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伞丢了
“你是不是觉得，一家文娱公司，跟霍氏这种专业的大体量比，翻不出什么大浪？”
路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丝毫不避讳的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真以为霍燃常年待在海外，就对东区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几年他顶着顶流明星的名头当幌子，借陈家的文娱壳子铺了六七年的线。什么粉丝后援会、水军公司、营销号矩阵，明面上是捧艺人搞流量，暗地里织的却是情报网。”
“东区商圈的底，项目的价，人心的向背，没他摸不清的。”
“你真以为，我们这些常年混圈子的公子哥，跟在他身后附和靠拢，单纯只是冲着他霍家少爷的名头？”
路黎扯了扯嘴角，直接戳破了圈内最现实的规则：“我们家里都是做实业、搞资本的，日后都要接手家族产业的。无利不起早，没人会为了一个空泛的虚名随便站队。”
“还有����”路黎拖长了尾音，指尖懒懒散散敲了下桌面，眉梢挑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金浮图也是他的。”
是，金浮图。
东区最大的夜总会，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最顶层的高级私密会所，攥着半圈的人脉和内幕，圈子里实打实的信息窝与人脉场。
也是霍燃插在东区最大的一颗眼睛。
话说透了，路黎眼尾斜斜扫着周清淮，笑里带着点惯有的浪荡劲儿：“周秘书，我是喜欢你才跟你兜这些底，真不想看你稀里糊涂栽进坑里，输得太难看。”
“搁以前，就这级别的消息，你少说也得陪我三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随即又嗤笑着改口，“哦不对，五年打底。”
路黎抬眼瞅着人，顺嘴夸一把自己：“不怕你笑话，老子活这么大，头一回做君子，全栽你这儿了。”
周清淮缓缓放下钢笔起身，拿起桌上餐馆送的润喉糖，随手塞进路黎手里。
“多谢路少。”
糖是廉价赠品，看着就难吃，路黎低头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他听懂了，这姓周的是在说，人情我收了。
路黎把糖抛起来又接住，冲周清淮背影扬了扬下巴：“一颗糖就想把我打发了？”
周清淮没回头，抬手示意了一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拐弯，周清淮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里，他盯着镜面不锈钢里自己的脸，把手里几张牌重新过了一遍。
再次开门之前，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三声叩响刚落，内里便传来一道低冷的男声，只一个字：“进。”
周清淮推门而入。霍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襟危坐，小臂搭在桌沿，指尖夹着支钢笔。
他没抬头，目光落在文件上，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气场沉敛，冷淡得像块寒玉，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魅力。
直到周清淮站定，他才掀了掀眼皮，黑眸扫过来，没什么情绪：“说。”
“霍董，我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
周清淮从顶层下来的时候，看见那位新秘正在卷铺盖走人。
他脚步一顿，上前问了句：“怎么了？”
“看他不顺眼，这种废物留着过年？”毕成玉靠在他背后，将脑袋搭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耳侧。
“刚才路少走的时候顺嘴跟我提了一句����聚餐安排到娱乐会所？什么心思？”
路黎提的。
串个门的功夫，走的时候还能顺脚踩死个秘书。
周清淮面无表情拨开他的脑袋，“我也去了，没出什么事。”
毕成玉撩起颓丧的眼皮，“你心不要太软。我看他可没少给你找麻烦。”
他人不在公司，并不代表对公司的事情一无所知。
周清淮没认为那是麻烦，最多就是浪费点时间：“没人能保证工作一直不出错。”
