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毕竟亲姑姑阿德莱德都死了这么久了，他又能对这个姑父产生多少感情呢。
相比之下，再看艾略特仅仅是骗了姜昱，就让姜昱气得离家出走了。如果这件事是艾略特干的，估计姜昱能当场黑化，凯珀尔家族的弑父事件又要增加一例了。
……
但是吧，不伤心不等于毫无影响，姜昱低下头去，搓了搓自己的手腕，艾略特看了他一会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艾略特拍拍自己身边：“过来。”
姜昱抬头，一点没犹豫地跑了过去。
和艾略特一起挤着坐在这个单人座椅上，姜昱顿时感觉好多了。
……
姜昱安心了，也不说话了，他还在消化这件事，而在他身边，艾略特在智脑的虚拟屏上点了点。突然，艾略特的声音从智脑里面传了出来。
“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姜昱转头，艾略特看着他，跟他一起听着智脑里面的录音。
另一个女声响起，姜昱感觉有点耳熟。
“非常好，你听这个声音，我和辛妮德已经听了一上午了，听到没？”
姜昱想起来了，这是阿德莱德的声音。
接下来又是艾略特的声音，但他听起来有些迟疑：“这是什么，心跳？”
阿德莱德的声音兴奋起来：“对呀！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能检测到胎心，就证明这个孩子又健康了一点，你听，多强壮的声音啊，太好了，我感觉他能活下去了，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拿记录仪。”
艾略特：“拿这个做什么。”
阿德莱德理所当然地回答：“记录下来呀，等到他成年礼的时候把他生长的过程放给所有人看，那时候你就知道孕育生命的过程到底有多珍贵了，你想再来一次都没机会了。”
艾略特的呼吸产生了一点变化，他听起来不怎么热衷这件事，也不相信阿德莱德说的是对的。
沉默了大约两三秒，艾略特再次开口：“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聚精会神听着的姜昱顿时一怔。
艾略特的神情也紧了紧，但他继续播放录音，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
终于，录音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原来辛妮德一直都在，只是那两兄妹说话的时候，她没有参与进来。
辛妮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漠，姜昱一直觉得这是针对自己的，没想到她是针对艾略特。
她说：“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反悔吗？”
艾略特：“我不����”
艾略特的声音停了一下，姜昱的心跳也停了一拍。然而和梦里的戛然而止不一样，这里的艾略特像是被什么东西转移了注意力。
等他重新看向辛妮德的时候，他才说：“我没想过这个实验真能成功，我不知道等他出生了我应该做些什么，我也不觉得我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辛妮德：“没人天生就是父母，但不管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都是你的了，你可以这么想。哪怕你做得再差劲，他也只有你一个爸爸，他没法换了你，不是吗？”
艾略特：“你可真会安慰人。”
辛妮德：“哈哈哈����没办法，你以为紧张的人只有你一个吗？只有阿德莉在这个时候能纯粹地感到开心，你我、还有柯林、周伏生，我们想的都是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该怎么养大他，他是第一个，咱们几个又都没有经验，有时候我恨不得让你把你爸爸放出来算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艾略特：“那就让我来解决，我才是他的父亲，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擅自接近他！”
辛妮德：“我只是开个玩笑。”
顿了顿，辛妮德又道：“抱歉，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
录音到这里结束，艾略特把智脑关掉，然后垂眸看向姜昱。
“我没想过你对我唯一的印象，原来是这两句话。”
姜昱呆呆地抬头。
艾略特望着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如果我知道你那个时候就能听到我说的话，可能我还是说不出太好听的东西，但我绝不会再那样说了。
奥拉维尔，那时候我根本就不了解我自己，我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让你带着这两句话长大，我感觉我的血都要冷了，我那么爱你。
可是你这辈子最不开心的原因都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弥补你，似乎我也弥补不了。但我希望你听了这些以后能明白，我不是不想要你，我是担心我没法好好地照顾你，你一定要明白这些，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你不能带着仇恨和委屈长大，这两样东西会拖你的后腿，让你在以后的人生里无形中失去更多。”
说着，艾略特抬起手，他轻轻抚摸着姜昱的侧脸，他的动作那么温柔、又那么小心，仿佛力度稍微大一些，姜昱就会在他手中碎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珍视这个孩子的，只是以前他很少会这样做。
望着姜昱清透的双眼，艾略特又说：“奥拉维尔，我唯一的宝贝，我永远都希望你快乐。”
姜昱低下头，过了两秒，他又抬起头来。
他对艾略特笑：“爸爸，我现在就已经很快乐了。”
他掰着手指对艾略特说：“只要爸爸妈妈都在我身边，提提他们也平安无事，议会的姐姐弟弟都能顺顺利利，还有叔叔、西昂、纳塞尔他们能越过越好，那我就会成为全宇宙最快乐的人。”
说完，他张开双臂，超大幅度地抱住艾略特，他靠在艾略特的身上，鼻尖都是药味儿。
“爸爸，你总是想过去的事情，但我真不在乎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我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大方、细心、还爱我，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爸爸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一句：“当然，你要是能松一松对我的管辖，那我就更开心了。”
