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伞丢了
周清淮:……得了,现在他的形象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智障。
“……遇到个熟人。”他说,“他让我在这儿住几天。”
“熟人?啥熟人?”村长的声音警惕起来,“水水啊,你可别被人骗了!你那脑子现在不好使,别人说啥你都信?”
周清淮:……要知道就不瞎编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圆,村长又说:“你不会又回去搬砖了吧?伯伯都说了寨子里有钱,修房修路都宽裕着呢!你这孩子咋不听劝呢?回来,寨子里给你安排活,轻省,还能照顾你爹你奶。”
“没搬砖。”周清淮哭笑不得,“真不是搬砖。是正经事,在这边谈点活,比砖厂轻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村长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村长打电话。要是被人骗了,就喊,村长带人去救你。”
周清淮抬头看了眼院子外头,几个穿黑衣的人远远晃过去,像巡逻,又像随便走走。
这恐怕一般人还真救不出来。
挂了电话,周清淮把那台破旧的翻盖机揣回兜里。
一扭头。
那个叫毕成玉的站在树下看他。
见他看过来,毕成玉笑了一下:“小清淮,你变年轻了。”
昨天光线昏暗,这人满脸都是泥土,他只觉得像。今天不一样,干干净净,换了衣服,站在大太阳底下,五官轮廓毫无遮拦。
毕成玉的目光一寸寸从他眉眼刮到下巴,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周清淮愣了一下,他确实感觉自己年轻了。
上一世死的时候二十六岁,现在这具身体比他死之前年轻。
“年轻好啊。”毕成玉慢慢走过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本旧书重新翻开了第一页。
“以前二十几岁的人,活得像六十。现在好了。”他笑容里竟有几分近乎温柔的意味,“这么一看,倒像只有四十了。”
周清淮:……我谢谢你嗷。
他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地方的人真是一个赛一个有病。
毕成玉看他吃瘪,笑意更深,抬手在他额前虚虚一弹:“别想太多,小清淮。四十就四十吧,总比没命强。”
他说完,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周清淮站在原地,抬手狠狠搓了下额头。他总觉得自己不是被抓回来当人质的,是抓回来当乐子的。
临近中午,那个红发男人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条狗。黑背棕腿,肌肉紧实,是条品相极好的杜宾。
它目标明确,直奔周清淮而来。先是在他脚边打了个转,又凑过来嗅了嗅他的裤腿,然后开始围着他绕圈。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像要把他圈在里头。
周清淮被它绕得头晕,往后退了半步,狗又贴上来,一点不见外。
他实在忍不住,问:“它叫什么名字?”
霍燃站在门口,抱臂靠着门框,整个人懒洋洋的:“你觉得他应该叫什么名字?”
周清淮:……我怎么知道。这地方的人都不正常,狗更不正常。
他低头又看了眼那条杜宾。狗已经停下来了,坐在他跟前,挺着胸,一对棕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也在等他叫它。
周清淮忽然有种错觉����这狗认识他。
周清淮被它看得发毛,半天憋出一句:“……旺财?”
狗眼里的光“啪”一下暗下去。它没叫,也没动,就坐着,仰头看他,一脸幽怨,像被负心汉当场羞辱了。
周清淮:……他就知道。
他下意识看向霍燃。
霍燃也正看着他。一人一狗,表情如出一辙。
周清淮站在原地,太阳当空照,院墙高高起,上面是人,下面是狗。他被架在了审判席上,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动了动嘴唇:“我……”
那杜宾见他开口,耳朵又立起来,眼神重新亮了一下,连身子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周清淮:“……我真想不起来了。”
狗耳朵又“啪”地塌下去。
霍燃“呵”了一声,转身就走。杜宾耷拉着脑袋,幽怨地看了周清淮一眼,慢吞吞地跟他走了。
周清淮看着那一人一狗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这都什么事儿啊。
由于他伤了一人一狗的心,红毛中午饭都不跟他吃了,狗也不跟他玩了,他被集体孤立了。
吃完饭没事干,周清淮只能掏出他的老年机,玩推箱子。但这游戏对他实在没什么挑战力。对着几个方块推来推去,跟让大学生做十以内加减法似的。
连续通了一百关,手机没电了。
周清淮捏着那部黑屏的老年机,抬头看了眼客厅。空荡荡的,反正没人管他,他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了电视机。
首页推荐五花八门,有唱歌选秀,有新闻资讯,也有几部乡土剧。他拿着遥控器来回按,想找点跟这个世界有关的东西。经济、政策、城市新闻,什么都行。他总得先弄明白,自己如今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世道里。
结果刚翻到资讯页,信号忽然卡了一下,遥控器也不知道碰到哪了,屏幕“啪”地跳回首页,又自动点开了一部短剧。
封面大刺刺跳出来几个字:《霸总的逃婚甜妻》。
第111章 九枝
周清淮手指一抖,刚想按退出,然后他就看见了:他自己?
准确地说,是张他一模一样的脸,在屏幕里一闪而过。还没等他看清楚,镜头一切,男主已经窜下了车。
黑色豪车,西装,长腿。那人一下车,开口就是一堆霸总语录。
周清淮:……这什么玩意。
他忍着不适继续看。画面跟被投了倍速似的,总共五分钟,男主台词一句接一句,没有一句是正常人会说的话。
“三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屏幕黑下来,第一集完。
周清淮还继续看,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下一集。
屏幕弹出来一行字:本集需开通会员观看。
周清淮:……
完了。他竟真的想给一个短剧充钱。
他点开充值页面,要扫码。
他掏出自己的老年机,找了个数据线充上电,按了半天,没那个功能,除了电话短信推箱子,只能接打电话。
可他就是想继续看。
刚好门口过去个黑影。
周清淮眼前一亮,连忙站起来:“等一下,丁先生。我能借你三块钱吗?”
丁唐站住。回过头,单眼皮下的眼神都清澈了一瞬:“借多少?”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烟嗓。
“三块。”周清淮说,“我想看电视。”
丁唐沉默了两秒,看了看周清淮,又看了看电视机,然后走了进来。
他从周清淮手里拿过遥控器,退出充值页面,找到账号登录那一栏,接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扫了一下。
“看吧。”他说。
周清淮接过遥控器,看着屏幕上那个金灿灿的“年度VIP”标识,又看了看丁唐那张冷硬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内心啧啧称奇。
啧啧啧。
看不出来,这位丁唐同志私下里竟然看短剧,还充的年会员!
人不可貌相啊。
第二集片头开始播放,周清淮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这次他的镜头就多了点,作为男主的秘书。非常机械。
每天都在男主屁股后面捧哏,跟中邪了似的。
“总裁,您的咖啡。”
“总裁,您要的资料。”
“总裁,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们总裁的意思,诸位应该都听明白了。”
每一句都面无表情,每一句都精准踩在霸总装逼的节点上。
而且因为男主的霸总语录,弹幕都叫他三分哥。
周清淮看着屏幕里那个被迫打工的自己,又看了看飘过去的弹幕:
【三分哥:我只是个秘书,不是神仙】
【三分哥:三分钟?你行你上啊】
【三分哥的表情:生无可恋.jpg】
【只有我想知道三分哥的工资吗?这活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干】
【三分哥:辞职,马上辞职】
然后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
霍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摆弄玫瑰的女人。
于��穿着一条素色的长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低着头,仔细剪花,修枝、去刺、留叶,再把花一枝枝插入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