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伞丢了
轻叹口气,他把代驾的终点改成新地址。
新地址是一个广场,好像在办什么音乐节,都凌晨了还人山人海。
代驾骂骂咧咧将车挤进外围,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人一把拉开。
一只胳膊探进来,抓住代驾的领子就往车外一带,将人干脆利落丢了出去。
代驾踉跄着站稳,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身影已经侧身坐进驾驶座。
霍燃砰地把门关上,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领口还别着一副墨镜,整个人气压极低。
他刚准备发动引擎,前车窗上忽然“啪”的一声趴上一个人。
那人整个身体贴在引擎盖上,双手拍着玻璃,脸被压得变形,嘴里大喊:“霍燃!霍燃����霍燃!”
霍燃冷笑一声,一脚油门飙出去。人群尖叫着往两边散,车子顶着引擎盖上的人径直往前冲。
那人吓得脸都白了,双手死死扒住挡风玻璃边缘,还不断叫霍燃的名字,像是觉得霍燃只是吓唬她。
然而霍燃根本没打算停。他猛打方向盘,一个急转,轮胎擦得吱嘎响,车身猛地一甩,那人直接从引擎盖上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车子调头沿另一条路冲出去,后视镜里那人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追,很快就被甩没了。
周清淮坐在副驾上,整个人都看傻了。
干什么呢这是,拍电影呢?
第43章 废铁
周清淮嘴唇动了动:“……少爷,动静太大不好处理。”
霍燃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帽子从头上薅下来扔到后座:“被认出来了。不出去,人只会越聚越多,最后死的就是我。”
“那也不用拿人当缓冲垫吧?”
“她趴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减速了。是她自己没松手。”
周清淮还想开口,车子猛地一个冲刺。
“妈的。”霍燃低骂了一声,扫了眼后视镜,几辆车的车灯正从广场方向跟过来,速度不慢,咬得很紧。
周清淮也跟着瞥了一眼,不是追杀。
东区没有南区乱,这车也没有那种亡命之徒的压迫感,但也挺疯狂。
有人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手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往这边打,周清淮被刺的眯眼:“……私生还是狗仔?”
霍燃打了一把方向,车身贴着路沿擦过去,拐进另一条街,那阵闪光灯被甩开了一个车身的距离:“谁他妈知道。你分得清?”
周清淮想了想,确实分不太清,私生和狗仔在追车的时候区别不大,都是举着手机、咬着尾灯不放。
但无论哪一种,被咬上就是麻烦。
周清淮被那股推背感压得想吐,他伸手攥住头顶上方的扶手:“少爷,前面路口右转,老工业区那边路窄巷子深,他们跟不上。”
霍燃没应声,但方向盘已经打了过去。车身贴着路沿一拐,扎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路。
后面那几辆车刹车不及,有一辆直接冲过了路口,剩下两辆车身太宽,被巷子两侧堆放的废弃货架刮得火花四溅,最终被巷子吞没。
霍燃没松油门,车速依然快得不像话。最终又拐过一个弯,那辆小车像是犹豫了几秒,然后拐向了另一条路,没有跟进来。
周清淮刚想说“可以减速了”,车头忽然猛地往下一沉,砰的一声,砖屑和水泥块劈头盖脸砸下,车灯闪了几下就灭了,整个车头嵌进了墙里。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两个人同时推开车门,周清淮从副驾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踉跄着踩在满是碎砖和玻璃碴的地面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酒也醒了,人也不吐了。
不是因为撞车撞好了,是眼前这堆废铁让他觉得有点想死。
他抱头蹲下,觉得自己心口疼。
霍燃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抬手揉了一下被方向盘震得发麻的手腕,低头看他:“你怎么了?卡了一下?”
周清淮没有抬头:“……让我静静。”
“我刹车了。”霍燃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罕见地解释了一句,“距离太近,刹不住。”
周清淮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别说话,好吗。让我静静。”
少爷受不了这种无视,一脚踹上那堆废铁,“不就是一辆破车吗,至于?”
