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可这人却浑然未觉。
“不会的。”林泽寒说。
院子里陷入无端的沉默。
看着林泽寒心不在焉的反常状态,白韫玉原本就有些堵的胸腔,再次升起一阵没由来的烦闷。
啧,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像是失了魂一样。
没等他开口,林泽寒却回过神来,率先说:“大人,我今日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白韫玉一眼,大跨步走回房间,片刻都没有停留。
白韫玉眼睁睁看着他行云流水般消失在眼前,站在院子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就这样走了?
自己大晚上的在院子里等人回来,等来的就是这样一句“有些累”?
呵,他真是疯了。
白韫玉转身就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身上的袍子带起一阵风,将此刻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半夜,林泽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白韫玉的脾气阴晴不定,朝堂上众人皆知,他曾无意间听到几位官员私下议论,后面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白韫玉下手毫不留情,只要被他抓住把柄,至少也是个抄家的下场。
百官怕了他这鱼死网破的疯劲儿,纷纷绕着走。
可林泽寒从不知道,光是从他人口中听到就刺痛到他不愿深想的事,白韫玉经历了十三年。
说书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揭开了一条血淋淋的伤疤,他回头去望,惊然发现白韫玉一路走过来,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山火海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在这样的处境下,他咬着牙往上爬,终于坐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上。
想到这,林泽寒的心无端的一下一下抽痛。
他睁开眼,说书人的激昂语气在耳边回荡,他闭上眼,却看见一个才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跪在漫天的大雪里,膝盖冻得早已失去了知觉。
纷纷扬扬的雪粒砸在他身上,似要将他掩盖,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剑,孤零零地竖在那里。
那天他跪的,是一条再也回不去的路。
第111章 暗中招揽[VIP]
次日一早, 林泽寒和往常一样来到花厅,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摸了摸白韫玉面前的碗。
感受到指肚处传来的温度后,他放心地收回了手。
“怎么,不闹了?”白韫玉没好气地刺了他一句。
自从那日林泽寒发现他喝冷粥, 强硬地换成热的之后, 一日三餐,他都要先检查一遍白韫玉面前的碗, 确认有温度后才开始动筷。
这动作都快成他的习惯了。
白韫玉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 他自认为让林泽寒住进府里已经是他善心大发,怎么能接受这人反着开始管束他?
可不管他怎么生气都没用, 他说要让这人滚出去、要将他罢免, 什么话都说尽了, 林泽寒全当没听见,我行我素,该管还是管。
现如今, 林泽寒最初在他心中老实稚嫩的形象早已被推翻, 变成了脸皮颇厚的大尾巴狼。
见他不接招, 白韫玉也无解, 只能捏着鼻子被迫接受。
林泽寒像是没听懂他的阴阳怪气一般,淡淡应道:“大人喝热的,我就不闹了。”
白韫玉见他这无懈可击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拿他没办法。
温热的粥下肚,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浅浅抬起眼, 试探开口:“你昨晚……怎么了?”
“嗯?”林泽寒反应过来后,随口搪塞过去,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他神色如常,没有任何破绽,仿佛昨晚的反常根本不存在,只是白韫玉看走了眼。
“哦。”见他不想说,白韫玉悄悄撇了撇嘴,没再过问。
呵,他也是一时兴起,想关心一下下属,并不是真的想知道。
用完早膳,两人照常一同上值。
林泽寒如同往常一样,在值房里处理事务。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快要下值时,却有一位意外来客。
林泽寒有些奇怪,面上却不显,率先打招呼:“李大人。”
“诶,林主事。”李备河笑着向他走来,寒暄道,“你准备下值了?”
“嗯,”林泽寒点头,“您今日过来,都察院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唉,”李备河没忍住叹了口气,“差不多吧。”
皇上下了旨之后,他们都察院天天加班加点,连轴转了快一个月,这才得以松口气。
不过,能查出这么多积弊,他心里也是畅快的。
他调侃道:“还有些收尾工作,你可真是给老夫添了不少案牍之劳啊。”
林泽寒笑着说:“都是为陛下做事。”
“对了,”提起这件事,李备河顺便表明来意,目光里带着殷切,“林主事,老夫觉得你做事不失公允,之后不如来都察院做事?”
