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涿
主仆二人早就知道这几人绝非常人，甚至可以说就是为此而来，牧川得了授意, 上前把那两片叶子拿了过去交给凤羽。
凤羽：“多谢陆大哥。”
话虽短，但语气称得上诚心诚意。不久之前, 在田埂上凤羽就这样称呼过陆吾。
叶玉自作主张给陆吾化名陆五沿用至今, 被唤作“陆大哥”确实没错, 只是凤羽这样的身份, 管一个“平民”叫大哥叫得如此毫无障碍, 让叶玉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心里想着事, 手上便有些漫不经心, 随意地把叶片按在了颈后。
手还没收回来, 就被人拽住了腕子, 朝旁边扯了两步。
陆吾看这人拿着柳片状的叶子魂游天外，也不管横竖就往脖子上一拍，别说挡住崇骨，甚至小半截都没挨着皮肤，一端翘起，活像是肉里长了片叶子出来。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把人拉到了跟前，捏着那外露的叶片尖儿把它抽了出来。
叶玉只觉得脖子上微痒了一下，那片叶子就被人撕了下来，便听陆吾的声音在他耳朵上方响起：“你以为你贴哪儿缠枝纹就给你打在哪儿？”
“啊？”
陆吾：“崇骨在哪知道么？”
叶玉心说确实不知道，他也是半道儿做的灵官，前半道还是个纨绔。
他心里正反驳，脖颈后忽然覆上来一只宽厚的手掌，掌心稍靠下，四指用了两三分力扣住了他左肩。
拇指指腹先是按上了他后颈上那个骨头突起，然后上移了一段，来回抚过那一小块皮肉：“这里，记住了吗？”
指腹上的薄茧擦过，那块皮肤过电似的，惹得叶玉不受控地颤了颤，却因被扣住了肩膀躲不开，只得受着那股酥麻忍了下来，口中断断续续地道：“记……记住了。”
其实他更想说“别揉了”……揉得他脚有点发软。
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再说陆吾单纯只是教他崇骨的位置，压根儿没有旁的心思，他要是这样说了，定然又会惹陆吾不高兴。
陆吾“嗯”了一声准备松开手，才发现刚刚他蹭过的地方泛起了一小片薄红。
叶玉的皮肤本来就如白瓷一样，是那种冷感的白，一衬之下那块红犹为明显。
陆吾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拇指，反复回忆自己方才使了多大劲儿。
这细皮嫩肉的小纨绔，稍微弄一下就红，好像他刚刚欺负了人似的。
陆吾盯着那块薄红的皮肉，一下就忘了还生着气，心里竟产生了再用力一点的念头，最好弄得他全身都是这样的红痕。
！！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眼神一黯，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顺便把人推远了些。
看到手指间捏着的叶子又将人拉了回来。
因脚软被推了一个����不，半个趔趄又被拽回去的叶玉：“？”
他只觉脖颈一凉，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好了？”
“嗯。”
叶玉转了转头，又反手摸了摸，抬眼看见凤羽已经由牧川伺候着贴好了叶子，正看着他一脸笑意。
“六六，你跟你哥哥感情真好，”凤羽笑吟吟道，“你肯定很喜欢你哥哥吧？”
叶玉问得一愣，脑子还在反应，头已经点了好几下：“昂。”点完偷偷朝身侧的陆吾瞄了一眼。
陆吾似是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在他脸上一触即放，然后偏头转向另一边。
叶玉下意识也跟着他的方向转，不过途中经过了一脸姨母笑的承钧和孟阳。
“……”
凤羽轻声笑了笑：“好了，那我回房等着去了。”
他这一说，叶玉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边屋子里还有三个人呢！”他转向陆吾，“大……”
“六六，”承钧打断他，“别管他们了。”
叶玉闻言不可思议道：“不管了？”
那也是三个活生生的人啊，要是被种了缠枝纹，说不定就跟浊奉的求愿者一样，会死在这里的。
孟阳见他这模样，委婉道：“你想啊，你拿着几片叶子去找他们，要不要告诉他们怎么用？他们见到叶子变成了人皮，会不会去告诉大族长有人对他们使用妖法？”
叶玉怔了一下。
是啊，对于那几人来说他们就是陌生人，毫无信任可言，贸然给他们说大族长有问题，拜神树可能会有危险，论谁也不会相信，甚至会把他们的胡言乱语上报出去，引大族长察觉出他们的异样，那时事情便不好收拾了。
“别管了，”承钧又劝道，“等我们弄清了寿华泽底下的事情，就能让别人免受灾难，救更多人了。”
“可是……”
叶玉心知他们说的在理，仍是有些不忍心。
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三人被打上黑色的缠枝纹么？后来者是人，这三个就不是了吗？
“听你朋友的吧，”凤羽开口道，“你救不了所有人。”他拍了拍叶玉的肩膀，带着牧川先走了。
救不了所有人。
叶玉猛然间回想起那间挂满了木牌的屋子，那里面的木牌数以万计，有的已经有了明显的老旧，不知道在墙上挂了多少年了，那些人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不难想象。