艾略特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别做梦了。”
姜昱：“……”
虽说被拒绝了，但姜昱还是很开心。
因为他知道艾略特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艾略特不希望他带着仇恨和委屈过日子，那他也不希望艾略特带着悔恨和愧疚过日子。
又抱了一会儿，姜昱松开艾略特，他倚着艾略特的胳膊，两人就这样什么都不想地坐着，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姜昱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爸爸，你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
艾略特回答：“二十一年前，在德里安宫的实验室里，那时候你刚被培养出来没多久，大概是一个月零十七天的时候，阿德莱德检测到了你的胎心。”
姜昱：“……”
他缓缓扭头，整张脸都写着震撼二字：“那我岂不是连耳朵都没有？”
艾略特沉默一瞬：“在这个阶段你已经有耳朵了，只是很小很小，也没有发育完善。”
大约在妊娠第八周的时候，胎儿就能听到一些微弱的动静了，姜昱这个时间虽然早了点，但还真不算特别超前。
所以这俩人都说不好这到底是个无心的意外，还是别的原因造成了这些。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像姜昱这种能记住子宫里发生过什么的人也不是没有，就是很少很少而已。
父子二人都沉默了，艾略特是在想姜昱在联赛当中的表现，他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什么联系；
姜昱则在想自己时不时就蹦出来的梦境，已知这个梦是真的了，那其他的梦呢？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为止他也就做过两个差不多感觉的梦。
一个是爸爸妈妈不要他，另一个是有人说他快死了。
晃晃脑袋，姜昱让自己暂时别再想这些了，他扭过头，又问了艾略特一个问题：“爸爸，你们做实验创造我，是为了用我来治疗基因失序症吗？”
不怪他会这么问，稍微联想一下就能想到这里。毕竟帝国生育机构相当发达，艾略特想要一个孩子的话，完全用不着做实验，直接去繁育中心领一个就好了。
艾略特微愣，他摇头道：“不是。”
他对姜昱说：“别担心，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用我自己的孩子来治愈别人。你本身没有这种能力，阿德莱德的想法也不是用新生的孩子去治愈病患，她认为基因失序很难攻克，就算攻克了，也会有第二种让我们束手无策的绝症出现。
所以她的想法是，直接改变帝国人的基因，从下一代上入手，创造一个以帝国人基因为基础的新种族。”
姜昱张大嘴巴。
好半天过去，他才似懂非懂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一号机？”
艾略特：“这么解释也行。”
阿德莱德曾经在帝国高层面前做过一个报告，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这些位高权重的人们，结果没一个人能接受的，他们认为公主殿下太消极了，而且离疯不远了，帝国人的历史比议会人短多了，凭什么是帝国人最先走到了末路？
公主殿下这是黔驴技穷了吧，她得罪了整个帝国，又想不出该怎么安抚民众，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撇清她的责任。
种种传言灌进阿德莱德的耳朵里，但她非常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在时间的序列上，斐柔人的时间真的非常非常少了。
所以她找上自己的哥哥，想办法弄一个秘密实验室出来，她一边研究比胜利素更好的希望素，一边废寝忘食地思索该怎么破局。
大约五六年的时间，她一无所获，但是突然之间她就想通了，她收集材料，用那些长寿族群以及凯珀尔族群的基因研究出来一份母体，这个母体非常小，用一个培养皿就能装起来了，而它的适配性是百分之百，只要是斐柔人，都能和这个母体结合，孕育出另一种生命来。
之前五六年都没进展，后面她只用三个月就把母体研究出来了，她做过许多次模拟实验，还用动物测试过好多回。但真正要用人来做实验的时候，大家还是非常紧张。
谁也不知道真和人的基因结合到一起之后，事情还能不能这么顺利。但阿德莱德保证了无数次，只有成功和不成功两种可能，不会出现畸形生物的情况。
艾略特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用自己的基因做这个实验。
首先他们这个实验知情人不多，其次阿德莱德说，凯珀尔的成功率更大一些。如果艾略特不这么做的话，估计阿德莱德就要用自己的基因做了。
过去的情况确实很复杂，就像耿元诚猜测的那样，艾略特的确需要一个继承人，伊利亚宫和德里安宫都是死气沉沉的，没人喜欢在这种环境里生活，婴儿的啼哭或许能给他们这些大人带来新鲜的活力。
还有就是，阿德莱德对她的实验很有信心，而且她拜托了艾略特，她希望艾略特能用这种方式支持自己，顺便也生个孩子出来，以后别再那么孤单了。
由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艾略特对阿德莱德有些愧疚，几乎是阿德莱德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于是在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以后，艾略特答应了这件事。
但是除了阿德莱德本人，几乎没人相信这个实验能成功，艾略特都想好了，只要孕育出一个怪物来，他就立刻叫停这个实验。如果实验只是单纯的失败，那他也有理由让阿德莱德放弃这些了。
那个时候谁能想到，实验居然成功了呢？
所以，阿德莱德是对的，她一直都是对的。
艾略特还记得胚胎按时长大的时候，他们这几个人有多开心，连他自己都觉得身上突然就轻松了很多。
既然他的孩子能成功，别人的孩子肯定也能成功，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新的道路。
然后就是那场袭击，阿德莱德死了，他的孩子丢了，实验的数据被销毁，没了阿德莱德，他们谁也无法复制母体，这场梦也跟着碎了。
这也意味着除了姜昱，不会再有第二个新生命了。
……
姜昱哑口无言，他完全没想到是这种实验，该说不说他这个姑姑真的好厉害，创造一个新种族，这种事情只有神话里才会出现。
但转念一想，他又纳闷起来，自己身上有什么新的地方吗？不仅不新，他还觉得自己有点旧。
还有啊，他本身就是一个凯珀尔，这要怎么看他到底有没有突破原先的基因，他本来就不会得基因失序症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