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轻影
芜知道他的一切,但他交代过芜不对裴肆亦说。
那剩下的就只有要塞军官与这些天一起作战的队友,但这些人接触不到机密,所以可以排除旧帝国跟他为裴肆亦寻死这两条。
那就只有中间两条的可能性。
根据裴肆亦这模样基本可以确定了,他应该是听到了那场爆炸的消息推测出来他是死后穿越。
“……”
江翎没时间去想是谁这样大嘴巴,只想着怎么交代才不至于让裴肆亦更难过。
但想了半天,都绕不开‘死无全尸’这几个字。
他闭了闭眼,立即加快洗漱动作,漱完口洗完脸转身直接扑向裴肆亦。
高大的男人被撞了个满怀,直撞的脚步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空白也被撞出一丝错愕来。
裴肆亦连忙扶住江翎,掐着腰防止江翎无力摔倒,他张了张嘴,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压下了那些悲怆,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与爱惜。
他说,“……别闹,小心撞疼了。”
江翎摇头,紧紧抱着他的腰,“裴肆亦,我错了,我们做吧。”
裴肆亦讶然间被江翎扣住了脖子,漂亮的人儿仰头吻上来时,冰眸里的后悔心疼好似化作了雾气,滢渍渍的坠在眼角,一眼看过去,又好像挂着委屈。
江翎吻的很急。
他从没吻的这样急过,好似做错的小孩不知道怎么弥补,于是一股脑的将用对方喜欢的东西都拿出来,希望能借此让对方不那么难过,也好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可他明明也没有错……
偏偏他却又觉得后悔。
后悔什么?江翎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裴肆亦难过。
裴肆亦一难过,江翎便觉的让他难过的都是错的,所以他一边心疼,又一边委屈的对他说。
“对不起,我错了。”
江翎的指尖还带着水渍,顺着裴肆亦的脖颈一路往心口滑,像一柄无形的刀,落在心上疼的他颤抖。
“这不是你的错。”
裴肆亦看着他自责,只觉得心都碎了。
那样好的上将大人,怎么会有错?
他只是觉得疼,死无全尸,血尽而亡,这种疼他光是想想都疼的受不了,眼前这个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死了一次又一次。
“你没有错。”裴肆亦紧紧抱着他,手臂上的青筋被汹涌的情绪挑起,“江翎,上将,都没有错。”
错的是裴肆亦,是他没保护好他,还让他死时那样痛苦,错的是那群宇盗,还有那个叛徒。
他偏头吻江翎的眼尾,吻到了委屈的泪,他说,“没有人有资格怪你,你是帝国最耀眼的宝石,是裴肆亦一生的挚爱,你没有对不起帝国,也没有对不起我。”
裴肆亦看着他,抬手一下下抚摸着那张薄白精致的脸,“我只是心疼,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些疼,能换到我身上就好了。”
江翎的泪瞬间决堤。
好多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口,堵的他有口难开,他死死抓着裴肆亦手腕,摇着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裴肆亦便抱着他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温柔的为他拭去所有的泪,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裴肆亦的心跟着碎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江翎抽噎着停下,拽着他委屈道,“我以后不死了,你也不准死。”
他抱着江翎,笑着道,“这是你说的,裴家家规不能骗爱人的。”
江翎靠着他,眼睛鼻子都红的厉害,说的话也叫人觉得可爱,“我现在很厉害,我会跟你一起活到一千岁。”
裴肆亦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裴肆亦点头,声音欢愉,“那就说好了,一起活到一千岁。”
“嗯。”
江翎哭的太凶,太阳穴都胀的厉害,但他还记着刚刚的话,抬眼看向裴肆亦,轻声问他,“那你,还做吗?”
裴肆亦失笑,“我对着个小哭包,不太下得去手。”
“??”
江翎红着眼睛看他,“裴家家规不能骗人,我之前哭的时候,你明明很兴奋。”
裴肆亦有瞬间的失语,他说,“……那不一样。”
江翎抿唇,指尖抓着裴肆亦的衣角攥出褶皱,眼尾红着看他好几眼,最后轻声道,“我们还是做吧。”
裴肆亦眉头微蹙,怀疑的看向他,“行为诡异,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江翎偏开头,视线闪躲开又慢慢转了回来。
他想,与其之后让裴肆亦发现一次难过一次,不如趁着现在摊开了讲清楚。
第156章 :自揭伤疤
“……边做边说。”
江翎拽着裴肆亦的衣角晃了晃,“这样不容易难过。 ”
所以那得有多难过?
裴肆亦沉默了,他看着江翎,很难想象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到,也不敢去想,只抱着江翎坐在床头,被那看不见但即将到来的沉闷淹没。
“江翎,翎翎……”他将人搂的很紧,从江翎泛红的眼尾一路吻到唇角,继而与他额角相抵,低哑微叹的语调带着无与伦比的怜惜,“你以为做着就能转移注意力,就能用快乐抵消痛苦么?”
或许是刚才大哭一场把思绪都哭的疲乏,江翎听着这话竟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沉默着,冰眸缓缓垂落,“……总会好一点吧。”
江翎的前半生很苦,总要吃点甜的,不然谁都会受不住。
那些记忆他从前用了很大力气才将之掩埋,藏在心底一直不敢去碰,直到遇到裴肆亦才一点点地释怀。
只是如今要他再讲述一遍,虽然没有从前那样痛,但终究也不好受。
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裴肆亦捧着他的脸与他拉开一点距离,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侧脸,迫使江翎与他对视,“既然疼,为什么还要自揭伤疤?”
