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等到姜昱和西昂畅行无阻地上了辛妮德的飞行器，艾略特派人暗中跟着他们。然后他安静了片刻，就往地下四层来了。
所以这只是一次冲动的行为，就像他突然对奥拉维尔心软一样，这种行为只会发生一次，绝不可能成为常事。
艾略特的态度已经回答了赫伦森的问题，赫伦森的神情微僵。但很快他又轻吸一口气，把状态调回了原样。
他并不气馁，而是自然地问起别的：“艾利，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艾略特重新看向赫伦森，顿了顿，他说道：“我见到了利奥波德。”
赫伦森愣了一下，他的语气有些紧张：“利奥他、他……”
艾略特：“他捅了我一刀。”
赫伦森怔住，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看向艾略特的身体。
但这样什么都看不出来，接着他低头思索了几秒。等再抬头的时候，他看起来就没那么紧绷了。
他说道：“利奥不会无缘无故就对你动手，他虽然调皮了一些，但他爱你这个哥哥，利奥是个单纯的孩子，他是能为你付出生命的那种兄弟，我知道利奥已经不是我记得的那个样子了。但有些事情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利奥不会伤害，他只会报复。”
如果是过去，艾略特会觉得这一幕真奇妙，明明都二十几年没见过了，赫伦森居然还能这么了解利奥波德，血缘的力量就这么大？
但现在艾略特自己也成为父亲了，他发现这算不上什么奇妙的事，不过就是父母的本能罢了。
他的奥拉维尔也一样，不管外表和性格怎么变，内心都是不会变的。
半敛着眼睛，艾略特不打算解释为什么利奥波德会报复他。
自从他把赫伦森关进这里，外面的事就跟赫伦森彻底没关系了。不管是他和利奥波德的决裂，还是阿德莱德的遇袭，赫伦森通通不知道，没人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艾略特不仅抹掉了赫伦森在帝国的存在，还夺走了他身为一个人、一个父亲的所有权利。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再开口的时候，艾略特半点异样都没有：
“那是我和利奥波德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我想问你的是另外一件事。”
赫伦森点点头：“你说。”
艾略特：“利奥波德在外面的时候买下了一件拍品，经过鉴定，那是早年间阿德莱德流落在外的基因碎片。”
他盯着赫伦森的表情，想从赫伦森脸上看出蛛丝马迹，可惜什么都没有。
但赫伦森没有他表现得这么淡定，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件事他并不知情，他以为����
艾略特：“是你做的吗？”
赫伦森抬起头，和艾略特对视，过了两秒，他回答道：“不是。”
这两秒里他想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而出乎他的意料，艾略特居然对他点了点头。
“我想也不会是你。”
赫伦森神情微怔，在他的注视下，艾略特语气平常地说着：“我对你有很多负面的想法，到现在我也不会相信从你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但是����”
艾略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但我现在站在了你以前的位置上，我也有了我自己的孩子，我仍然不相信你，可我知道，你不会做对阿德莱德不利的事情。”
赫伦森笑了笑，声音有些嘶哑：“不止是阿德莉，还有利奥，还有你，艾利。”
艾略特仍然难以忍受赫伦森对他说这样的话。
这会让他感觉非常荒谬和虚伪。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现在就站在赫伦森曾经的位置上，过去让他觉得只是某种借口的话，如今看起来好像有了几分可信度。
但是，这不是什么好事。
恰恰相反，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因为历代凯珀尔对自己的基因样本看管得非常严格，大约两千年前有人想要偷样本研究凯珀尔得天独厚的条件，还差点弄出一场生化危机，从那以后所有样本都被皇帝亲自保管。
当然，皇帝本人肯定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这些小小的样本。
但他们是唯一可以真正接触到样本的人，看管样本的也都是皇帝真正的亲信。
艾略特自己就这么做过，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偷走一份父母仍在的凯珀尔的基因碎片有多难。
不是赫伦森，那就只剩下另一个人了。
没长大的时候姜昱和艾略特几乎没有一个相似的地方，现在姜昱的人格渐渐成熟了，人们才发现这俩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像现在，艾略特也发现说话原来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无论如何他都张不开嘴，他问不出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因为这只是一条线索而已，它不是真相。如果艾略特问了，他就不能停在这里，他还要继续往下查。而仅仅是这一条线索，就让艾略特感觉很不好了。
可是再不情愿，艾略特总是要问的。因为这是和他妹妹有关的真相，他不能就这样视而不见。
终于，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赫伦森听着他的问题，轻轻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完全不像笑的笑以后，赫伦森才轻声说：“我也想知道。”
赫伦森的话不像是在回答艾略特，倒像是在和空气说话。
