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雩玖
在查到一点眉目,可以证明是那位所谓的太子妃冒领功劳时,秦逸这里却是出了事。
有位妇人到了大理寺门口,高声鸣冤。状告的就是秦逸,告他冷血弑亲,不认亲生母亲,为了私人恩怨陷害无辜百姓,罔顾国法。
状告之人是薛家的当家夫人,而那被秦逸陷害的人则是薛家父子。薛夫人手里拿着和秦逸是血亲的证据,说话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看着出来的身材高大的青年,薛夫人眼中闪过异样,咬紧了唇瓣,眼中闪过后悔、懊恼,最后却化为了坚定,字字泣血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只是一个妇人,你父亲死了,你父亲族家还在,我没办法带你走啊!可你为了当初的恩怨,当了官后便要害了我如今的夫君和儿子,如此草菅人命,你怎么配当官!”
周围是指指点点的人群,身旁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同僚,秦逸就那般站在众人当中接收着所有的目光。
秦逸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眼前的她一身华服珠翠,脸上的妆容因为眼泪有些花,即便是这几日因为到处奔波看起来有些憔悴,身上的肌肤依旧能看得出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痕迹。看起来和以前那个总是背地里哭诉,在他父亲醉酒殴打完之后,对他又打又骂的女人判若两人。
秦逸以为,那些日子已经过了十几年,他该忘了才是。
可眼下见到这个女人,他才发现那些记忆不是忘了,只是这些年过得太好,压在了记忆最深处。这一见人,他便又想了起来。
“你爹打我,你也不知道帮我挡着点,你这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我才打了你几下,你这个皮糙肉厚的狗东西装什么疼。你哭什么,和你爹一样的狗杂种。”
“你吃什么饭?你还有脸吃饭,你爹都出去吃香喝辣了,留我们在家里吃糠咽菜的,你给我饿着,你也别吃了。”
“别人给你吃的,你为什么要去接?你是不是想要我丢脸。你既然脸皮那么厚,我就看看你这脸能被打到什么程度才会痛。”
……
弱小的人只会欺负更弱小的人,而秦逸则是那时候家里最弱小的存在。
回忆涌上心头,秦逸面无表情,袖子下的手却是紧了又松。
很快,薛夫人闹出的动静便引来了大理寺卿,因为涉及大理寺内部官员,并且还是一个最近圣眷正浓的大理寺官员,这件事处理得很快。
母告子,乃子不孝。
且,有人证证明秦逸是这薛夫人的亲子,并且薛家父子下狱一案有秦逸的督办。很快秦逸便被停职查办,等候调查结果出来再行发落。
那日事情发生在人最多热闹的时候,再加上秦逸最近升迁之快令周围人关注,因此薛夫人这事一下子就传遍了京都。
不到一日的工夫,原本人人称赞升任最快的探花郎,人人艳羡的官场新贵,顿时就成了众人鄙夷指点的对象。
人言可畏,况且读书人还是最注重脸面的。
这事一出,甚至还有读书人联名请命,称秦逸这般不孝不悌之人罪大恶极,不该在官场为官,该革去他的职务,消去他的功名,发配边疆,给天底下的人做样。只有这般,以孝治理天下的正统思想才不会被动摇。
弹劾的奏章呈到皇上面前,皇上没有立即革去秦逸的官职,只是淡淡地批注了一句,“查证后再言。”
短短五字,写明了皇上对这事的态度。明面上秉公处理,其实就是有了偏向。
虽有嘀咕,但得到答复的臣子却还是按照皇上的心意去办事了。
而秦逸自从被停职之后,他便待在了家里闭门不出,任由外人如何指点、唾骂,没有回应任何一个字。
消息传到周小满耳朵里时,周小满还在试图查证事情哪里出了偏差。这几日,闹出二皇子贵妾被太子妃顶替了功劳这事,让他越发的坚信自己就是穿书了。
这二皇子的贵妾和太子妃同父异母,太子妃是嫡母所生,贵妾只是一个姨娘的女儿,这贵妾还得喊她一声姐姐。
上辈子太子妃被家里养成了骄纵的性子,非要嫁世子,结果过得不如意。而她妹妹因为贤良的名声,嫁了一个二品大官的次子,那次子一辈子未曾纳妾,两人倒是过得和顺。
按理来说,这太子妃和她妹妹之间也不该有什么深仇大恨。错就错在,上辈子在她郁结于心生病时,她妹妹曾经试图劝过她,让她不要执拗于让心有所属的世子爱上她,成亲后相敬如宾便好了。
只一句,这就被太子妃记恨上了,她觉得自己妹妹和夫君举案齐眉了,倒过来笑话她了。
所以,这辈子重生之后,这太子妃便设计了她妹妹和二皇子的事。
按照这位太子妃的原话来说,“我倒是要看看,自己这向来温婉贤良的妹妹,成了别人的妾室之后是否依旧温婉,是否不需要争宠固位,不争不抢的和夫君相敬如宾。”
周小满当时看到时是有些震撼的,震撼过后,倒是将这话给记下了,也就因此对这本书念念不忘。
所以周小满不明白,明明细节都对上了,里面的人物也都对上了,怎么就少了一个人呢?
