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dor
可笑。
他遇见过几次之前的探花一大早从萧��轩的寝宫里出来，衣衫不整。
或许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谁知道呢。
周崇做作又恶心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嗡嗡嗡吵个不停，一直在挑拨白韫玉本就有些烦躁的思绪，让人不得安宁。
他那谄媚嘴脸，恨不得直接将探花拉入自己阵营，却连萧��轩那点见不得人的癖好都没发现。
这人啊，年龄上去了就是心酸，到现在，周崇还没发现皇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自诩最懂帝王心，实则最蠢。
探花再次被点到，白韫玉顺着声音看过去，不知道说到了哪里，裴思叶面色微赧，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真是清秀极了。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尖，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动人，像一朵花，引人采撷。
怪不得殿试结束，今上便迫不及待点了探花，丝毫不容置疑。
这位探花的长相确实符合今上审美，若是细看，似乎还有那么半分相似，只是气质上更加柔弱无害，明显是没有被权欲侵染过的干净。
对于自恋又自大的人，这简直是他最爱的选择。
不过……
白韫玉顿住。
依他来看，探花长得不如刚才那位榜眼。
榜眼眉眼舒展，身量较高、肩宽腰窄，只是寻常一站，便如青松一般，透着一股让人心定的稳当。
眉骨如山峦一般，眼窝深邃，鼻梁挺立端正，分明是极为英俊的样貌，看过来却沉静专注，像是能望进人心里。
他这样想，眼神也跟着飘了过去。
只是，视线刚落在林泽寒身上，还没仔细瞧，就被同样望过来的人抓了现行。两人目光在空中交会，却意外地无人躲闪。
林泽寒遥遥望过来，勾起嘴角，友好一笑，白韫玉便挪不开双眼了。
他握着酒杯的手已经收紧，面上却镇定自若，仿佛只是给自己的目光随便找了个落点，只不过这落点刚好就和林泽寒所处的方向重合。
目光放肆地将五官和身段都细细描摹过一遍，终于满足了刚刚惊鸿一瞥后双眼对那副皮相升起的贪念，他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就在此时，周崇像是终于注意到被冷落的状元和榜眼一般，想起了这次高中的不只有探花一人。
场上话题突转，他开口道：“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榜眼的才学令周某人敬佩，以你之见，哪处更能施展胸中抱负？”
这位榜眼寒门出身，毫无背景，他对此颇感兴趣，若能收为己用，便是再好不过的棋子。
可谁不知道，今科榜眼刚刚才被首辅大人亲自簪花，周崇的话无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林泽寒，有好奇有探究，也有等着看戏的意味。
“不敢当，周大人谬赞了。”林泽寒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先是自谦了一番，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在大殿中回荡。
然后，他转向另外一侧，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学生愿随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作揖的方向，分明是与周崇相对的另一侧，而在那里坐着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
白韫玉。
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满座哗然。
周崇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看着林泽寒一言不发。
又一个被白韫玉那虚伪的表象给迷惑了的。
自己在大殿上给他递话，这人却一心向着白韫玉，即使林泽寒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让给白韫玉也罢，他还是觉得不爽。
“榜眼真是……志向远大。”周崇嘴角抽搐，有些咬牙切齿道，“就是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
“毕竟白大人的要求可是非常严苛的，你怕是不好适应。”
他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两句，没想到林泽寒像是完全听不懂一般，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根本不往那边看。
他声音清朗，笑着接道：“多谢周大人提醒，正是因为白大人公正无私，学生这才想跟着白大人。”
“听闻白大人处事滴水不漏，公平正直，无论多困难的事，只要陛下教给他，他总能办妥。”
“陛下慧眼如炬，这等识人之明，学生望尘莫及。白大人遇事总能迎刃而解，也是陛下给他的权责分明、用人不疑，学生今后也想像白大人一样，照着这个标准做事。”
他虽然话语比较直接，但好在年轻气盛，经验又浅，这样用词倒显得一片赤诚。
周崇的嘴角完全僵在脸上，他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林泽寒还真的顺竿爬，扯出来这么一大堆。
他侧头去看，皇上嘴角上扬，明显颇为受用。
真让他给撞着了。
白韫玉放下酒杯，眯着眼睛没有表态。
桌侧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苍白的脸一半隐在暗处，另一半暴露在亮处。
“本官不收门生。”
他声音平淡，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尾音却压得比平日低了一些。
“学生不是要做门生，”林泽寒抬头，目光清澈又坚定，“学生是要做事。”
