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孝子?! 第30章

作者:不吃姜糖 标签: 穿越时空 朝堂 成长 轻松 日常 团宠 穿越重生

“往里走,经过兰园、顾鹤轩、松风亭、静心池和画舫,左手边月洞门进去就是。”

“晚辈谨记,多谢二公子。”李思真郑重颔首,不敢耽搁半分,提着裙摆,快步朝着兰宝钊的卧房走去。

一路穿过兰府庭院,暮色渐浓,庭中花木影影绰绰,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越靠近卧房,药味越是浓重,丝丝缕缕钻入鼻尖,压得人心头发闷。

李思真提裙行至房门前,看着紧闭的雕花木门,心头的焦灼、担忧、委屈与欣喜交织在一起,乱糟糟拧成一团。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暖黄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落,铺满床前地面,冲淡了满屋药味的沉闷。

床榻之上,兰宝钊半靠在软枕之上,腰部以下盖着柔软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虚弱,不见半点血色。

他并未沉睡,此刻正侧着身子,和青风在下五子棋,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听见推门的轻响,兰宝钊下棋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李思真站在门口,望着少年面色发白的模样,再看着那本该鲜活灵动的眉眼此刻盛满倦色,连日来的等待、担忧、胡思乱想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令他眼眶一热。

还好,兰宝钊没出事。

可一想到他独自承受重伤、昏迷两日,醒来后还要故作无事,提笔写假话安抚自己,骗自己只是远行失约,李思真心头又急又痛,酸涩感翻涌不止。

明明满心都是气恼,气他瞒自己、气他杳无音信,气他让自己白白忐忑两夜,可所有的气,在看见他仍旧活着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温热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之上。

兰宝钊见状,瞬间慌了神。

他方才还在思考着如何走下一步棋,看似虚弱,实则心绪平和,骤然看见李思真红了眼眶、落泪不止,心头猛地一紧,这才瞬间乱了方寸。

他慌忙想要坐起身,动作太急,瞬间牵动周身剑伤,疼得他眉头紧蹙,倒抽一口冷气,却顾不上分毫疼痛,只死死盯着落泪的少年,声音沙哑慌乱:

“你、你怎么哭了?你怎么会来?我不是给你留了信.......”

李思真见他要起来,心中更慌,赶紧抬手,擦了擦眼泪,提裙小跑过去,站定在榻边,抬手按住兰宝钊,不让他下床,都顾不上回话,急道:

“你起来做什么!好好养伤才是!”

兰宝钊闻言,慢半拍的停住动作,随即乖乖躺了回去。

他见李思真流眼泪,伸出手,想要给李思真擦眼泪,结果牵动身上的伤口,他轻嘶一声:

“你怎么来了?别哭好不好?”

李思真垂眸望着他,泪水依旧止不住地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急又怨,却又藏着掩不住的后怕:

“我为什么哭,你不清楚吗?”

兰宝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眸,心头又慌又软,被李思真一质问,更不知道要怎么回话:

“我,我真不知.......”

“你当真不知?”李思真哭:“你说好来找我,却接连两日没来......我,我还以为你又去寻旁的双儿喝花酒去,把我忘在脑后了......”

他说着说着,成串的眼泪又落下来,兰宝钊见状,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还好:“我,我没有去喝花酒,我是被人刺伤了.......”

“刺伤?”李思真哭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兰宝钊,急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被人刺伤?”

兰宝钊尴尬地停住话头。

他不是很好意思和李思真说自己被退学的事情,但刚才情急之下又脱口而出,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圆信上的谎,故而选择沉默。

李思真见他不说话,赌气坐在他身边,道:

“你若不说,便是故意要瞒着我,存心让我着急的!你好狠的心!”

“我,我哪里有存心想要你着急。”

兰宝钊见李思真哭,只好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

他告诉他自己是如何被退学,又如何不敢见哥哥们,然后一个人在森林里遇袭的。

李思真越听,越心惊肉跳,都忘了哭,“你,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不知道啊。”李思真挠头:“哥哥说会帮我查,但是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既然如此,那你便安心养病,等一个公道。”

李思真气愤不已:“想不到那书院山长竟然是如此不讲理的老头,这学不上也罢!”

兰宝钊闻言一愣:“我,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李思真低头擦眼泪:“学院本来就是读书识字明理的地方,岂料这些人这么不讲道理,真是岂有此理。你不与他们为伍也好,免得变成和他们一样。”

兰宝钊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思真,李思真只顾低头落泪,故而没察觉到兰宝钊在看他。

青风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抱着棋盘,一溜烟跑了,留下李思真一个人哭了半晌,觉得没意思,又抬起头来,猝然撞进兰宝钊漆黑的眸子里。

李思真心尖一颤,顿觉自己方才似乎表现太过了,慌忙擦了擦眼泪,就想起身,却被兰宝钊一把抓住:

“等等!”