在周小满试图回忆起书中的细节,准备看看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试图寻到那名叫何免的人时,听说了秦逸发生的事。
周小满震惊之后,立马派人去打听原委。在听人说秦逸真的,因为这突然冒出来的母亲而被停职调查之后,咬牙让周朗帮忙去调查这‘母亲’是哪里冒出来的。
而他自己则是纠结犹豫了许久,给自己重新弄了一副装扮,准备去看看秦逸如今怎样了。
第109章 被万人唾骂的秦逸
今日天气很好。
阳光洒在树荫之上,投在没被遮挡的空地上,一半阴凉一半温热。风吹动,带来一股草木清香,让人觉得非常惬意。
秦凤鸣坐在廊下绣花,这能让他静下心来。
看到易容后又换了一身装扮的周小满,秦凤鸣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小满?”
周小满兴奋地笑了出来,露出的洁白牙齿,满满都是他认不出自己的得意,“对,是我。”
秦凤鸣看着眼前这个脸庞发黑,眼睛变小,脸带麻子,周身有几分猥琐的小个子男子,心中暗自思量。若非声音一样,他又曾见过周小满所谓的化妆,他还真认不出这就是周小满。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看看秦逸是个什么情况。”
秦凤鸣沉默了,倒也没阻止。周小满知道的消息,他自然也知道,虽然秦逸比不上周小满,但到底是养在自己跟前那么多年的孩子,他还是有几分在意的。
“你去吧,注意点,莫要牵扯到自身。”
“母父,你放心,我明白的。”周小满朝着秦凤鸣行了一礼,快速转身跑出去了。
*
秦逸前段时间名头正盛,这段时间又出了这档子事,想要打听他的住所并不难。
当周小满一边吊儿郎当地咬着炊饼,一边来到秦逸如今住所附近时,发现他府中大门紧闭。
周小满眼珠子一转,三两口吃完那不好吃的饼,又拍了拍手里的残渣,背着手闲逛似的找去了后门。然后,他就发现这后门处有不少人盯着,只是那些人都伪装成了周围的茶客、小贩。
周小满不明白,秦逸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盯着他。
周小满正琢磨能不能假装是送菜的混进去,眼前立马就有送菜的过去敲门了。
那人敲完门,打开的门房问了他们两句,他就被推着肩膀赶出来了,菜也掉了不少。
“去去去,我们这里来来往往都有什么人,我们都有数。你就不要妄想混进来了!”