“好！”萧��轩半天没说话，这句话一出，他完全忍不住了。
短短几句话，林泽寒说得铿锵有力，让他想起了刚登基的那一阵，自己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心里那点早就熄灭的少年气又隐隐冒头，莫名燃了起来。
“榜眼说的没错，朕与你共饮此杯。”他仰头一饮，“那你今后就跟着白大人好好做事吧。”
林泽寒的“归属”问题，彻底敲定了下来。
“谢陛下。”他弯腰作揖，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笑意藏都藏不住，明显对这个结果满意极了。
周崇见皇上已经发话，也歇了心思。
罢了，不过是一个没背景的榜眼，为人太过正直，还不符合他风格呢。
既然他这么想去白韫玉那里，他也不拦着，成全这对“苦命鸳鸯”，看他们能嚣张到几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最看好今科探花，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要将探花拉拢到自己这边，以此增添筹码。
琼林宴毕，萧��轩早早回寝歇息，林泽寒站起来，却没有先行离开，而是看向堂上的白韫玉，目光紧紧跟着他。
白韫玉慢悠悠起身，目不斜视往外走。
经过林泽寒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语气淡然：“林大人站队站得倒是快。本官这里不是避风港，想镀金的，趁早去翰林院。”
“学生也可以给大人当港，”林泽寒脸上没有丝毫不愉，十分好脾气道，“日后，学生会用行动来证明。”
他说得直白，却实在出乎意料，这还是白韫玉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要护着他。
他终究是忍不住侧头去看，双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探究和不屑，却只看到那人依旧淡淡笑着的样子。
也不知这一时兴起的随口之言，里面参杂了几分真心。
呵。他在心底冷笑一声，也没说到底信了没信，扭头向外走去。
“白大人慢走，明日见！”林泽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逐渐变小，他却再未停留。
等白韫玉的身影完全消失，林泽寒这才启程上轿。
轿子被稳稳当当地抬起来，狭小的空间颇为隐蔽，他在脑海中呼叫：“001，传输剧情吧。”
“好的宿主！”001瞬间响应。
齐朝十五年，先帝驾崩，太子萧��轩登基，朝堂动荡，内有权臣把持分据，外有藩王虎视眈眈。
萧��轩登基之后，扶白韫玉成为内阁首辅，同时兼任吏部尚书，一时间白韫玉风光无量，权倾朝野，隐隐有压过丞相周崇之势。
周崇也不甘示弱，很快反应过来，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于是，两人便结下了梁子。
当今圣上还没有子嗣，因此，内阁和丞相两派斗得有来有回，着实是分不出胜负。在外人眼里，这一阵是丞相占上风，下一阵便换成了内阁，局势顷刻间便天旋地转。
这也是萧��轩乐于看到的，或者说，是他一手促成的。
齐朝十八年，这一年，裴思叶参加殿试，高中探花，从此开始了他的仕途。
他是安州的富家子弟，出身太学，算是正统，他为人体贴，性子又软和，再加上那一张人比花娇的脸，一下就在殿试上勾住了萧��轩的心神。
齐朝较为开放，好男风的人不少，但即便再开放，这种事情也是异类，是不得放上台面来说的，更何况是天子。
如果是无伤大雅的爱好也就罢了，偏偏萧��轩是个纯粹的同性恋，面对女人完全硬不起来，更遑论子嗣。
要是被大臣们知道皇上无法留下子嗣，他这高高在上位子，可就做不稳了。
他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想尽了理由来搪塞隐瞒，同时私底下却不断和裴思叶接触，隐隐暗示他。
裴思叶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京城当官，干好自己的事情。
但天算不如人算，当萧��轩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他这官，就注定当不安稳。
某次办事，裴思叶和白韫玉一同前往，众人皆说白韫玉阴晴不定，手段狠戾，不少人能躲就躲，可裴思叶却觉得他外冷内热，是个好人。
一来一往中，两人逐渐熟络起来，在裴思叶的关心下，白韫玉也逐渐向他敞开了心扉。
他们的互动全部落在了皇上眼里。
萧��轩大怒，直接向裴思叶摊牌，裴思叶被吓得半死，连夜出逃，却在萧��轩的势力下无处可去。
他走投无路，最终只得冒险找上白韫玉，白韫玉动用人手将他送出京城，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逃得了萧��轩的掌控。
萧��轩将裴思叶抓回宫中，两人就此开始了一系列他逃他追的酸涩故事，最终裴思叶老老实实待在宫中，男扮女装摇身一变成了萧��轩昭告天下的皇后。
而白韫玉一代内阁首辅，最终直接被抄家流放，客死他乡。
林泽寒目瞪口呆接收完整个剧情，久久不能言语。
“001。”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宿主？”
“上个世界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这次又来了个神人。”
他现在脑子里就一句话：我已力竭，我已沉默，我已投降……
上个世界的谢明远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可以远离神人，拥抱正常人了，结果这个世界才来几个小时，就给他了当头一棒。
“啊？宿主你指萧��轩吗？”001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种恨海情天的元素目前很受欢迎诶。”
“那也不是这么恨的。”林泽寒无语，“一般是你恨我一下、我恨你一下，有来有回的，或者主角恨别人更恨自己，控制不住去保护对方关心对方，实际内心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