。”
“医疗舱空着吗？”林泽寒不接他的茬，直接问。
“空着，现在没人用。”
“不要叫我老林。”他径直往里走，路过时撂下一句话。
卡洛斯站在原地，歪头看着他的背影，嚼了两下。平常不都这么叫么，今天怎么这么大反应？
医疗舱在单独的房间内，林泽寒直接按下长时间修复模式，将白云潋妥帖地放进去，合上舱盖，看着奶白色液体慢慢没过他的胸口。
然后他直起身子，转身去了大厅。
“回来了？”吧台后面坐着的人和他年龄相仿，专注于手上的游戏，抽空飞速抬了一眼，招呼道。
“嗯，”林泽寒卸下肩章，从里面抠出一个针眼大小的东西，放在吧台上推过去，“高加索的影像。”
科尔一听“高加索”三个字，游戏团战打到一半也不管了，手指一划退出，留队友在里面哀嚎。
他收起有些古老的游戏设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芝麻粒对着灯光端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里面情况怎么样？”他问。
“面积很大，地下一共三层。”
“平面图你能构建出来吗？”科尔问。
“能，”林泽寒顿了一下，淡淡地说，“不过没必要了。”
“怎么会，”科尔“啧啧”两声，摆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这可是珍贵资料，后面肯定还会用到的。”
“大概用不上了，”林泽寒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我把研究所炸了。”
“啊？”科尔手一抖，东西从指尖滑下去，滚到桌角。
他慌忙伸手按住，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吹了吹，放进密封袋里，这才磕磕绊绊地开口：“炸、炸了？”
他神态迷茫，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林泽寒没解释，低头在终端上划了两下，翻转屏幕递到他眼前。
索尔日报头版头条，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加粗的大字：鸢尾花医院发生意外爆炸，目前0死9伤。
科尔指尖一动，忍不住点开详情页，火光冲天和断壁残垣的照片直接闯入他的视线，全都明晃晃地表明林泽寒真的没有胡说。
他“噌”一下抬起头，有些欲哭无泪：“林泽寒，我们是要收集研究所资料，不是要炸研究所啊！那这资料不是白收集了吗？”
“而且你怎么说炸就炸？”他有些语无伦次，语气激动，“你、你以前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想炸就炸了。”林泽寒靠在吧台上平静回复，并不认为这是个多大的事儿，“你觉得他们会就此收手吗？”
他拍了拍科尔肩膀，安慰道：“放心，等他们卷土重来，那些资料照样派得上用场。”
话虽这么说，可科尔还是充满了忐忑。
他们接到的任务，只是要求收集高加索的资料，没说直接化为灰烬啊，甲方要是觉得他们擅自行动、不按规矩来，还会不会给他们补尾款啊……
他的纠结全写在脸上，林泽寒无奈，语气稍微加重：“交你的，不用担心。”
“……哦。”已经走到这一步，科尔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他转念一想，反正甲方要的是资料，至于炸不炸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要是不给尾款，他就在整个佣兵界拉黑这个甲方！
想通了这一点，科尔很快和甲方获得联系，约好了交付的时间地点。
“帝国那边怎么办？”科尔一边聊，一边抽空关照林泽寒。
“无所谓，”林泽寒摆了摆手，“在这边躲一阵，刚好有假期。”
他打了个哈欠，困意翻涌，一直在高度紧绷的状态里，现在一松懈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往房间走，进去之后倒头栽进床里，全然没管今天这通操作在外面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与此同时，索尔星帝国大厦彻夜亮起，几乎所有楼层都坐满了加班的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喂您好，帝国大厦投诉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投诉！”电话那头传来愤怒的声音，“我在鸢尾花医院充值的卡还没用完，给我退钱！”
“抱歉先生，鸢尾花医院的事件我们也很遗憾，相关处理方案稍后会在官网公布，请您自行关注。”
客服语速流畅得像背过一百遍，一字不顿地念完，手指已经接入了下一条来电。
“鸢尾花医院的王医生还在不在啊，我下个月还要去修复呢！”
“我的资料都在医院里，能不能找回来？”
“我不管！鸢尾花医院侵犯了我的权益！必须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
“……”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要求一拥而上，还没法不接，客服看着主管在群里发的加班通知，命苦地叹了口气。
这边忙得脚不沾地，而顶层的会议室中，却一片沉默。
莱昂坐在主位，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斯坦维亚坐在他右手边，脊背挺直，面色凝重。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弯腰递上一份文件：“元帅，初步事故调查结果。”
斯坦维亚翻开文件，目光一行一行扫下去，最后停在了末页的结论部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元帅，情况如何？”莱昂问。
鸢尾花医院作为专用的高端医疗机构，出了这么大动静，舆论已经压不住了，万幸的是没有死亡，只有少部分人意外受伤，伤势也不重。
“殿下，”斯坦维亚斟酌着措辞，“初步调查，星海军五军少将涉嫌伪造安全疏散演练，将医院人员提前清空，目前已经对他进行了提审。”
他根本不在乎有几死几伤，整个医院都是研究所的掩护罢了，最重要的是，实验体丢了，而且很有可能已经被炸得灰都不剩。
斯坦维亚一想到这件事就心生烦躁，可面对莱昂，他只能压下那点情绪，语气放平：“威德博士提前撤离，没有生命安全，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实验体不见了，对吗？”莱昂直击重点，替他把话说完。
“是的，殿下。”斯坦维亚卸了口气，肩膀塌下去，“很抱歉，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元帅，”莱昂忽然叫了他一声，面上浮现浅笑，语气温和，“我相信你能解决这件事。”
“毕竟帝国的机甲天才不只他一个人，我说的对吗？”
斯坦维亚对上他的视线，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面容紧绷。这句话表明的意思，他心里一清二楚。
半晌，他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的殿下，请您放心。”
莱昂得了他的答案，微微颔首，心情不错地走了。
斯坦维亚双眼没有落点，深吸一口气，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带我去见李勋格。”他低声道。
审讯室四面墙全是摄像头，无死角地对着正中间那把椅子。李勋格坐在上面，被头顶冷白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
他到现在还是懵的，医院爆炸的那一刻，他的机甲检测到危险，自动启动自救模式把他裹在里面全速带离了爆炸区，尾翼还被波及得烧坏了一小块。
还没等他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按住了肩膀，一路押到了这里，说他是爆炸的始作俑者。
斯坦维亚推门而入的瞬间，李勋格像看到了救星，双眼亮起：“元帅！救救我，我真的没有策划爆炸，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