至于。
这是周清淮两世以来买的第一辆车,之前总是替别人开、替老板开、替客户开,他总觉得车这种东西跟他没关系,他就像个代驾。
后来债还完了,跳槽了,涨薪了,他才敢买这辆车。
不是什么好车,才二十万,还是贷款。分期一年,每月还一万七,到现在才还够七个月,尾款还没付清。
现在却卡在墙里。
天生就拥有一切的太子爷当然不会明白,他口中的这辆破车是这个世界唯一完全属于周清淮自己的东西。
“我赔你一辆。”少爷再次退让,“你随便挑,挑好了告诉我,我付钱。”
周清淮从膝盖里抬头:“真的?”
“假的。”霍燃挑眉,恶劣一笑,“我骗你。逗你玩呢。”
周清淮无语。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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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别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
周清淮报了保险,期待能赔一点是一点。
报完就开始在角落种蘑菇,少爷开始在他身边找存在感。
先是在旁边晃了两圈,接着弯腰捡起一块车尸碎片看了两眼,最后干脆把一块碎砖踢到他脚边。
砖块在碎石堆里滚了两滚,磕在周清淮的鞋尖上停住了。
“你那个保险能赔多少。”他开口。
周清淮有气无力:“不知道。”
霍燃紧追不舍:“你不是特别能算吗。”
周清淮:“能算。但不想算。”
霍燃蹲下来,凑在他耳边闻了两下,嫌弃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周清淮偏头躲了躲:“不知道。”
霍燃凑得更近:“你既然喝成这样,为什么还来接我。”
因为打工人没有人权。
“因为是你发的地址。”周清淮实在烦了,“你能离我远点吗,我现在胃里翻江倒海。”
少爷只捡前半句听,那股烦躁劲儿散了大半,也不嫌地上脏了,往他旁边一坐,陪着一起种蘑菇。
隔了好一会儿,又冒出一句:“那儿有路灯呢,你去不去?”
周清淮还没来得及回答,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接着一个人冲了过来,脸憋得通红,跑近了正张嘴要骂,目光扫到眼前的场景,硬生生被硬控了两秒。
他表情从愤怒到困惑到震惊,嘴张了好几次,仿佛想说一句“老弟牛逼”,但愣是没敢开口。
最后他挣扎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电动车还在你后备箱。”
周清淮也没想到,比保险公司先到的是代驾。能找到这里也是辛苦了。
不过也得亏在后备箱,不然他还要多赔一辆电动车钱。
“抱歉。后备箱应该能打开,我去拿。”周清淮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裤上沾的灰,往那辆还在冒烟的汽车走去。
他按下开关,后备箱弹开,电动车完好无损,是这堆废铁里唯一幸存的完整物件。
代驾接过车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在霍燃那道漫不经心却压得人头皮发紧的视线里,话在嗓子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跨上车,突突突地消失在巷口。
第44章 三楼
周清淮后半夜才回到住处。因为拖车到了,但进不来。
最后只能停在巷口,把钢丝绳一寸一寸地往里送。
周清淮和霍燃两个人,一个当红顶流,一个顶级秘书。
俩人蹲在碎石堆里打手电、搬碎砖、垫三角木,灰头土脸地折腾了大半个钟头,才把废铁从墙里拽出来。
回到住处睡了还不到俩小时,天亮了。
周清淮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黑眼圈,忽然笑了一声。
因为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他妈的会笑。
到公司的时候,甜甜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看见他走进来,问了一句:“你昨晚没睡?”
周清淮在工位上坐下来,把电脑打开:“睡了。不到两小时。”
甜甜“啧”了一声:“你脸都是灰的。”
他笑了一下:“那说明我洗得不够干净。”
甜甜又问:“那客户有那么难缠?”
周清淮握着鼠标:“不是……看了一场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