李思真被迫坐回床边。

他看着兰宝钊缓缓凑过来,眼神慌乱,视线左右乱撇,脸热不已:“你,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兰宝钊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直直地看着李思真,身形微微向前,脸几乎要贴在李思真的脸上。

少年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在李思真的脸上,带来阵阵麻痒,混着药香,李思真想要躲开,但撑在被子上的手腕却被兰宝钊死死扣着,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兰宝钊凑过来,下一秒,就要����

砰����

一声门被打开的响声,如同惊雷一般在两个人的身边炸开,兰宝钊像是被吓到的小狗崽,整个人弹起来,指尖猛地一松,似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都白了几分。

李思真更是浑身一僵,耳尖轰地烧得滚烫,慌忙往后挪了半寸,垂落的衣袖急急掩住方才被攥住的手腕,头埋下去,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

兰宝钊方才,方才差点就亲........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暧昧又尴尬,站在门口的兰元钦提着一盅刚炖好的参汤,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脚步顿在门槛处,好半晌,才走进去,假装若无其事:

“宝儿,哥来给你送参汤。”

兰宝钊靠在床头,结结巴巴:“谢,谢谢哥......”

“没事。”

兰元钦将参汤放在桌上,看着已经起身,垂手站在兰宝钊床头、脸颊发红如春桃的李思真,厚着脸皮走过去,关心自家弟弟:“宝儿好些没?”

“好多了。”

兰宝钊浑身不自在,一是为自己刚才的鬼迷心窍,二是担心被自家二哥看见自己早恋,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哥,您还有事吗?”

“这么快就想赶哥走啊。”兰元钦挑眉,故意逗他:

“难不成是有美人在怀,就忘了哥哥,真是个见色忘亲的人。”

“哪,哪有.......”兰宝钊闻言,脸色更红,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可吭哧吭哧半天,依旧一个字都未说出口,最后干脆在兰元钦戏谑的眼神里,掀起被子,盖在脸上装死:

“哥,我困了!你走吧!”

“行了,不逗你了。”眼看着自己弟弟要被自己逗哭了,兰元钦微微正色,道:

“哥哥来,除了给你送参汤,还想让你见一个人。”

兰宝钊闻言,这才缓缓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好奇道:

“谁啊。”

“........”兰元钦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微变,忽然变的严肃沉冷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低声道:

“是........温玉桦。”

........温玉桦!

就是那个差点捂死他,冤枉他,害他被退学的人!

想到这里,兰宝钊气的眼底都要喷出火来,大叫道:

“他来做什么?!”

兰元钦没回答兰宝钊的话,只是低声道:

“温玉桦,进来吧。”

门外静了片刻,一道清瘦的身影慢慢踏了进来。

温玉桦一身熟悉的蓝色学子服,浆洗得干干净净,身形单薄,垂着头,脊背微微弓起,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往日里那副温良寒门学子的姿态半点没变,只是脸色泛白,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惶然。他进门之后,目光飞快扫过床榻上的兰宝钊,又迅速垂下,恭恭敬敬对着兰元钦躬身行礼。

兰宝钊一见他,浑身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胸口伤口被情绪牵动,一阵闷痛,他却浑然不顾,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还敢来见我?!”

兰元钦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力道沉稳,制止了他冲动起身的动作,低声提醒:“别动,当心崩开伤口。”

而后他看向温玉桦,语气冷平,不带半分戏谑,方才逗弄兰宝钊的轻松全然消散:

“今日带你来,不是来争执打闹。你先前在书院之中,与兰宝钊的冲突,你再当着我的面,亲口说清楚。”

他顿了顿,道:“如果你肯现在当面对我弟弟道歉,看在你身为寒门学子、求学不易的份上,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温玉桦闻言,肩头轻轻一颤,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声音细弱,听着似有几分委屈:

“二公子,当日之事…… 书院山长已经判过,是兰三公子动手殴打于我。”

“你丫的放屁!” 兰宝钊咬牙,额角青筋隐隐跳起来,都顾不上世家公子的斯文了:

“明明是你趁我午睡没防备,想拿被子活活闷死我!我是自保、气急了才动手!所有人只听你的一面之词,都说我仗势欺人!”

“我没有。” 温玉桦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柔弱,

“三公子,当日同窗都可作证,是你无端发难。我家境贫寒,素来谨言慎行,怎敢做出这等害人之事。”

他抬眼飞快瞥了兰元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一副受人欺压、无力辩驳的模样。

“你!”兰宝钊气得胸口起伏,疼得倒吸凉气,又急又怒:“你撒谎!哥,你要相信我!”

他这边还在无能狂怒,那边李思真却忽然动了。

李思真瞧着躬身畏畏缩缩温玉桦,双眸凝起神情,眼底隐约可见清晰的愤怒。

他一想到兰宝钊就是因为这个人被冤枉,被退学,心口就像是被一团火攥住了,烧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