这些年他已经悄无声息地问了无数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伤害孩子。为什么可以表现得那么残忍，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他问再多遍，也没人能回答他，可以回答他的人被他亲手杀了。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根纤细颈骨被他狠狠捏碎的感觉，他记得她脸上震惊又不解的表情。直到死前的最后一秒，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想要杀了她。
或许那一天可以变得不一样，赫伦森记得自己曾经犹豫过，那是他的妻子，他孩子们的母亲，关键时刻他也想过，要不要留她一命，把她关起来就好了，以后别再让她看到孩子们，或许这样也行得通。
但下一秒，他就改了主意。
因为艾利进来了。
艾利突然回家，看到他妈妈被他掐着脖子，艾利的震惊和尤莎几乎如出一辙，他立刻就想冲过来阻拦赫伦森，也是在这一个瞬间，赫伦森当机立断，捏碎了尤莎的颈骨。
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孩子，他知道艾利其实不是一个真正心狠的人，就算知道他的妈妈变了，已经不再爱他了，他也不会把他妈妈怎么样，他会一直留着他妈妈的命。直到某一天，他疲惫了，他就又会想要他的妈妈回来。
但这怎么行，赫伦森怎么可以让艾利身边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祸患，没人能伤害他的孩子，就算是他的妻子也不可以。
他宁愿被关起来的人是自己，宁愿被恨的人是自己，也不愿意让艾利去做这个决定。
赫伦森选择了自我放逐，那场外人十分好奇的逼宫几乎就是他顺水推舟，其实他可以在艾略特冲上来质问的时候说出真相，但从始至终，赫伦森都只是沉默。
为什么？
因为尤莎已经死了，因为不被妈妈爱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与其让艾利承担两份痛苦，还不如只让他承担一份。这样的话，至少他的回忆里还有一部分是仍旧美好的。
第123章 艾利波德
见过赫伦森的人都会说赫伦森是一个温和随性的人，他是凯珀尔中难得一见的好相处君主；
而了解他的人会说温和不代表懦弱、随性不代表柔软，赫伦森的时代是在奥莉薇陛下故去以后才展开的。
众所周知奥莉薇的时代算是近几百年当中最后的一个小高潮，从那以后帝国就在走下坡路，好几次人们都觉得帝国要完蛋了。
能在这样一个时代坐稳皇帝的位子，光凭人格魅力自然是不够，有人曾经暗戳戳地整理了一份数据，想要证明艾略特在凯珀尔家族里都算是独树一帜的暴君。
然而数据结果让他目瞪口呆，在整个凯珀尔家族里，艾略特手刃过的敌人数量连前十都排不上号，而且那些人都是他在战场上遇见的，出了战场，艾略特杀人的次数近乎于零。
那个人：这不对，我明明记得艾略特一世是超级大暴君！
别说他了，整个帝国都是这么认为的。哪怕是那些经常见到艾略特的人，也会觉得艾略特脾气非常不好，千万不能惹他。
不然自己很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想了很久，那个人大概可能也许，想到了一种符合逻辑的解释。
那就是，艾略特的脸实在太臭了。
……
想想看，他一上位，他的父母就一死一消失，过几年他弟弟成叛军了，他妹妹也死了，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清除异己；
而他本人面对镜头从来不笑，永远都是一副仿佛别人欠了他十条命的样子，皇宫公关没法昧着良心说他们的皇帝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那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拼命夸赞皇帝的战斗力。
战斗力能怎么夸，无非就是说艾略特怎么杀人，又杀了多少人。
年复一年，艾略特的暴君形象自然深入人心。
同时，好像根本没什么人意识到，比较符合「暴君」定义的人应该是赫伦森。
他刚继位的时候每隔两年就来一次权力变动，内政部部长十年换了八个，而且其中有四个后来进监狱了，还有俩直接被顶格判刑，行刑之后又被送到月神星上的自然动物保护区，为野生动物的繁衍做贡献去了。
……
除了不停地换大臣，赫伦森还插手媒体的宣传，严查帝国境内的奸细和叛徒，奸细被抓到了或许还能留着以后用来换点东西，叛徒����
哪怕只是动了一点念头，还没真正对帝国造成伤害的叛徒，赫伦森都会直接让这个人消失，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既没有留下一个兽化的躯体，也没有被带走的蛛丝马迹，弄得家属就是想报案，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报。
如果有人去问赫伦森怎么回事，赫伦森还会笑眯眯地接待那个人，等到对方说完了，他就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来，影帝都要对他自愧弗如。
要不是后来娶妻生子了，他的生活重心出现变化了。
不然赫伦森还能再这样游戏人间好多年。
……
所以难怪阿纳托利在姜昱面前那样描述赫伦森。
因为他确实是一个下手更狠、更杀伐果断的人。
而这样的一个人的确可以动手杀掉他的妻子。
但他的理由不会仅仅是因为妻子不再爱自己的孩子了这么简单。
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妻子存在的原因，也是他迟迟都不愿意告诉艾略特的原因。
……
艾略特回到房间里，他的房间还保留着前两天的模样，他甚至能在床单上看到姜昱留下的一个小屁股印。
艾略特：“……”
揉了揉眉心，他脚步疲乏地走向沙发，外面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要不了多久，太阳就该出来了。
艾略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天色由蓝变白，所有星星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两轮月亮还浅浅地印在天幕上。
极目远眺的范围内，都是他的城市、他的星球、他的国家。
艾略特知道自己拥有一切，也在长久的时间里感觉自己一无所有。
失去妹妹和孩子以后，艾略特感觉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