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竹竹大王
住持双手合十,眼神是悲天悯人的。
谢清宴虔诚的跪在了住持面前:“求您救救他吧。”
住持叹了口气:“这位施主的气数已尽,还请早日安葬,以入轮回。”
“书上有记载的,有记载的,归梵寺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办法。”谢清宴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都是世人的无稽之谈。”住持摇了下头,“还请施主让将军入土为安。”
住持说完,转身回了寺庙。
李昭愣了一下,刚才住持是看了他一眼吗?住持能看见他,他拔腿朝着住持离开的方向跑去,但下一刻,又回到了谢清宴的身后。
……他只能待在谢清宴的身侧。
谢清宴还是长跪不起。
贺书言站了起来:“走吧。”
谢清宴没有任何的反应,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此时跪在这里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走吧,让阿昭好好的走吧。”贺书言看了一眼李昭的尸骨,眼眶酸酸的,他仰起头,强硬的将那股酸意憋了回去,其实他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明明前日还在一起喝酒的人,他想过自己会死,都没有想过李昭会死,那么厉害的李昭。
谢清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垂眸看着李昭的尸骨,没有丝毫的犹豫,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李昭终于想起来了为何这一世他送给谢清宴的那把匕首会那么眼熟,谢清宴此时手里握着的就是那一把,上一世看见谢清宴用来自刎的也是这一把……
贺书言捏住了谢清宴的手腕,用了些力气,匕首从谢清宴的手里掉在了地上,他吼道:“你要做什么!”
“我有的是办法。”谢清宴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波澜,他的灵魂已经随着李昭的离去而离去了。
贺书言望着谢清宴很久很久,才开口说道:“你还记得李昭的愿望吗?你难道就打算这样去见他?”
谢清宴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别的神色。
贺书言见这话有用继续说道:“阿昭还想看看没有战争的这个世界,你死了,这天下会乱的,先让阿昭入土吧,给他一个安宁,我们再一起实现他的愿望吧。更何况,更何况还有阿昭的父母兄长。”
谢清宴终究是被贺书言劝了下来,抱着李昭的尸骨又一步一步的走下了山。
到了山脚下,谢清宴停了下脚步:“军中还需要人,你先回去吧。”
“你……”贺书言对于现在的谢清宴并不放心,但谢清宴说的话也是事实。
“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死。”谢清宴说完抬腿离开了这。
贺书言望着谢清宴离开的背影,也只能叹口气,只希望谢清宴有能走出来的那天吧。
谢清宴将李昭的尸骨埋在了栖鹤山,那个能俯视整个皇都的地方,他想李昭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他先命了暗卫提前将墓穴挖开,留下了棺材。
等谢清宴到了山顶的时候,整个山顶只有挖开的土,一副全新的棺材,和……两套新郎的喜服。
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手背上感受到了一阵湿润。
是下雨了吗?
他抬头看去,眼前却是模糊的。
李昭的灵魂就站在谢清宴的对面,他伸出手,却只能从谢清宴的身体里穿过,他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谢清宴小心翼翼的将李昭放了进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昭。
李昭的双眼是闭着的,脸上的、身上血迹被谢清宴仔细擦拭过了,但留下的伤口现在已经显得有些狰狞了。
“你只是睡着了,对吗?”谢清宴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那声音吹走,他的眼前又模糊了起来。
他先给李昭将那身喜服换上,又给自己穿了上去。
李昭的灵魂看的真切,那手都是在颤抖的。
做完这些的谢清宴走到了棺材的左侧,喉咙吞咽了好半天,才喊了出来:“一拜天地。”
跪在了地上,一叩首,那头埋下去了,却好半天也直不起来。
李昭的灵魂原本以为自己的泪已经流干了,却在这一声里,像卸了洪水一般,再也止不住。
他也跪在了谢清宴的右侧:“一拜天地。”
那声音呜咽的难以成调,头深深的埋在了地上。
好在……好在谢清宴现在听不见了。
谢清宴慢慢得站了起来,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才对着棺材里的人扯出一抹很难看的笑来:“别担心,我没事。”
“二拜高堂。”
“二拜高堂。”
只有在李昭的灵魂才能听见两人重叠的声音。
喊完谢清宴转了个方向,那是北朔的方向。
李昭的灵魂也跟着一切转了方向,两人一起跪了下去,叩首,再站起来。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
李昭看着面前的谢清宴,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现在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谢清宴望着棺材里的李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角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抬腿跨进了棺材里,躺在了李昭的身侧,先是看了一眼李昭,又立马移开了视线,望向天空,望着望着,眼前的东西就胡成一团,他喃喃道:“阿昭,我没有马上来找你,你会不会怨恨我,求求你不要恨我啊……很快,你在等等,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了,你一定不要恨我啊……”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谢清宴才从里面站了起来,跪在李昭的坟前,一笔一划的刻出了两人的名字。
李昭蹲在谢清宴的身前,手拂过谢清宴的脸。
但他感觉不到谢清宴的温度,也没有任何的触感。
谢清宴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手向前抓去:“阿昭,是你吗?阿昭?”
