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就这样，这两人客客气气地问候对方，双方之间的话题你来我往。如果让一个不知情的人站在这，他绝对想象不到这两人之间还有那么严肃的过往。
但客套话总有说尽的时候，艾略特是带着问题来的，姜宗培也不想一直和艾略特谈论那些没用的东西，他更想知道姜昱现在过得怎么样。
终于，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他们的话题转移到了姜昱身上。
姜宗培率先发问，艾略特顿了顿，能回答的他全都回答了，姜宗培其实看得出来艾略特有点不高兴，他似乎嫌自己问的太多了。
但姜宗培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人，他发现艾略特似乎有求于他，而且艾略特对姜昱的保护欲非常强，那不就得了。既然这个人不会伤害姜昱，那他当然是能问多少就问多少。
艾略特心想，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老头还愧疚地抬不起头来，这回再见面老头又变成了老狐狸，果然，议会人最善变了。
……
终于，姜宗培暂时没什么可问的了，艾略特忍了忍，这才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在奥拉维尔初次发育之前，他都是你带大的。”
姜宗培顿了顿：“从他一岁到四岁之间是这样，一岁之前的事我都不清楚。”
半岁之前是养父母养他，半岁之后是机器人养他，前者已经死了，后者因为是半路出家的护理机器人，本身并没有长期记录的功能。
这些艾略特都知道，他要问的就是姜宗培亲自养育姜昱那段时间的事。
艾略特：“在初次发育之前，奥拉维尔的身体成长得非常缓慢，长大以后他会有羞耻心、有想要掩埋的心理，但在他小的时候不会。
作为他的监护人，你应该是全天候的陪在他身边，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姜宗培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问他身上帝国人的特质么？”
艾略特：“不是。”
姜宗培看着艾略特的眼神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看起来有点想问艾略特究竟什么意思。
但这和姜昱的饮食起居不一样，姜宗培感觉艾略特不会告诉他。
默了默，姜宗培微微挺直身子，他开始回忆那短暂的三年，多亏了这些年他经常在脑子里复盘的行为，现在他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三年是什么情况。
但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须臾，姜宗培看向艾略特：“经常做噩梦，这个算么？”
艾略特：“详细说说。”
姜宗培：“小昱有他自己的房间，我晚上不跟他睡在一起，大约在他一岁多的时候，他会半夜哭醒，我问他梦见了什么，他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还困的话他翻个身就又睡着了，不困了他就起来玩玩具，一点难过的意思都没有了。”
顿了顿，姜宗培又说：“其实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那时候我的小儿子和小儿媳刚去世没多久，我以为小昱是为了他们伤心。
但是有一天，我听到小昱说梦话了。他闭着眼睛，一边哭一边说����我看不见，我找不到，我不知道你说的路在哪。”
……
姜宗培一直没把这几句梦话放在心上。
虽说现在他回忆起来了，也想起来自己刚听到时候的那种毛骨悚然感，那时候姜昱才多大，可能两岁、或者不到两岁，一个孩子怎么会说这种话，姜宗培当时甚至觉得装在这小小身体里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但说真的，新手爸妈都经历过这种时刻，突然觉得孩子好成熟、仿佛有他自己成熟的思想一样，可那些都是错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自然会发现自己犯傻了。
姜宗培的心理就是这样，如果艾略特不提，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重新回忆那个晚上。
说到最后，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回来了，姜宗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不怎么镇定地看向艾略特，后者手中依旧端着那杯茶，艾略特垂着眸，重复姜宗培的话：“我看不见？”
“这是什么意思？”
姜宗培失语，他怎么会知道。
……
另一边，姜昱也在梦里问诺佩里亚。
“你看不见是什么意思，你以前看得到那个叫阿福的人，现在看不到了吗？”
诺佩里亚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
【看不见就是看不见，你不是也看不见我吗？但你应该是能看见我的，我们是差不多的。】
姜昱：“……”
他震惊了，他一个小小未成年凯珀尔，何德何能跟一颗恒星差不多啊。
姜昱晃晃脑袋，又问它：“所有星星都像你一样能说话吗？”
【不知道。】
姜昱：“你说我很亮，什么意思，难道我和你一样都是星星？”
【不知道。】
姜昱：“那你总应该知道那个阿福是什么情况吧，我和阿福是一样的吗？”
这回诺佩里亚总算没说不知道了。
【不一样。】
姜昱：“……”
“到底哪里不一样？？”
【你们的序列不一样。】
姜昱猛然一怔，几秒过后，他张口想问更多的，不过诺佩里亚主动说了。
【阿福被困在一个低序列的身体里，他不能再变化了，你比他高级一点。但就是这一点点的区别，让你比阿福多了很多机会。】
姜昱又追问到底是什么机会，但诺佩里亚也不清楚，它的知识似乎很渊博。但是神智就跟小孩差不多，有些东西即使它懂也描述不出来。
而且在姜昱的追问下，诺佩里亚的声音变弱了许多，它说这是因为它的身体已经很差很差了，接近死亡的它也是一个低序列生命了，以前的它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某一天它突然发现了人类的存在。
