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彩
吃着饭的陈荷花见小鱼仔不像平时吃饭那样活泼,不由地低头看了看。好家伙,口水都流了一脖子。
等吃完饭后,下午两点,把俩孩子都留在了郑家托给郑家阿婆照看。
大人则是兵分两路,一路是宋财跟郑爱国,两人去请宋家族里的长辈出来。一路是陈荷花一家四口人,她们先去宋财家里。
陈荷花带着家里人从郑氏的聚居地走到了宋氏聚居地。
一路上,遇到了好多睡午觉起来的村里人。大家透过开着的院子门,见到这一家四口杀气腾腾的样子,都好奇地探出头问发生什么事儿。
陈荷花这会儿已经不怕什么丢脸不丢脸了。反正,她回娘家坐月子的事儿,被家婆闹得整条村都知道了。按照农村人的八卦,说不定,连附近的村子都知道。索性,她就闹个大的。
不知道那些村里人是热心呢还是想着看热闹。这大夏天的,没什么农活干。好多妇人都拿着蒲葵扇,一路扇着风,一路尾随着走去宋财家里。
这人群一多了起来,本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人都跟着上去。
好家伙,等走到宋财家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大概二十多个妇人了。个个人手一个蒲葵扇,有些还拿着块西瓜或者拎着一塑料袋的荔枝,一副准备看电影的架势。
“砰砰砰”,陈荷花上前去敲关着的院门。
“谁啊,大中午的不休息,有事吗?”屋里的人边说边开门。老旧的木门发出腐朽一般的吱呀声。
“哎,荷花,你回来啦!你的孩子呢?怎么不抱着过来。”开门的是宋财的大嫂王春花。
陈荷花没回答这话,只是沉默地带着家里人走了进去。王春花见这个阵势,再看看后头跟着的一群人,脑门突然泛起了汗水,头皮一阵发麻。
“春花,是哪个短命鬼。大中午不睡觉,来拍门。”林爱娣听到外头的响动,拖着蓝色的泡沫人字拖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抬头,看到是陈荷花,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眉毛一倒,胸中运气,准备开骂。
只是没等她开口,练红英已经双手叉腰,张口骂道:“你这死八婆,我女儿好好的,你是怎么对她的。让她当牛做马就算了,早产生了孩子不让住院。住在卫生院还去闹,连口热汤都不给她煮。人做家婆,你做家婆,做成你这样的,唔死都没用啦!无人性、社会败类、人渣、垃圾、废柴……”
这些都是练红英憋了几年的话了。
之前,为了让女儿能得家婆的好脸色,她几乎每个星期都让老头子给女儿送些菜啊肉啊。宋家还没分家,这些东西都进了这老八婆的口袋。但是,她忍。现在都要撕破脸了,再忍就是乌龟王八蛋。
这样想着,她就更加不客气了,什么难听骂什么,怎么骂爽快就怎么骂。
后边在看热闹的村里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有一个刚把一整个荔枝剥壳丢尽嘴里,就被骂声吓到,差点被荔枝给噎到了。
这陈荷花的娘家妈看着斯斯文文的,骂人不带脏字太犀利了。没见那林爱娣被骂的说不出话来。
陈敬礼一个小伙子,不好出头去骂这些,只是跟着老爸护在老妈左右,顺便把院子打量清楚,防止有什么突发状况。
果然,没等她妈换气再骂。一个中年男人赤着上半身,穿着一条花短裤就从屋里头跑了出来。脸色狰狞,手上举着一把火钳。
陈敬礼见状,也不客气,直接抄起院子里的洗衣锤就挡在自己妈面前。
眼见着马上要进入火拼的阶段,围观的婶子有些都想上去拉拉架。忽然,她们的耳边响起了一阵爆喝声:“宋发,你干什么?想出人命吗?”
走在前头的郑爱国大声喝道。
后面跟着得宋财手脚更快,已经快步上前,把还想下手的宋发拉住,一把夺过了那黑色的铁钳。
“哎哟,村长,你可来了。这竹园村的人都要把我们渔屋的踩死了。你看看,就这小猫三两只的居然踩上门来。”林爱娣见大儿子宋发被二儿子制住,心里暗骂养不熟的衰仔。面上却是一副戚戚然的神情。
“大娘,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你看谁家妇女吵架,大男人上前动手的?这是想干什么?想打架吗?不知道女人吵架,男人滚一边去的道理吗?你还口口声声竹园村来人欺负渔屋的。怎么着,你是想两个村子打群架吗?”