他没再说话，神色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叶玉一向活蹦乱跳，没心没肺，仿佛就没有能让他不开心的事，陡然沉静下来弄得所有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好吧……”叶玉声音闷闷的，“那����”
“他们不会有事，”话未说完，陆吾忽然走到了他身边，嗓音平静道，“余书瑾昨日被种了缠枝纹，到今天还活得好好的。”
他站得太近，叶玉仰头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我会在明天之前解决这件事，”就听陆吾继续道，“我答应你，只要现在寿华泽还活着的人都能跟我们一起出去。”
叶玉抬头望着他，正好对上陆吾看下来的眼睛，淡漠的眼神中好像带了点其他的东西，让他的沮丧的心绪一下活络了过来。
陆吾是不是对他使了什么法术啊，他想，不然为什么只要陆吾在，总能让他这么安心呢？好像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哦对，陆吾个子高。
想到这，叶玉又弯起眼睛：“大人真厉害。”
陆吾不轻不重地轻哼一声作为回应。
承钧终于松了口气：“那行，陆吾都这么说了玉玉你总放心了吧？”
“当然，”叶玉去搬了把凳子摆在陆吾身边，还是一贯的狗腿，“大人，坐。”
他眼睛亮晶晶的，很像某种擅长讨好的小动物，好像下一秒脑袋上就会冒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陆吾忍住了没伸手，等叶玉乐颠颠地也搬来凳子坐在他旁边，才颇为高冷地坐了下去。
“大人，”叶玉拖着凳子又凑过去一些，“你还记不记得余书瑾提过，大族长说他那一批人少，要等咱们赐福后一起去拜神树？”
陆吾垂眼扫过近得几乎跟他贴在一起的腿，淡声道：“你离我……”
陆吾这一声太轻了，叶玉没听清，身体往前又探了探，这下是真的贴了上去。
偏生作乱者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相贴的姿势算得上是亲昵得过了界，一边把耳朵递过去，一边仰头问道：“什么？”
陆吾盯着他似坦荡无比的目光，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没什么。”
叶玉：？
“人少？”孟阳插话道，“怎么，上一批人的七毒不够吃？”
叶玉仔细揣摩了一下这话的可能性：“说不定真是。”
“能的他，”承钧没好气道，“咱几个灵官上赶着给人当盘菜了。”
说完不禁好笑，眼见时间也差不多，四盘菜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等人来领。
午时刚过，提灯便带着人来接他们。
叶玉他们出去时，另外三人已经在外面等着，凤羽二人照常最后，不紧不慢地从屋里走出来。
他刚出了屋子，提灯便走上前去，点头道：“公子。”
“大族长让我带他们去接受赐福，”凤羽还没开口，提灯又道，“您二人在此等候即可，等赐福结束，大族长便会安排诸位一齐去拜神树。”
众人听了提灯的话面面相觑。
凤羽挑眉道：“什么意思？我不用接受赐福？”
提灯对凤羽的话似早有准备，态度恭敬从容道：“公子身份尊贵，福泽深厚，无需再有这等仪式。”
【作者有话要说】
叶玉（肯定）：大人只是单纯地教我找命门
陆吾：想把他弄红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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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牌楼
提灯的这番说辞在那三个凡人听来似乎言之有理, 但凡略微会识人都能看出凤羽确实身份高贵，不过在其他四人耳中便是另一番意思了。
寿华泽虽避世不出，又有神树压镇, 于凡间而言，称得上是一处凡尘仙境，但“避世”不等于“脱俗”, 那大族长必不会招惹外边的世家大族, 给自己平添麻烦。
而凤羽的身份, 显然比世家大族更加高贵, 若是敢让他有一丁点儿损伤，寿华泽怕要惹祸上身。
那大族长只要想长久行事，必然是不会得罪他这样的人。
换言之, 他们四个倘若是普通人, 那他们的下场便同现如今的寿华泽人一样，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做那假圣人一般的行尸走肉。
叶玉和陆吾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同样, 这话换作其他人定会颇为受用，可凤羽心思深沉, 既已知这寿华泽有问题, 便明白那心中有鬼之人是不敢对他下手。
也好, 省去了一个麻烦, 如若不是为了那棵神树, 他也懒得去听那个大族长做什么赐福仪式。
他正待回答, 却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凤羽微微侧目, 便见陆吾站在木阶下的空地上, 抬眼朝他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