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林泽寒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盯着面前的档案，一言不发。
“宿主，”001从脑海中冒头，咂舌道，“这么多档案，你不吃不喝一个星期恐怕都翻不完吧。”
“是啊，但我不是还有你吗？”林泽寒笑了笑，放低声音，带着诱导的意味，“可不可以帮我扫描一下？”
“当然！”001一听，顿时干劲十足。
好不容易遇到宿主需要它的事情，它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十分骄傲。而且，就这点内容，它几秒钟就能全部扫描完。
毕竟宿主太强，如果它再什么忙都帮不上，那就真的被衬托成小废物了。
“谢谢001。”
“没事的宿主，”001拍拍胸脯保证道，“交给我吧！”
一个球体渐渐出现在桌子上，周身圆鼓鼓的，还发着光。它笨拙地动了动，蓄力一蹦，精准地落在档案上。
蓝色的扫描射线铺满整个桌面，一个小球在最上面滚来滚去，同时还发出念念有词的低声喃喃，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一定会以为他们吏部撞鬼了。
十秒钟后，001停下了动作，“嗖”的一下蹦回了林泽寒的脑海中：“宿主，十七年的苏州考绩册有问题。”
林泽寒按照它说的话，翻出了对应的册子。
封皮看起来和其他的并无二样，最左侧的浆糊却有些溢出来了，就像是第一次没粘好，又急匆匆补了一次一样，边缘的地方甚至有一些翘起。
随着他翻开，001继续说：“苏州知府谢珩这一页的纸张不对劲，而且有墨迹的蹭痕。”
林泽寒停下来，指肚捻了捻页脚，视线停留在谢珩的评语上。
一个大大的“劣”字映入眼帘，最后一笔被拖得很长，旁边还有一道凌乱的墨迹。
这不符合正常存档流程，墨迹都没干，怎么会直接被夹入档案呢？
他接着翻到下一张。
下一张的官员评语十分正常，整张档案都平整无比，字字明确且干净，没有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
纸张的纹路清晰地从他指肚处传来，不同于上一页，这页更粗糙一点。
烛火被点起，两页左右平摊并排放置，林泽寒举起档案，从侧面斜着看过去，试图仔细辨认其中的差异。
火光的跳动中，他眯起眼睛，视线右侧，整张纸像是被附上了一层暖光滤镜，泛着淡淡的黄色，而左侧这张纸，明显更偏白一点。
这是一张新纸。
一个猜测从林泽寒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谢珩的档案，被篡改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极轻。
001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怀疑是这样。”
他再次翻到前一页，仔细阅读上面的记录。
谢珩，时任苏州知府，在任三年……整顿漕运……任内，治下民变，处置不力……
林泽寒伏在案上，一时忘了时间。
当晚，夜幕降临，白韫玉从吏部大堂走出来时，整个吏部已经万籁俱寂，光线微弱，只够照亮眼前的路。
他向北侧看去，考功司所处的方向，那里有一间房子，仍旧灯火通明。
他皱了皱眉，心中泛起一丝波澜，脚步却徒然加快，毫不停留地离开此地。
==========作者有话说:==========
白韫玉心想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然后转身就走了哈哈哈哈
第103章 红颜祸水[VIP]
第二天一早, 白韫玉前脚刚踏到大堂门口，便听见几人在堂内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今科榜眼被分配到咱们考功司当主事了。”
他脚步一顿，止住了动作站在那里，神情莫测。
堂内的人完全没察觉他的到来, 接道：“听说了, 一来就被派了整理考绩档案的差事。”
“档案三年整理一次，他偏偏就撞上了, 你说巧不巧？”
“啧啧啧, 这可是考功司最枯燥的活，谁被分配到都只能自认倒霉。”
“那么多字, 我光是看一眼就头晕, 更别说还要检查了。”
旁边人搭腔：“一但后面出了问题, 整理的人逃都逃不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啊，简直是来当书吏使唤了。”
“你们说, 榜眼能坚持多久？”
一人猜测：“一周？”
“一周时间早都把档案整理完了, 我猜五天。”另一人反驳道。
“三天吧, 反正我最多只能坚持三天。”
“诶, 别这么说，”有人摆了摆手，“榜眼像是真的来做事的，据说咱们白大人将这件事派给他之后，他没有半点不满。”
“而且，我那位考功司的同僚说, 那位榜眼昨夜快到子时末才回去的, 特别拼。”
“真的吗？”
“真的假的？”
“我的天。”
几人听了他的话，纷纷感叹起来, 啧啧称叹。