“啊?”林泽寒有些诧异。
李备河接着解释,推心置腹道:“你对事情敏锐又细心,老夫瞧着正适合都察院。吏部有白大人管着,都察院可不一样,老夫年岁渐长,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你若是来,便是他日掌院之才。”
他十分诚恳,林泽寒在脑中组织措辞,又听见他开口:“老夫记得你是定州人是吧?”
林泽寒不明所以:“对。”
“定州好啊,气候适宜,”李备河满意的点了点头,“老夫有一小女,正待字闺中,改日介绍你二人相识如何?”
林泽寒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拐到这上面来了,正准备出声拒绝,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李大人光临吏部,怎么不提前告知白某一声,也好招待。”
林泽寒闻声抬头,双眼瞬间亮起。
白韫玉带着笑走过来,接收到他看救星一般的眼神,原本心中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在他旁边站定。
“白大人。”李备河有一瞬间的心虚,本想暗中招揽,却被人家现在的上司抓住,到底有些讪讪的。
“李大人准备让林泽寒当婿?”白韫玉挑了挑眉,“这件事是不是也应该告知我,毕竟我现在是他的上司,还和他住在一起。”
刚说完,他就感觉有只手在后面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袖子。
林泽寒在旁边挤眉弄眼,脸上的表情全写着“快帮我拒绝”。
白韫玉像是没看到一般,面色不改,笑着看向李备河。
李备河被他的话一惊,瞪大眼睛:“住、住在一起?”
“嗯。”白韫玉点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林泽寒见他不说正事,反而扯了些毫不相关的,连忙解释:“李大人,京中房租太贵,白大人见我住处简陋,便先让我借住在他府上。”
“哦,这样。”李备河恍然大悟,点头称赞,“原来如此,白大人当真是体恤下属。”
“是啊,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是有人要来撬我墙角。”
白韫玉话锋一转,刚才的友善全然不见,似笑非笑地问:“李大人,你说对吗?”
“这……”李备河被他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尴尬的僵在原地。
“想要人才就自己去培养,怎么,想抢现成的?”白韫玉脸色沉下来,冷笑一声,“李大人如此做派,需不需要本官将饭一口一口喂到你嘴里?”
他语气讽刺,李备河顿时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想白韫玉果然还是这种性格,说话十分难听。
亏他刚才还以为白韫玉转了性子,那点温和都是假的。
“白大人,实话跟你说吧,”李备河也不藏着掖着,摊开了讲,“都察院这两年青黄不接,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正是需要林主事这样的人。”
“哦,”白韫玉淡淡应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见他事不关己的姿态,李备河急了,口不择言:“他在吏部有上升空间吗?顶多是个侍郎,还要被皇上忌惮,你这是屈才!不如来都察院大展拳脚!”
“李大人怎么知道最多是个侍郎?”白韫玉勾起嘴角,慢悠悠接道,“如果我说不是呢?”
李备河心下一惊,顿时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白韫玉这话的意思……
他不敢置信:“你竟舍得让他接手吏部?”
吏部掌管官员的任免升迁,向来是六部之首,官场人脉多从此出,各方势力无不觊觎。
如今白韫玉担任尚书,周崇早就眼热,屡次暗戳戳往里安排人。
更何况,白韫玉这样阴晴不定的人,竟然也会完全信任一个人,愿意让他人接手吏部?
他竟如此看好林泽寒?
林泽寒也没想到,意外地转头看向白韫玉。
白韫玉耸了耸肩,不多解释,随意道:“看他表现。”
这下李备河没话说了。
不过,他仍不死心:“既然这样,那老夫的女儿……”
“李大人,”林泽寒连忙出声截断,话中带着歉意,“下官初来京城,想跟着白大人干一番事业,暂时不考虑那些儿女情长,不敢耽误令爱。”
见他都这么说了,李备河只好歇了心思,面露可惜。
“唉,罢了,”他无功而返,摇了摇头,“林主事再考虑考虑,老夫这边随时虚位以待。”
说完,他先走一步。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林泽寒转头看向白韫玉,笑着说:“您来找我的吗?”
“不然呢?”白韫玉瞥了他一眼,看见他笑得开心,迈开步子,“在大堂等你半天。”
“我再不来,你就要跟这老匹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