没了倚靠，毕成玉没骨头似的站在一旁，说话却一针见血：“你真当你跟他是平级？你应该行使我给你的权利。你不动他，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你在拉拢我。为什么？”周清淮对上他藏在颓丧之下的眼睛，“因为你是霍燃的人？”
霍燃在东区插了这么多眼睛，终究只是外围。
想要啃下霍氏、攥牢东区，终究得从内部下手。
周清淮在这里好歹待了快一年，之前却从没发现过霍燃的动作。不是他迟钝，是三件事叠在了一起。
第一，霍氏内部早就暗流涌动。
一半的人悄悄站了队，是死守老董事长的现有基业，还是押宝新太子霍燃，区别只在有没有正式摆上台面。
水面下的结盟和倒戈每天都在发生，任何一个人的异常举动，放在这摊浑水里都不算异常。
第二，霍氏有人给霍燃开大门。
这个人的职位绝对不低，能调动的权限足以把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毕成玉不是傻子，能瞒过他的，只有他自己。
第三，这么大动静，霍董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不在乎。
霍家就霍燃这么一个独子。偌大的霍氏基业，里里外外的产业、人脉、资本，早晚全是他的。
底下人站队、内斗、分流资源，在霍董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不管怎么争、怎么抢，最后江山还是自己儿子的。
他默许霍燃在海外布局暗线、搭建灰色圈层、悄悄收拢势力，说白了，就是在纵容。借着这些博弈，帮霍燃磨手段、攒底牌、清障碍。
而周清淮，不是棋子，不是帮手。
是磨刀石。
他拿捏到了儿子的软肋。
东桦这块地，就是霍擎给儿子上的最后一课。
“不不不。”毕成玉不认同，并且认为自己很冤枉：“别乱扣帽子。我可不是霍少的人。”
“纠正一下。”他略微低头，喉间带着点刚喝过茶的清苦气，“我是霍老爷子死之前，留给霍少的人。”
他直起身，笑得散漫又意味深长：“等霍燃真有本事扛下这摊子了，我才能顺理成章站到他那边去。懂了吗？小清淮。”
“而且恰恰相反，我并不认为霍少现在动东区是个明智的决定。”
方才戏谑的腔调瞬间沉下去，浑话说尽，只剩实打实的冷静。
“南区刚定，死了多少人、折了多少线，你比我清楚。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稳定军心，把南区的盘面坐实。”
“而不是根基还飘着就贸然伸手夺权，这一动，等于把藏了六七年的暗线全掀到了台面上。打草惊蛇不说，南区那边但凡出点乱子，他两头都顾不过来。”
话音落下，他偏头看向周清淮，脸上的笑意淡得干净，带着几分打量：“让我猜猜，他非要这么冲动，到底图什么？”
周清淮抬眼，没接他的试探，只回了句：“不用猜。我会做好一块磨刀石。”
第74章 你好
南区，丰家书房。
沉香缠上榧木棋盘，偌大屋子空荡荡只有霍燃一人。
他懒懒蜷坐在木凳上，手肘抵着桌沿，垂着眼盯着面前纵横交错的棋盘。
黑白棋子局势胶着，他的黑子被死死围堵，节节败退，毫无翻盘余地。
“让让我怎么了。”
少爷嘴角微微抿着，低声嘟囔，又怨又黏。
“下棋也不让我，地皮也不让我，全世界就你最狠心，专门欺负我。”
他抬手随意捻起一枚黑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面，唇角勾出一点又嗔又野的笑。
“行，不肯让是吧。”
“没关系，你不肯过来，那我就过去。”
……
初夏日，东桦地块招标公告正式挂网。
风里还带着点新绿的清气，日头刚有了热意。
周清淮连续多日测算，把资金上限、政策约束、对手潜在资源全部梳理完毕。
仲夏日，标书递交截止。
日头已经烈了，蝉鸣从早叫到晚。
两边标书同步封存，外界已经嗅到火药味，没人再把这场竞标当成普通的商业竞拍。
盛夏日，公开竞标开启。
气温窜到顶点，空气里都是烫的。
连续三日多轮报价拉锯，数字轮番上涨，双方互不相让。
周清淮每一轮都精准封死对方的进攻空间，倾尽全部筹码，没有半分留手。
霍燃依靠南区回笼资金，叠加多年布局的后手，一点点撕开防线。
盛夏最盛的那一天，最后一轮报价通道关闭。
公示大屏跳出最终结果的同一时刻，霍燃已经坐上了回东区的飞机。
他抬眼，目光穿透云层，像是已经望见了那个清冷自持、万事皆稳的身影。
唇角勾起来，笑意又野又烫，带着少年人志在必得的嚣张和缱绻。
“你是我的了，周秘书。”
……
新的一天骤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