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姜昱身边确实从没缺过人,很明显他也是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的。
虽说一开始他有些内向,但那是因为他在议会时候总是孤身一人,回家以后他慢慢就恢复过来了。
艾略特:“……”
等等,他这样做会不会触及姜昱的童年阴影?
神情一僵,艾略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立刻就要把西昂叫过来,让西昂去看看姜昱。但在找上西昂之前,艾略特想起了上回西昂糊弄他的模样。
眯了眯眼,艾略特改了主意。
……
姜昱在自己的房间里焦虑地走来走去。
如果提提在这就好了,他可以找提提借信用点。
如果沈问风在这也好,他可以让沈问风黑进艾略特的私人账户,直接一步到位。
但现在他们都进不来,姜昱能接触到的人只有琴。如果姜昱找琴借钱,他相信琴一定会二话不说就借给他。
可是这样的话,等他被抓到了,他倒是不会有事,琴却要被解雇了。
他不想害琴丢工作。
姜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突然,他的房门被敲了两下。
姜昱立刻停步,他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看向一旁的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
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走到了门口,接着他把脑袋往门上一伸,看清门外的人以后,阿纳托利挠挠脸:
“不认识,看着挺年轻,我没在伊利亚宫里见过他,他可能是你的同学?”
阿纳托利说得不怎么确定,姜昱松了口气,不是他爸爸就好。也是他太过紧张了,他也不想想,他爸爸进他的房间什么时候敲过门。
……
姜昱走过去,门开之后,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纳塞尔?”
纳塞尔表示理解。
陛下给他发起视频通讯的时候他还没睡醒,半梦半醒间接起通讯,结果看到陛下那张英俊又头皮发麻的脸,纳塞尔差点以为噩梦成真了。
他有两个问题,一是陛下为什么会有他的联系方式,二是陛下何故扰人清梦?
纳塞尔问得很真诚,但很不幸,艾略特压根没理他。
……
艾略特就对他说了一句,让他去伊利亚宫找姜昱,也不给个前情提要,纳塞尔一脸懵逼地坐在床上,思考片刻,他还是照做了。
毕竟,起都起了……
再说了,老的不回答他,小的总会回答他吧,纳塞尔正准备问姜昱怎么回事,接着他就眼前一花。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纳塞尔发现他已经被姜昱拽进了房间里。
纳塞尔瞪大双眼,还不等他说什么,姜昱已经把自己的脸怼了上来。
姜昱此时看着他的表情,就像是小狗见了骨头,里面的喜悦和急不可耐一点不掺假。
纳塞尔都变得飘飘然了,原来姜昱看到他这么开心吗,哎呀呀����
“纳塞尔!你来得太及时了,好了不废话了,你有多少信用点?!”
纳塞尔:“……”
被洗劫一空后,两袖清风的纳塞尔神情空白地离开了伊利亚宫。
四张船票加起来很贵,纳塞尔把自己刚收到的生活费都借给姜昱了,好在姜昱只需要去程的票,不需要回程的票。不然纳塞尔还得另找别人再借一笔。
都是一族的继承人,都过得这么紧巴巴,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吧……
这样想着,姜昱珍惜又珍惜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智脑,这就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绝对不能被人偷走。
阿纳托利:“……”
就算大帝已经过时两千年了,他也知道姜昱身上随随便便的一个东西,拿出来都能比他的智脑贵上几个零,无语片刻,阿纳托利问他:“去的时候有着落了,回来的时候你怎么办。”
姜昱说得理所当然:“回来的时候有人替我付钱。”
他又不是真的离家出走,到时候他人站在艾瑟尔星的土地上,艾略特就是找到他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之后一起回来就好了嘛。
听完姜昱详细解释的阿纳托利:“……”
他服气了:“你是真不怕把你爸爸气出个好歹来。”
姜昱神色如常地站着,看起来对这话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划蹭着裤子上的布料,看来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淡定。
看着他这样,阿纳托利又乐了一声:“你觉得你真能顺利地跑出伊利亚宫?”
在阿纳托利看来,姜昱可能连这个房间都迈不出去,八成他这边刚打开门,另一边艾略特就已经杀了过来。
姜昱被问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他还是不认输:“总要试试。”
阿纳托利挑眉:“要是失败了呢?”
姜昱:“那我就再试一次。”
阿纳托利没什么意义地哼了一声:“要是艾略特更生气了呢?”
姜昱沉默两秒,然后掷地有声地说:“那我也要继续试!”
像是被问出了火气,姜昱大声道:“他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只要我还能动,我就一次次地试!我知道我没有他那么厉害,但说穿了这个世界上不是也只有一个艾略特一世吗?