江翎眼睫轻颤,冰眸微抬迎上那双红眸。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与其让他在之后得知事情后再次痛苦,不如自己和盘托出,有自己安慰,他总会好受一些’, 你自揭伤疤血淋淋的给我看,然后笑着对我说不疼了,我就不疼了吗?知道我为什么不问你吗?”裴肆亦拥紧他,二人心脏都几乎贴在一起,“你为了让我减轻痛苦,割腕自杀放干了血只为留下一朵寒霜花,难道我就不想让你减轻痛苦吗?”
“我也想穿越,穿越到你的以前,在你每一次受到伤害时替你去疼,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到你的过去,你的痛苦我永远没有办法替你去抗,我无能为力,我痛的是这个,你明白吗江翎?现在你又要为了减轻我的痛苦自揭伤疤,要我再看着你血淋淋一次,要我再看看自己有多无能为力吗?”
“你自揭伤疤从来不是减轻痛苦,”裴肆亦声音嘶哑,一字一句砸在人心里像钝刀子割肉,疼的致命,“你的过去我都会去看,我找你老师问,找芜问都行,总之不能是你告诉我。我身为你的爱人想要了解你的全部,那是我该疼的。”
喉咙像是被酸涩的绳索勒住,江翎哽咽的声音颤抖着发不出来,连肺腑都跟着刺痛,他慌乱的抬手捧住裴肆亦的脸,微凉的指尖抖的厉害,他偏头去吻他,唇齿纠缠间全是急促。
裴肆亦揽着他翻了个身,让他躺在枕头上,低头吻他时炽烈的要将他融化。
他们在激烈的喘息里望着彼此,纠缠间坠进无尽的爱意里,缱绻地,悲伤地,诉说着对彼此最珍视的感情。
江翎终于意识到。
裴肆亦从未开口问过他的从前,他还是‘江翎’时,裴肆亦自己调查江家,知道他不是‘江翎’后,也只问了句他的身份,便乖乖等着他讲自己的过去从不催促,后来穿越到这边也只是问了他的身体情况,就连刚刚得知爆炸也是自己忍着,没对他说过一个字。
裴肆亦不是不在意他,而是因为太在意,所以小心翼翼从不敢多问,因为他知道他过的不好,于是从来不敢去碰他的伤。
心脏像是被情绪给塞满了,暖流混着爱意流淌过四肢百骸,又化作无数字句堵的江翎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知道,我知道……”裴肆亦用鼻尖蹭着江翎脸颊,轻声安抚,“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那些事情不想说就不说,觉得难受就不去想,只有你开心了我才会开心。”
江翎躺在床上,又搂着他的脖子吻他。
等到江翎情绪逐渐稳定了些,裴肆亦才起身去洗了帕子过来给他擦脸,江翎眼角鼻尖都红的厉害,像是水润过的白玉染了胭脂,裴肆亦动作轻缓,怕力道重了又搓的更红来。
“没事了……”
擦完脸,裴肆亦从桌面上拿起能量饮料,江翎睡了半天,一直没吃东西,刚刚闹了一通也该饿了。
“要什么口味的?”他问。
“葡萄。”江翎说话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他接过能量饮料后问裴肆亦,“你吃了吗?”
裴肆亦摇头,“没有,怕你醒来找不到我会担心。”
江翎闻言放下手中的能量饮料,“那一起去食堂吃。”
裴肆亦闻言笑了,他抬手勾了下江翎的下巴,“你现在怎么出去?跟只小兔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你要是不怕流言蜚语,我倒是很乐意。”
江翎:“……”
江翎又默默拿起能量饮料,小口小口的喝着,想着垫一下肚子,一会儿陪裴肆亦去食堂。
裴肆亦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掐了掐江翎的脸颊,道,“放心喝,我也喝的能量饮料,今天就不去食堂了。”
江翎闻言这才开始正常喝起来,只是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去,腕机就响了起来,低头一看,竟是中校打来的视频。
二人对视一眼,裴肆亦看着江翎红彤彤的眼睛,道,“要不……我帮你接?”
江翎:“……”
裴肆亦帮他接跟他自己接的后果有什么区别?
他颇为愤慨的看了眼裴肆亦的红眼睛,认命的快速整理了下衣服,确认自己上半身没什么不妥了,才将视频打开。
只是还是有所顾忌,于是尽力避开阳光只露出下半张脸,中校到也没注意到什么异样。
“上将,物资部队已经到了,是贝尔少将亲自护送的,还有裴士官的升迁令也下来了。”
江翎正色道,“好,我们马上过来,另外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说完他就要挂断电话,谁知中校又补充一句,“还有赫老元帅也来了,已经往您的宿舍去了。”
什么?!
裴肆亦与江翎两双红眼睛惊愕对视。
裴肆亦一句‘我去给你拿冰袋敷一下眼睛’还没出口,下一秒,宿舍门被敲响,门外响起赫老元帅浑厚的嗓音。
“叩叩叩!”
“小江!开门,老师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