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伞丢了
黑色宽檐帽被摘下,一头火红微卷的长发倾泻而下,在秋日的晨光里像一团被点燃的云。
那张脸终于露了出来。眉眼是浓墨重彩的,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你未婚妻。”她说。
第60章 爱情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霍擎跪在佛前,脊背挺直,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了一圈。
佛像静默地看着他,长明灯的火苗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他又开口。声音像锈了的铜磬,每一字都带着钝痛的回响。
“我心不静。”
……
婚礼当晚。
霍擎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已经卸了妆。
那头火红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上,衬着白色真丝睡裙的细吊带,倒比那天的朱红长裙更艳几分。
她靠坐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什么杂志,听见门响也没抬头,“进自己房间不用敲门?”
霍擎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抬手松了松领带。
丰盈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弯了弯,放下杂志。
“怎么,霍公子,”她往床头一靠,双臂交叉,语气调笑,“这婚结得不情不愿的,摆这副样子给谁看?”
“没有。”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就好。”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红酒,晃了晃,抿了一小口,“既然你开不了口,那我先说吧。”
“联姻嘛,说白了就是互惠互利。你霍家要我丰家的渠道,我丰家要你霍家的背书。很划算的。”
她把酒杯搁下,偏过头看着他:“我知道你有个白月光。你不用紧张,我没打算刨根问底。谁还没个过去呢。”
“至于咱们俩,”她耸了耸肩,肩带滑下来一点,“没必要互相折磨。约法三章,互不干涉。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她把头歪过来,笑得风情又坦荡。
“怎么样,霍公子?这买卖划算吧。”
“划算至极。”霍擎开口,不辨悲喜,清清冷冷。
他往门口走去。
丰盈看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句:“你去哪儿?”
霍擎脚步一顿。那片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隔壁。”
丰盈看着那扇被合上的门,忽然笑了一声,抬头将酒饮尽:“……小屁孩,还真是个和尚。”
……
丰盈果真说到做到。
婚后第一个月,霍擎在晨会上翻文件的时候,助理递过来一份娱乐版头条。
封面上,丰盈戴着墨镜,红色长裙换成了黑色短裙,身边站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两个人正并肩走进一家私人会所。
标题措辞极其考究,但意思直白����丰氏千金婚后首露面,与神秘男子密会两小时。
霍擎看完,把报纸合上递回去:“下次让公关部提前打招呼。”
婚后第三个月,他深夜开完会议回宅子,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见她赤着脚从楼上下来找水喝。
睡袍是深蓝色的,和她那头火红的长发搅在一起,在昏暗的走廊灯下像一幅没画完的油画。
路过他身边时,她随意说了句“回来了”,两个人擦肩而过,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只是他在关上自己卧室门的时候,隐约闻到她身上有若有若无的雪茄味。
不是她抽的,也不是他抽的。
半年过去,两人分居的消息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东区和南区的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两人婚后各玩各的。
直到一年后的某个晚上。
霍擎被人下套中了药,他硬撑着提前结束应酬回家,刚推开主宅大门,客厅里开着一盏落地灯。
丰盈窝在沙发里,穿着件宽大的白衬衫,看起来不像她自己的。
头发随意扎了个松散的马尾,手里捏着一杯红酒,正对着手机发语音消息,语气慵懒又暧昧:“嗯,昨晚很开心……下次再约。”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霍擎一眼。
没有任何被抓包的慌张。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只是懒洋洋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哟,”她说,“今天回来得早。”
霍擎没有说话。他站在客厅入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杯红酒上,移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白衬衫上,最后移回她那双坦荡得近乎挑衅的眼睛上。
外套落地。
他两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带着酒气的呼吸已经压了下来。
霍擎吻得很重。红酒的涩,威士忌的烈,还有一点点薄荷烟的凉,混着他身上沉水檀的后调,一股脑灌进来,呛得她脊背都绷紧了。
丰盈好不容易推开他:“霍擎!”
他没应,低头又要亲。
她抬手抵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推开一点,眼神异常冷静,嘴里却依旧调笑:“你不是要为心上人守身如玉?就这么便宜我了?”
霍擎沉沉看着她:“不守了。”
“你就这么点耐心?”她把散落在肩头的红发撩到身后,目光里全是揶揄,“按电视剧的桥段,白月光迟早要回国的。到时候她回来了,你怎么办?再回去当你的和尚?”
“废话真多。”霍擎说。
丰盈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人向来惜字如金,出家人注重口业。
可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像训斥,倒像某种破罐子破摔之后的无赖。
他甚至往前逼近了一点,“你做不做?”他垂下眼,睫毛在灯影里微微一颤,“不做我便宜别人去。”
丰盈看着他那张简直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猛地往下一拉。
“便宜别人?”她把嘴唇凑到他耳边,轻声慢语,却字字撩人,“那还不如便宜我。”
第61章 筹码
“你的母亲并不爱我。”
霍擎仍旧跪在佛前,声音却对着霍燃:“你总问我,为什么要生下你,为什么明知道结果还要把你带到这个世上。”
“因为你是她最有用的筹码。”
一夜缠绵与放纵,丰盈怀孕了。
身为丰家大小姐,她有自己的使命。
她不是为了爱情而来,是为了给年仅十岁的幼弟争一个未来。
为了父亲能在丰家内斗中站稳脚跟,她需要霍家的支持。
身为丰家人,她有自己的秘密。
她有病。丰家人都有病。
一种刻在基因里的遗传性精神疾病,像一条盘踞在家族血脉深处的蛇,每一代都逃不掉,只是症状各不相同。
父亲是重度焦虑和偏执,二叔是间歇性躁狂,还有姑姑……
包括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远亲,一个接一个的发疯,失去理智,神经系统崩盘,心脑血管骤停,没有一个活过六十岁。
像一副被诅咒的多米诺骨牌,一代倒下去,撞倒下一代,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弟弟精神方面看着还行,却生来残疾。
她也有。
那种深夜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无处可逃的焦灼感和神经质,让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才能压下去。
她不需要恋人,不需要孩子,她太清楚自己的基因意味着什么。
可就这一次,一次没有做措施。
她不敢告诉霍擎,不敢告诉任何人。
丰家现在是多事之秋,父亲正处在争权的关键期,二叔那边的人像鬣狗一样盯着他们这一房,就等着抓一个把柄把她父亲拉下马。
一旦她的病情暴露,丰家大小姐是个有精神病的人,还携带遗传缺陷,东区会立即取消对他们家的支持。
父亲会被架空,弟弟会被送去国外“静养”,他们这一房将彻底出局。
她把验孕棒裹进纸巾,扔进垃圾桶最底层,在浴室里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把手放在小腹上,喃喃道:“抱歉了,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一滴泪却落下来。
她果决、功利,利用一切手里能利用的东西。
她瞒下一切直接找到霍家老爷子做交易。
“我会生下这个孩子,”她说,“作为交换,霍家对丰家的支持,需要从‘背书’升级为‘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