“咱们吏部要是多来点这种人就好了，”一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好怀念去年那种风平浪静的日子啊。”
听到这里，白韫玉垂下眼眸，盖住了若有所思的双眼。他迈开步伐，直直朝大堂走去。
脚步声逐渐靠近，刚围在一起的人见到来人，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各个屏息敛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空气仿佛凝固，白韫玉不紧不慢走进来，整个大堂中，只剩下他衣料摩擦的声响。
“继续说，”他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堂内的人，“怎么不说了？”
没人敢在此刻接话，刚才说得起劲儿的几人，脑袋埋得更低了，死死盯着自己的脚面，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牢牢蛊惑住他们的心神。
“看来手里的活都干完了，替新来的主事操上心了。”他顿了顿，带着一点笑意补充道，“既然这么关心同僚，正好，将都察院送来的案卷查一遍，今日之内交上来。”
说完，他一刻都没有停留，自顾自直接向内走去。
等人彻底走远，刚才那几人互相交换了视线，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遭，聊闲话的心思早就散去，几人面如土色地领命散去，忙碌起来。
这边，白韫玉刚坐下来，便叫了人：“影二。”
“属下在。”
一个黑色的身影瞬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眼前，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膝盖。
“林泽寒昨夜几点离开的？”
“回大人，林主事昨夜子时二刻从考功司离开。”
“子时二刻……”白韫玉重复了一遍，喃喃道，“你下去吧。”
话音刚落，房间里刚还跪着的人瞬间消失，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边，尚且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白韫玉关注下的林泽寒，一大早便来到了稽勋司，调阅存档。
主事抬眼看了他一眼，并未为难，但也算不上多热情，直接让人令他去取。
这位新来的考功司主事……莫非真的查出了什么？
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林泽寒取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搬回了自己的值房，放在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001，帮我找一下谢珩的档案。”
“好的！”不到几秒，001便找到了宿主想要的东西。
林泽寒翻开档案，发现在谢珩任内，苏州府并无民变记录，反而在他被贬的消息传过去后，地方百姓送了他一把万民伞。
这可是对官员最高的赞许，一般都得配合地方士绅的奏谢才符合规矩。
这与考绩档案产生了极大的矛盾。
他叫来考功司的人，询问去年苏州的考绩是谁负责的，那人如实回答：“是赵德全赵大人。”
林泽寒将这个名字暗暗记下，待下属走后，喊了门口小厮的名字：“福安。”
“诶，林大人，小的来了。”福安腿脚飞快，三步并两步跨进来，揣着袖子站在那里等候吩咐。
他是林泽寒从家里带过来的唯一一个小厮，打听小道消息的本事那叫一个一流。
“去打听一下赵德全的近况。”林泽寒说着，掏出一个袋子扔了过去。
沉甸甸的袋子精准地砸到了福安的胸口，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紧紧捧在手中。
他脸上乐开了花，当即站的笔直，像是要宣誓一般：“放心吧主子，包你满意！”
“行了，别贫。”林泽寒提醒了他一句，“今日之内。”
“小的做事您放心，太阳下山之前肯定回来。”说罢，一溜烟的功夫，福安的身影已经窜出去好几米，叫都叫不住。
“啊。”林泽寒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思绪放空。
“宿主，你怀疑谢珩的档案是赵德全改的？”
“嗯。”林泽寒点头。
“可他本来就负责苏州的考绩，”001有些不解，“为什么后面还要改一次？直接打‘劣’不就好了？”
林泽寒看向面前的政务档案，目光落在“江南盐道”四个大字上，停了片刻。
如果他没记错，周崇的妻族就在江南一带。
“或许，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想动谢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