郑爱国骂完之后,心里还是非常生气。
这本来就是宋氏家族中的事情,这林爱娣一开口就要扯上村子跟村子之间的关系。一个不好,这事儿传到人竹园村,看看那里的人愿不愿意。
“我……”林爱娣还想说什么,她的丈夫宋大新已经瞪着她了。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宋氏族长宋大爷才慢悠悠地开口:“吵完了吗?吵完了就给我老老实实都坐下来。在这样动手动脚,丢了我们宋家的脸面,你们以后出去也不要说自己是宋家人了。”
宋大爷说完,进到客厅,找到主位坐下。掏出了一盒大中华烟,抽出一支,慢慢地吸了起来。果然,好烟就是好烟,跟那些烟丝没法比。
相关人士都进了客厅,自己找位置坐下。没地儿坐的,就站在长辈的身后。
“大爷,这次请您过来,是想要麻烦您帮忙做个见证的。”一直比较沉默的宋财说道。
“呸,你这衰仔。家里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能劳动族长呢?”林爱娣立马骂道。
“闭嘴,家族中的事情,有你一个妇人什么事。想要在这里呆着的,就给我老老实实闭嘴。不想听的话,就给我出去。”
宋族长可不会给林爱娣面子,他一向就看不起林爱娣这个穿柜桶底的。成日拿着宋家的钱去补贴林家。况且,在宋氏族中,最讲究规矩,宗族大事都是男人说了算的。
“大爷,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了。我其他要求都没有,就一个,分家。不然,我怕我家的孩子都要活不下去了。”宋财说完,眼眶通红。站在他身后的陈荷花只能用手拍了怕他的肩膀,无声安慰着。
“大新,你怎么看?”宋族长吐出一个圆形的烟圈,问了问下头坐着的本家弟弟。
刚刚还想着打人的宋发一听到要分家,眼珠子就滴溜滴溜地转了起来。
“爸,不行。我不同意分家。我们兄弟之间感情那么好,个个都是孝顺的,怎么能现在就分家呢?”
宋发这话一出,好多人都被他恶心坏了。
“呸,谁不知道你是个软骨头、死烂赌鬼。成日靠老婆卖小鱼小虾、靠兄弟赚钱的废柴,现在扮晒鱼虾蟹。”练红英想到这一家子的破事,不管不顾,直接骂道。
“嘿,我还不知道,我们宋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八/路的亲戚来插嘴。居然敢骂我儿子,我看你是不是嫌命长了。”林爱娣边说着,边张牙舞爪地往练红英身上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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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词语:穿柜桶底=类似监守自盗的意思;八婆=形容多管闲事的女人,不过现在都是用来骂人的话;扮晒鱼虾蟹=装得自己很厉害;犀利=厉害。
第14章 小鱼仔的阿公分家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我那么努力更新,看完后给我点个收藏吧!谢谢。
等分完家后,就进入小鱼仔的竹马竹马生活。
今日词语:出少句声=少说两句话;架势=厉害有钱的意思;发烂渣=发脾气;有个冬瓜豆腐=有个三长两短;谷住肚气不敢出声=憋着一肚子气不敢说话;人头地:这个算是简写吧,就是农村里按照人头分的田地。
宋大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族长的话,见大儿子反对,妻子更是要跟亲家动起手来。立刻喝道:
“够了,要闹到什么时候?都给我出少句声。”
然后,转头看着二儿子宋财,一脸无奈地问道:“阿财,你真的要分家吗?一家人齐齐整整不好吗?”
“爸,您也知道。如果再不分家的话,我家的孩子留在家里,我真怕我们夫妻出海打鱼回来,孩子都没了。以前牛仔出事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呢?没有一个人给我们家一个公道。”
宋财说到这里,看着他妈林爱娣道:“我知道大哥是长子,你们俩老以后都要靠他。但是也不能偏心成这样。我大儿子只是身体不好,平时多照顾一下就不会发病。您看看妈是怎么照顾的?三天两头让牛仔进卫生院。还说什么要做好打算,早点放弃这个没用的孩子,把钱都给大哥养儿子。”
林爱娣被二儿子这样谴责的目光看得心中发紧:“嘿,我说错了吗?你那大儿子就是个无底洞,一辈子都要吃药的命。你媳妇又是个没用的,生了一个就没动静。我还不是怕你死了后没人给你捧牌位。你现在对你侄子好点,以后你老了才有依靠。”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还有你那小儿子,七个月就早产,看着又是个短命的。你怎么就弄不清楚谁对你好呢?这样的孩子是养不大的。你大哥的儿子就不一样了,个个长得身强体壮。你现在对他们好了,以后你可有福气享了。”
一直没出声的陈荷花听到两个儿子被家婆这样诅咒,终于忍不住了:“有你这样做阿婆的吗?谁家阿婆不是盼着孙子好的。就你,天天咒我儿子死。要死也是你这老不死的先挂掉。我跟你说,今天要是不分家的话,我就把阿财带回竹园村。以后,就当成我把他娶回家,俩孩子都改姓陈。”
“哇……”
外头听着的宋氏族人都被这话定住了。真是犀利,他们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操作。把这嫁变为娶,听着还挺带感的。
有那些被家婆压久的,都羡慕死陈荷花了。娘家这样的给力,说带人回去住就带。不像她们,离了婆家回娘家,不被娘家赶出来就好偷笑的了。
“不行,我们宋家的男娃那是不能入赘的。”宋族长本来还挺悠闲的,听到陈荷花的话,立刻插话。这要是真让宋财跟着陈家回竹园村,他们宋家几百年的名声都要没了,丢死人了。
想到这里,宋族长立刻转身对宋大新说道:“大新,按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一个做族长的,不好插手。但是,你要把握好,可不能让我们宋氏出个赘婿。不然,你我老了之后,怎么有脸去见老祖宗。”
宋大新也被二儿媳这话给震住了。宋家的第一位入赘的男娃,可不能是他宋大新的儿子。这样想着,立马说道:
“分家吧!我同意。”
宋大新这话说得很不情愿,但是没有其他办法了。要是他们家阿财真的跟去竹园村住,那么,族人肯定会用口水把他们一家子淹死的。都怪二儿子,娶了这么一个架势的老婆。
宋发眼见着场面就要往他最不想的地方发展,赶紧道:“爸,您说分家就分家,都听您的。但是,要等阿金回来才好分吧?要不等过两天阿金从县里回来再说吧!还有阿银,虽然她嫁出去了,但是家里分家还是要把她叫过来吧?”
