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姜糖
第26章
青风见势不好, 赶紧来到兰宝钊身边,垂头压低声音,对他主子道:
“主子, 你快去哄哄李公子罢。”
“........”
说完这句话, 良久,没有听到兰宝钊的回应,抬头一看,见兰宝钊此刻站在原地,早已目瞪口呆, 呆若木鸡。
青风大着胆子, 伸出手, 推了推他:“主子?”
“嗯.......”兰宝钊回过神来, 一寸一寸地扭过头来看他,好似脖子已经僵化不好使了一般:
“青风, 你说李思真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青风说:“不过公子你男子汉大丈夫, 干嘛和一个小双儿计较,哄哄他不就得了。”
“话是这么说......”兰宝钊还是稀里糊涂的:
“不过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要娶他了?我真不记得。”
“哎呀主子, 你之前勾栏听曲的时候,不知道和多少美人立下誓言,说要给他们赎身、娶他们回家, 如今不也是一个都没娶吗。”
青风说:
“许是你哪一次又喝醉酒了,和李思真公子说了些什么吧。你就说是胡话, 让他原谅你这次。”
“........”虽然暂时还没明白为什么李思真会忽然对他生气, 又会忽然对他说着番话, 但兰宝钊觉得, 如果和李思真说自己之前对他说的话都是胡话,李思真约莫会更生气。
想到这里, 兰宝钊又瞧了那回廊一眼,眼见着李思真一身青裙,都要消失在寺庙的香火中了,他才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李思真一路跑到一间云房,径直推开门,随后扑到桌上,大哭起来。
眼泪断线珠子似得,站在衣袖上,可李思真却顾不得体面,控制不住自己起伏的心绪,失声痛哭。
果然母亲和祖母说的没错,男人是最靠不住的,立誓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会三茶六礼来娶他,还收了他的璎珞做信物,结果没几天就.......
“笃笃笃����”
思绪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李思真原本不打算理会,可这敲门声却异常执着,他只能愤愤地用帕子擦干净眼泪,起身去开门:
“谁啊!”
门打开的一瞬间,少年清俊白皙的脸骤然出现在李思真的面前。
李思真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看着兰宝钊这张脸,哭泣的动作一顿,咬了咬唇,赌气想要关上门,门缝却被一只手横插进来,死死挡住:
“等等。”
李思真想要关门,却又怕夹到兰宝钊的手,又是急又是气,站在门口不动,瞪着兰宝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哭腔浓重:
“你还来做什么!”
“我,我,”兰宝钊张了张嘴,看着李思真哭红的脸,莫名觉得,李思真哭起来更好看了,梨花带雨的,和那个林妹妹似得:
“我有话对你说。”
“你都要和我做陌路人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思真赌气,伸出手将门关上:
“走开!”
“嘶!”李思真刚想关门,兰宝钊忽然发出一声痛呼,李思真心里一惊,赶紧把门打开:
“兰宝钊!”
兰宝钊握着手,死死皱着眉,面色狰狞,额角的青筋都要暴起了,看样子是被门夹了手,且疼的不轻。
李思真吓坏了,哭着去掰兰宝钊的手:
“我看看!”
他哭着掰开兰宝钊的手,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却发现兰宝钊的两只手修长白净,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有。
李思真:“.........”
他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兰宝钊又骗他,气的快要跳起来:“兰宝钊!”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你看,哭的眼睛都又红又肿,”兰宝钊怕他一嗓子把人都找来,伸出手把着他的手臂,将他推进房里去,
“别生气了,我还不是为了你,才出此下策。”
李思真红着眼瞧他,片刻后一屁股在云房的塌边坐下了,哭着道:
“你为了我,你做什么为了我!”
他眼泪水不住往下流,看起来是真的伤心到极致,就算抬手用袖子去擦也擦不干净:
“为了我写那信,为了我摔我的璎珞,为了我和我说狠话!早知你这样,我又何必巴巴地来兰府找你,替你出气,不如就撂开手,反正你心里也有了旁人了!”
“我,我哪有什么旁人,自始至终,我就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
兰宝钊见他哭,心中也不是滋味,虽说这李思真哭起来挺好看的吧,但见人哭,他心里也难受:
“李思真,你别哭了。”
“我就要哭!”李思真起身,瞪着兰宝钊,此刻哭得眼尾泛红,水光潋滟,睫毛沾着泪珠,湿漉漉地颤动:“我就要哭我就要哭我就要哭,母亲和祖母说的果然没错,你们男人没一个好的!”