手从李昭的身体穿了过去。
但只有李昭知道。
算上今夜谢清宴已经两天没有闭眼了,直到第二天才从山上下来,又去了归梵寺,走到了姻缘树下,抬头看去。
李昭也抬头,头顶上的红色丝线随着风飘啊飘,木板与木板相撞,发出“啪嗒、啪嗒”清脆的响声。
谢清宴走向了那写牌子的桌子,拿起了笔和木板,一字一字认真地写下了李昭与谢清宴的名字,那个牌子他看了很久很久,才用力的向上抛去,挂在了那棵姻缘树上。
李昭的垂眸看向自己,他的双手逐渐变得透明,身体也透明了,他到时间了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清宴,用尽全力也要再抱一次谢清宴,却在手要触碰到谢清宴的时候,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啪嗒啪嗒。”比起刚才这一阵的动静要大上许多。
谢清宴抬头看向自己刚才扔上去的那块,也迎着风在飘荡。
李昭没想到再一次睁眼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一处破庙,上一世的十七记忆最早的地方。
他看着自己浑浑噩噩地站起来,从破庙向外走去,对面是谢清宴的轿撵,剩下的一切他都记得。
他晕倒在了谢清宴的轿撵前,谢清宴将他救回,他加入暗卫营,成了谢清宴的暗卫。
原来那不是他们的初遇啊。
李昭迟来的反应过来了。
“十七,十七,十七……”耳边想起熟悉的声音,和在紫宸殿里的谢清宴声音说话的声音重叠,一样的声音,说着不同的话。
这是梦。
这个念头突然冲进了李昭的脑子,他太过于沉浸在这个梦里了,险些将这个梦当做了现实。
他必须醒过来,往事不可追,现在的谢清宴还在等着他呢。
他要醒过来,这成了他此时唯一的执念。
最先消失在他眼前的是他脚下的宫墙,再消失不见的是紫宸殿,最后谢清宴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李昭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都空了一块。
耳边还是谢清宴的喊道:“十七,十七。”
李昭奋力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光刺得他又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李昭的身上多了一个人,听声音就知道是贺书言,他虽然被救了出来,但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咳咳咳。”
谢清宴一把就将贺书言从李昭的身上撕下来,另一只手还在李昭的眼前。
贺书言有些惭愧的抓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刚才实在是太激动了,脑子不好使了。
李昭抬手将谢清宴的手挪开,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清宴。
上一世李昭作为谢清宴的暗卫,陪了谢清宴五年,过去那些他不懂的事情,现在突然都有了答案,他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可他又知道眼前的这人明不是上一世的谢清宴,也没有经历过上一世谢清宴经历的那些。
“怎么了?”谢清宴瞧着李昭看自己的眼神,担心地问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李昭轻轻拍了下谢清宴的手,“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谢清宴回答道。
李昭想原来才只有一天,但在梦境里他似乎过了半辈子了:“灾情怎么样了?”
“雨停了。”谢清宴说道,“人都已经安置好了,事情也已经上报上去了,赈灾的粮食和银子很快就能到了。”
“那就好。”
“你再休息会儿。”谢清宴说道。
“好。”李昭确实有些累,身上的疼痛倒还好,就是眼皮似有千斤重。
再次睁眼,房间里只有贺书言了。
李昭坐了起来。
贺书言立马紧张了起来:“小祖宗,你快躺下,快躺下。”
李昭:“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了解,殿下呢?”
贺书言:“还在忙,别说我对这殿下还真改观了,你是不知道你被埋的时候,殿下那眼神又多吓人,真是一秒都没有犹豫就冲了上去,将你和那小孩救了出来,就这一天事情也办得漂漂亮亮的,我都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谢清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