宋发知道现在不是发烂渣的时候,要是真的分家了,以后就少了他二弟赚钱,自己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欠了县里大强哥的钱可还没还呢!
于是,把平时打牌九才用的脑子都调动起来,试图从脑容量不大的脑子里扒拉几个人出来,阻止这一次的分家。
“分,现在就分。阿金他也是我儿子,我不会偏心的。”
宋大新说完这话,看了看二儿子宋财,还有他身边的岳家,忽然道:“阿财,好男儿不吃分家饭。家里也没什么钱了,我跟你妈都老了,那点儿棺材本就不拿出来分了。家里的田地跟屋子分成四份。你们兄弟一人一份,我跟你妈一份。”
宋大新的话音刚落,林爱娣就赶紧道:“不行,屋子跟地都是我们老俩口的,不分出去。你个衰仔,要分家,你自己分出去过。”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人还没说什么,门口搬着小板凳坐着看热闹的族人就闹开了。
“哇,这宋财是亲生的吗?该不会是发洪水的时候飘过来的吧?分家还想要他净身出户,这不是让人去死吗?”
“我跟你说,我老早就怀疑这宋财不是亲生的了。你看看这一家子,又瘦又矮。就阿财长得人高马大的,肯定是捡的。”
“你还别讲,你一讲,我也觉得好像是这样。你看看,阿财长得眼大大,鼻高高的。这宋发、宋金倒是跟他完全不像。”
“这宋大新太不厚道了,这家还不是靠阿财跟荷花去打鱼支撑的吗?分家居然一毛钱都不想给。”
……
宋族长本以为宋大新同意分家了,刚刚才松了口气,就被这分家的法子惊地咳嗽了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宋族长说道:“大新,你这样分家,不怕以后自己有个冬瓜豆腐,儿子不理你吗?”
“族长,我相信我儿子都是孝顺的。”
宋大新说完,然后转头看向儿子继续道:“阿财,家里没种粮食,存粮没多少,这些都不分,就当你们几兄弟孝敬老爸老妈的。老爸相信你是个孝顺的,不会把眼睛盯着我们两老的棺材本,对吧?”
宋大新双眼紧紧地盯着儿子,好像在求着儿子同意,但是说出的话却带着点道德绑架的味儿。
“爸,家里还没分家前,您说了算。粮食不分就不分。您说家里没钱,我信。家里的房子田地分成四份我也同意。但是,要把爷爷留给我的那块地分出来,不能算在家产里头。”
宋财说的这块爷爷给的地,靠近瞎子湾。
因为地理位置偏僻,而且地上都是礁石,既种不了地也盖不了房子。当初,他爷爷去世的时候,给每个孙子都分了东西。老实的宋财只得了这么一块鸟不拉屎的地儿。
宋大新想到那块偏僻的地,除了面积大以外,什么都干不了,索性做个好人,点头答应了。
林爱娣本来不想让二儿子得到什么东西的,听到这话就想反对。又怕二儿子要分钱,愣是谷住肚气不敢出声。可是,让她光出不进那是拿刀子割她的肉。
“行,分家了也可以。但是我跟你爸都老了,以后这养老钱是不是也要开始给呢?”
林爱娣这话让人发笑,宋族长看到身旁坐着的郑爱国笑得一脸讥讽,忍不住说道:“大新,管管你家婆娘,不要把脸都丢光了。你们夫妻俩五十岁都没到,怎么好意思就不干活,要小年轻交养老钱?按照族里的规定,你们夫妻要到六十岁才能收养老钱。”
“族长,不用理她一个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养老的问题到时候按照族里的规定走就是了。只是这分家协议要等阿金回来再签名字。”
宋财听到父亲的话,直接说道:“爸,分家协议先写好吧,在场的人就先签。到时候等阿金回来了,再补签就是了。”他害怕夜长梦多,还是快刀斩乱麻好了。
宋大新见二儿子这样,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屋里把钢笔跟信纸拿了出来,当场就写好了分家书。上头列明了家里的财产明细跟分家的规则。
郑爱国作为一个吃瓜群众是一直没说话的。只是看着分家书上头列出的田地,就知道宋财根本就没得到什么东西。他分到的田跟地都是当年村里按照政策分田地的时候,给村民分的人头地。没想到这宋大新表面看着老实,一肚子的算计。
等见证人郑爱国跟宋族长都签上名字后,陈荷花一家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