那‘送菜的’不死心,手底下还在塞银子。
那门房却是恼了,扬言他再不走就报官,甚至直接准备上手去抓人。
眼看着门房油盐不进,那‘送菜的’忙不迭地跑了。
“哦豁~竟然也是假装送菜的。”周小满在旁边感叹了一句,摸着下巴,准备另想办法。
周小满到不远处的小饭馆里,点了一份莲藕炖排骨配饭,吃着的同时不忘看看秦逸府上的动静,琢磨着怎么才能和秦逸接触。
周朗手下的探子说,自从出事之后秦逸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如今那么多人盯着,如果他光明正大地上门去,指不定也会被顺藤摸瓜地查出身份,那他们周家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就在周小满感叹,如今想要见秦逸一面也不容易时,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带着几分猥琐和羡慕地开腔。
“这当官的就是好啊!眼下都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忘红袖添香,啧啧啧。”
“这样不忠不孝的败类,你指望他有什么礼义廉耻,还不是畜生一个,做出什么事来自然都不稀罕。”
“你说得对。我看,他怕是觉得自己死定了,所以想要在最后风光之前,好好地爽个够本。”
……
周小满听到他们骂得如此难听,而且越说越往下三路去,皱起了眉头,想着待会儿换个地方坐算了,却又听到他们的下一句。
“你看,那个姓秦的要了珠翠楼的点人轿,还一次性要那么多人。你说他就一个人,他吃得消吗?”
点人轿,顾名思义。专门为那些不方便去楼里的人把人送上门提供挑选,没被选上的人会被送回去的轿子,只是这过去的花费自然是要算在那位客人头上的。
周小满闻言错愕,抬头朝着秦逸住的地方看过去,只见几顶小轿停在后门,从上面下来一个个充满脂粉气的女娘、哥儿,排着队往府里送。
良家还是贱籍。走在路上或许是认不出来,但是这种往旁人府中送的,却是已经打扮好了,能够一眼看出来的。
周小满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让他有些眩晕,脑子失去思考能力,手也开始发麻。
他下意识地想着,难道秦逸真的离了他们家,脱离了束缚,如今又拥有了权势之后,开始放飞自我了沉迷肉欲了?
这样想着,周小满觉得有些恶心。
“你看,那些人进去了。后面居然还有,还是个戏班子,他这可真的会享受。”
周小满被这话拉回了思绪,看着后续验明身份之后被放进去的戏班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不对,这不是秦逸会做的事。”
周小满明白,即便是秦逸会烂掉,也不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他会悄悄的,以不给任何人留把柄,不给人攻击他的借口,满足他自己的欲望。而不是这般,明目张胆,生怕给别人提供不了谈资,让自己成为众人的笑柄。
周小满很快冷静了下来,盯着秦府后门的方向,脑子里迅速地闪过什么,开始琢磨了起来,同时心里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那些人在秦府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在天黑后才离开了秦府,分别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周小满望着两方离开的方向,琢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着那些妓子们。
周小满跟着他们回了花楼,一进门就听到有人迎了上来,满脸戏谑地询问道:“听说那位姓秦的大人叫了你们去,真让你们去伺候了?”
为首的花魁脸上露出羞涩的神色,抽出手里的绣帕,捂住了自己的唇瓣,娇嗔道:“可不是,那位大人厉害着,折腾了我一下午,我现在腿都还酸着呐。”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了不得,了不得啊,这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有闲心逸致做这种事。”
“那姓秦的,好歹也是今朝的探花郎,长得人模狗样的,怎就这般不堪。”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他就不怕上面惩罚?”
“你难道不知道,他如今得了一个欺母,滥用职权的罪名,前段时间还得罪死了太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个抄斩的罪名。如今,他这叫作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想明天未来事!”
“对了,那探花郎是中看不中用,还是中看也中用啊?”
……
周小满听着众人对秦逸的嘲笑和议论,心里滋味复杂,挥手让旁边想要凑过来的姑娘离开,顺手又点了盘瓜子点心磕了起来。
那姑娘看着周小满这猥琐中却带着几分好看的眉眼,觉得这人长得可真有些奇怪,又见他没看自己,反而盘中的瓜子点心都比自己更有吸引力,不由朝他瞪了一眼,离开了。
周小满没注意到那姑娘的眼色。在这戏谑声中,努力想要收集点自己需要的信息,偶尔还会被空气当中的香粉味给熏得打个喷嚏。
就在周小满听着那些人从辱骂秦逸,转到吹嘘自己,觉得没什么信息可言时,他就见到门口处走进来一人,还是个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