虽然还是看不清，而那个阿福就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它看清、并和它一起聊天的人。
后面的事诺佩里亚就不愿意多说了，它又问了一遍姜昱愿不愿意帮它。
姜昱沉默不语。
之前他一直在查时间之箭和时间序列的知识，这和诺佩里亚的情况正好能对应上，高序列和低序列一般都是互相看不见，比较特殊的情况高序列可以看清低序列，并研究了解他们的一部分。
但什么情况下低序列都看不见高序列，更别提了解了。
诺佩里亚说它是突然有一天能感受到人类了，可也是从那天开始，它的死亡倒计时出现了。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姜昱只听见过诺佩里亚的声音。
因为在姜昱所能接触的这片宇宙里，只有诺佩里亚濒临死亡。
换句话说，身体的强弱也会影响序列。但这是不是星体独有的特征，姜昱也弄不清楚。
而姜昱为什么过去二十年都没听过。反而是今年出了帝国就听到了，这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回归帝国以后离诺佩里亚太远，二是在他还没回到帝国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又太低。
在伊利亚宫的时候就是这样，姜昱从什么都听不见、到听见一两句、再到可以交流、最后变成能够目视，期间唯一不同的就是姜昱的精神力一直在增长。
那……亮亮的，是不是就是指精神力？
姜昱不敢确定，因为他现在才2S，他们这一行里2S精神力的大有人在。
而且如果只是精神力的缘故，他爸爸才是最应该听见诺佩里亚求救声的人。
姜昱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一直以来他就像是生活在一个水球当中，看外面的东西总是朦朦胧胧的、扭曲的，今天他终于发现了有用的信息，而且这些信息来自一颗会说话的星球，姜昱甚至感觉，在他来的这一路上，他一直觉得这场旅行很重要的原因就在这里。
他很想再问更多，可是诺佩里亚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抬起头之后，姜昱望着还是漆黑一片的前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帮你，我也会找到阿福，你再坚持一下。如果阿福知道你一直在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谢谢，但是……他应该不会回来了，我也没有时间啦，把人类都赶走以后，你也快走吧。】
姜昱听着，心里的感觉特别复杂。
从刚听到诺佩里亚的故事开始，他就特别同情诺佩里亚。但一般人的立场好像都不是这样的，大家会第一反应站在人类那一边。
如果说姜昱是个特别富有同情心的人。
然而在听到诺佩里亚亲自宣布自己的死期将至，他又不会有伤心的感觉，只有一股淡淡的惆怅萦绕在心中。
收拾好心情，姜昱重新抬头，因为时间不多，他舍弃了大部分的问题，只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不明白，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就像你需要让我转达阿福那些话一样重要。你能不能告诉我，记忆对人类来说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一次诺佩里亚还回答不知道，姜昱一定会直接气醒，好在诺佩里亚没有这么残忍，在姜昱看不见的地方，它身上的光芒微微膨胀了一瞬，这是它在思考的标志。
【记忆对人类来说什么也不是，但它对时间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记忆是时间最后能附着的地方，只要有一丁点记忆存在，时间之箭就照样能把你带到既定的结局中去，忘掉一切，你才能脱离时间，去一个新的方向。】
姜昱愣愣地看着前方，诺佩里亚的话就像是一阵风，突然吹散了姜昱眼前的迷雾，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又要问出另外一个问题。
但是他的肩膀被人推了一下，姜昱倏地睁眼，发现西昂就站在他身边。
西昂微微挑眉，因为他发现姜昱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西昂：“做梦了？”
姜昱眨眨眼，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没有。”
第104章 年轻真好
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查德元帅就派人挨个的敲门，让大家下来吃东西。
当然，这星球这么荒凉，就别想着吃什么大餐了，能有几种不同口味的营养液就不错了。
大家整整齐齐地坐在餐厅，动作一致地猛吸营养液，查德元帅不耐烦地看着他们，他的眼神公平地落在每个人身上，只是停留在姜昱身上的时候，他多停顿了半秒钟。
姜昱叼着营养液的管子，他和查德元帅对视一眼，然后又默默低下了头颅。
……
有了饱腹感，耿元诚这才把喝剩的管子投进垃圾桶，他问出了那个许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元帅，咱们到这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查德元帅老神在在地回答：“你可以把这一次的行程当做研学之旅，深入永恒议会的半废弃星球。可以让我们直观地感受到永恒议会的小人物是怎么生活的，以小见大，见微知著。
等这一次行程结束的时候，每人都给我写一篇两万字的观后感，写得好我就送给陛下看，写不好我就送给你们家长看。”
耿元诚：“……”
其余人：“……”
怎么还带发作业的？！
别人都还好，就帕利耶的这几个人感觉天都塌了，他们只是来看热闹而已，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整个餐厅顿时愁云惨淡起来，两万字的观后感，这是人写的么，而且这破地方有什么可「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