其他人都比他弱,难道那些人就再也不出门了?我接受自己没有翅膀,但我不接受一辈子都活在爸爸的翅膀下面!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阿纳托利被他嚷嚷了一通,整个人都是懵的:“又不是我不让你出门……”
姜昱才不管,情绪上来了,他也要发泄:“我知道后来我不该说那句话,我也知道我该认错。但昨天错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你觉得我对他认错的话,他会对我认错吗?”
阿纳托利:“额……”
不是,你们俩的事,关我什么事?
姜昱把阿纳托利的态度当成了默认,他言辞犀利道:“他不会的!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因为他是我爸爸!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需要照顾的小孩,他尊重我的想法。
但前提是我的想法不能和他的想法有冲突,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就以为我好的名义瞒着我自己的身体情况,但是,我!没有!那么!脆弱!!”
阿纳托利:“……”
他算是看出来了,姜昱这是延迟爆发了。
木着脸,阿纳托利顺着他说:“嗯,你说得对,艾略特对你确实是看得太严了,咳……我不是替他说话啊,真不是。
但是吧,他确实是丢了你,把你找回来,又丢了你,又把你找回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
说实话,我感觉现在的艾略特还是克制着自己的。
要是赫伦森遇到这种情况,他绝对已经变态了,帝国上下都要来一次大血洗。直到确保外面的人已经怕到不敢对皇子不利,他才会收手。”
姜昱:“……”
他的眼神带着点小震惊:“赫伦森会这么做吗?”
阿纳托利耸耸肩:“极端情况下,会的。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凯珀尔对自己孩子的保护欲,带崽的凯珀尔基本都没有理智。”
姜昱:“……”
他别扭地张了张嘴:“可我不希望我爸爸为了我这么做。”
阿纳托利见怪不怪地嗯了一声:“当然,你是凯珀尔里的异类,你容易心软。”
姜昱:“这跟心软没关系。”
低下头,姜昱嘟囔道:“我总觉得这种基因锁其实很不公平,强行要求上一代为下一代付出所有,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这样确实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族群的延续。
但现在已经是文明社会了啊,哪怕是孩子,也不该这么自然而然地夺走父母的人性,父母只是父母,不是为孩子而生的工具。”
阿纳托利突然愣了一下。
那被忘掉的几百年里,有一缕记忆似乎正在死灰复燃,阿纳托利突然就想起来了为什么自己一辈子都没成家。
因为他是阿纳托利,他不想被任何人束缚,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的血脉。
但实在是过去很久很久了,就算想起来了,阿纳托利也没有多么激动的感觉。
更何况人的想法总是变,现在的阿纳托利没有生育功能了,他的想法也变得公允了一些。
他说道:“当爱和本能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世俗的评判其实也是不公平。”
姜昱怔了怔,有点懂了,又好像没懂。
看着他这个样子,阿纳托利的心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你有这份心就已经打败了我见过的所有凯珀尔幼崽,奥拉维尔,你是你爸爸的好孩子。”
姜昱的脸又红了起来,看来心性变了,这一点却没有变。
这回姜昱没有嚷嚷我不是小孩了,他抿了抿唇,认真地对阿纳托利说:“我……我也很庆幸能生在这个家庭里。”
他说得艰难,就像是又一次学会说话一样:“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幸运,但我没想到我能那么幸运,斐柔帝国很好,你很好,我妈妈很好,还有我爸爸……”
姜昱吸了一下鼻子,眼里泛着泪光:“我不想惹他生气,我想让他开心,我想让他喜欢我。就像我在没有基因锁的情况下还那么喜欢他一样的喜欢我,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不要再长大了,我也想永远做一个被爸爸保护的小孩,可是……”
“可是……”
“我还是长大了。”
阿纳托利其实完全搞不懂姜昱为什么会因为长大而难过。
但他感受得到姜昱未说出口的那份沉重和纠葛,不管姜昱说他自己是什么。反正在所有帝国人眼中,姜昱都还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会让所有大人都感到深深的无能。
阿纳托利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他只能叫姜昱的名字:“奥拉维尔……”
姜昱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让眼角的液体掉出来,拿起地上的背包,姜昱低声道:
“长大的标志就是开始承担责任,爸爸是我的责任。但我还没有匹配的能力承担,去艾瑟尔星是我的另一份责任,至少这个,我想现在就办好。”
说完,姜昱背上背包走了出去。
夜深了,门外的走廊安静无比,姜昱知道从昨晚开始艾略特就没回过房间,他也不敢查找艾略特的位置,放出一条精神力细丝替自己探路,然后姜昱就开始了他的出逃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