兰宝钊都不知道怎么哄了,他自己都快哭了:
“好,好好好,我道歉也不行,你就是要哭,那我也哭给你看。”
言罢,他也坐在云房的榻上,掉起了眼泪。
李思真见他哭,自己反倒得了个没趣。
他看着默默掉眼泪的兰宝钊,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片刻后又从袖子里抽出帕子,觑了兰宝钊一眼,抬手给他擦:
“你又做什么哭。”
“我哭你不理我。”兰宝钊委屈:
“我又没错什么。”
“你还说你没做错什么!”李思真闻言又急了,眼泪也不给兰宝钊擦了,站起来,看着他道:
“你没做错什么,给我写那封信做什么!还说要跟我做一辈子好兄弟,谁要和你做一辈子好兄弟!”
“为什么不行?”兰宝钊继续委屈:
“我真的把你当好兄弟啊。”
“你会给你的好兄弟送芙蓉糕、给他赎簪子、陪他看月亮,听他聊心事吗!”
李思真气急了:
“兰宝钊,你今日便给我一句准话,是想和我当兄弟,还是与我当夫妻!”
“.........”
李思真的话宛若晴天一声霹雳响,直把兰宝钊惊得呆坐在榻上,好半晌没动弹。
他直愣愣地瞪圆眼珠子,看着李思真,好久,才哆嗦着道:“做什么?做夫妻?我与你?”
“你若不想,便与我断了。”李思真狠了狠心,道:
“你不要我,我转身便投了水去,反正我一颗心都给了你,断不可能再给旁人,做那三心二意的人!”
言罢,他转身就往外走,兰宝钊怕他真的去投水,箭步冲过去,抱住了他:
“说什么投水,你方才多大年岁,怎可为了旁人随意丢了自己的命!”
李思真被他抱着,被迫停住脚步。
兰宝钊的胸膛紧紧贴着他,少年温热的体温顺着衣裙的布料漫进他的肌肤,李思真忽然觉得浑身都烫起来,连耳根子都红了:
“你,你......”
“虽说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的事情,但若你因我不娶你就要和我断了,我是不肯的。”
兰宝钊将他抱的更紧:
“第一次在街上遇见你,你穿着一身白衣白裙,当时我就想,这个世界上怎会有你这般好看的人......后来我遇见了你,便一心想要和你做朋友,所以给你赎簪子,为此还挨了兄长一顿打,但是我不后悔......”
兰宝钊看着李思真,见他面如莹玉,眉眼清艳,此刻哭过后,眼尾还染着一抹胭脂似的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沾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露的花瓣。鼻尖微微泛红,唇瓣水润,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又委屈又动人,清丽得不像话,让人看一眼,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兰宝钊狠了狠心,在李思真白皙柔软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在李思真惊慌失措地看过来时,他垂眼道:
“事已至此,我便和你说了,我当初之所以写那封信,就是因为想亲你,对你起了不轨的心思......我怕你怨我,所以才会说,要和你做一辈子好兄弟。”
“........”李思真侧头看他,没再哭了:
“你为何不早早和我说。”
“怕你厌我,怨我,怕我。”兰宝钊偏头和他对上视线:“若我说,我想亲你,你会怕我吗?”
李思真静了几秒,随即垂头,耳根子发红,
“不会。”
他说:“若是你,亲也没有关系。”
兰宝钊:“........”
他看着李思真,像是不敢置信般,道:“真的?”
“..........”李思真没有说话,任由他抱着,只是偏过头去,轻轻点了点头。
兰宝钊兰宝钊心口猛地一跳,怀里拥着温热的人,鼻尖萦绕着双儿身上清甜的体香,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方才那一吻不过是一时冲动,本还做好了被李思真推开怒斥的准备,万万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软乎乎的应允。
他有些手足无措,但又舍不得松开怀里的温软双儿,低头望向怀中人,李思真垂着长长的眼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光洁的脖颈微微绷着,明明此刻没有再落泪,眼底却还蒙着一层哭过之后的水光,模样温顺又羞怯。
兰宝钊的呼吸不由得放轻,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小心翼翼地,指尖轻轻碰了碰李思真泛红的脸颊。
肌肤温润细腻,触手滚烫。
“思真......”他声音哑了一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
“此话可不能随便顽笑。”
李思真依旧埋着头,不肯抬眼瞧他,肩头微微绷紧,细若蚊蚋般出声:
“我从不随便与人顽笑,何况.......何况那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