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悬崖离他们不近,大约三公里那么远,他们还要往上爬一段才能放开手脚的跑。
但在求生欲面前,所有人都迸发出了极大的热情。于是十分钟以后,他们就陆陆续续到了地方。
离开地下建筑不过是二十分钟前的事,这些人却感觉已经过了一整天,上次见面大家还分外眼红,现在谁也没闲工夫互相敌对了,人们合力把伤员搬到最里面,这下面全是积水,也只有靠着悬崖根部的地方还算干燥了。
雨声小了,伤员们哎呦哎呦的声音就大了,多数人是被灼伤了皮肤,少数人倒霉,连肌肉都被烧伤了,也有人是之前就受伤了,却又几次三番跟着转移阵地,这下伤上加伤,路都走不动了。
大家都忙着照顾自己的队友,本来不怎么缺的资源一下子就变得紧缺起来,因为很多人的背包都丢了。
耿元诚带着自己的队员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安顿下来,他阴沉沉地看着周围的这群人,很有一种当场变身第二形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的冲动。
不过他也知道,这和姜昱趁人之危的时候不一样,他要是敢在这发难,估计这群人能愤怒地把他撕了。
不走寻常路也是要看场合的。
……
双拳难敌四手,耿元诚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在他看来极好的主意,左思右想,他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于是他阴着脸站起来。
朱利安正在翻找营养液,他的余光一直观察着耿元诚。作为这个队伍里唯一的雇佣人员,朱利安总是对亚辛抱有同病相怜的感情,朱利安觉得,自己和亚辛都是给大少爷打工的,他俩的区别是他有钱拿、亚辛没钱拿;
他是正式员工,挨骂比较少,而亚辛是耿家黑奴,挨骂比较多。
真惨啊。朱利安虽然向钱低头了,可他还是有良心的。所以一看见耿元诚想要欺负亚辛,他就感到紧张。
紧张归紧张,他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亚辛,然后等耿元诚走了,他再过去安慰几句。
在朱利安的注视下,耿元诚走到了亚辛身边。
他黑着脸道:“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朱利安:来了来了。
耿元诚继续骂:“看见下雨了你还在空中待着干什么,我用你提醒?!”
朱利安:好心当成驴肝肺。
耿元诚:“把衣服脱了!”
朱利安:嗯??
亚辛背着身子不愿意看耿元诚,而下一秒,在朱利安震惊的目光中,耿元诚直接按着亚辛的肩膀,把他上衣扒了下来。
接着,耿元诚骂骂咧咧地举起巴掌,啪地一声,把应急药膏抹在了亚辛背上。
朱利安:“……”
耿元诚一边数落亚辛,一边熟练地上药。但亚辛就是不搭理他,突然,耿元诚沉默了一下。
人人都知道耿元诚特别自我,他能不理别人。但别人不理他就要挨揍,朱利安的小心脏重新紧张起来,在他担忧的目光中,耿元诚粗暴地掰过亚辛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紧跟着,耿元诚冷着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
朱利安:“……”
朱利安的表情十分震撼,这时候一个幽灵般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来:“亚辛怕疼。”
朱利安受惊,他回头一看,发现是他的另一个队友,也是他们队里唯一的女孩子,这女孩叫边临溪,平时的表现像个自闭症患者。
但在战场上又猛得一批,朱利安加入这队伍几个月了,和她说话还不足十句。
面对着边临溪,朱利安有点拘谨,他干巴巴地重复:“怕、怕疼?”
边临溪点点头:“亚辛受伤以后会闹脾气,只有队长才哄得好他,你不要多管闲事。要是哄到一半亚辛又不高兴了,队长会把你揍成一个球的。”
朱利安:“……”
这几个月他净看着耿元诚怎么骂亚辛了,根本不知道这俩人还有地位倒转的时候,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这几个月来根本没见过亚辛受伤。
再回忆一番,不管是自己、还是边临溪和奥古斯坦,他们在训练时或多或少都会受伤,而亚辛没有过。
因为只要亚辛哪里做得不对,耿元诚就会猛地冲过去,把他大骂一顿。
朱利安的表情更震撼了,原来这才是亚辛天天挨骂的原因吗!
就在朱利安艰难思考这俩人究竟算什么关系的时候,一根精神力细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角落的背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背包往远方拖去。
奥古斯坦最先发现异样,他倏地站起,而在他站起来以后,本来慢慢移动的背包嗖一下就飞了出去。
奥古斯坦条件反射要追,这时候耿元诚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别管了,带着也是累赘。”
奥古斯坦:“……”
怎么会是累赘,里面都是他们用得到的东西。
但耿元诚发话了,奥古斯坦也就坐了回去,另一边的姜昱松了口气,他赶紧把自己的背包找回来,然后再把剩下的交给提摩西,让他还给那些丢了背包的人。
背包里有干净的衣服、药品、以及许多营养液,这时候丢了背包,大家真是相当绝望。
发现姜昱居然把这些背包捞上来了,他们很是感谢姜昱,后者也拿出一管营养液来喝,他还谦虚地摆摆手:
“这不算什么,不过你们要是真的想感谢我,六小时以后再让我刷一下你们的积分码好不好?”
人们感激地看着他,异口同声道:“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姜昱:“……”
真小气。
夜还深,雨没有停下的迹象,不过气氛突然好了许多,有人点起篝火,伤员们得到救治,也不怎么哼哼了,有人躺下睡觉,更多的人没什么睡意,就坐着说话。
阿尔金看完自己受伤的队员,然后站起来往姜昱身边走,他心里非常紧张。
因为这里眼睛太多了,还有模拟战场中无处不在的摄像球,一想到自己做的事会暴露在无数双眼睛面前,他就忍不住地胆怯。
可是,来之前他就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他也做好准备了。只不过临门一脚,他又感到害怕了。
深夜,参赛者们疲惫,观众们看事态稳定下来了,也感到了困倦,这就是他的机会,错过就全完了。
另一种害怕升起,瞬间就覆盖了上一种害怕,阿尔金的神情慢慢稳定下来,他微微挪动手指,里面藏着一把极其锋利、却又十分袖珍的匕首。
姜昱盘着腿,他今天精神力用过度了,现在感觉特别困,格温多琳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双胞胎则在想办法烘干睡袋。
从第一天开始,摄像球的主要视角都是对准姜昱的正脸。
因此就算场外的观众们也没意识到阿尔金想做什么,而本应留在这不错眼珠地看着姜昱的艾略特,居然就这么巧的不在包厢里。
现在包厢里面只有一个周伏生,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他也没看出来阿尔金的异样。
直到阿尔金来到了姜昱身边,并突然蹲下去,周伏生才看到了一点闪动的金属光。
周伏生噌地一下坐直了身体,但画面中什么都没发生,至少在大家眼里是这个样子。
姜昱吸了吸鼻子,感觉脑袋有些发沉,不知道是困的、还是他今天反复泡在水里所以感冒了,格温多琳扭头想跟姜昱说话,结果看见阿尔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身后。
格温多琳诧异地问他:“你在做什么?”
阿尔金没回答她,倒是对姜昱说:“殿下,你的衣服破了,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受伤了?”
姜昱疑惑地嗯了一声:“没有啊,我不记得����”
但姜昱低头点了一下作战服的面板,发现完好度真的下降了十个点。
姜昱懵了,他连忙要找哪里有问题,阿尔金就指着那个口子说:“就是这,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殿下你还一直泡在水里面。要是哪里有伤口你可能都没发现过。”
旁边的提摩西一听这个,连忙大步走了过来,他急忙检查姜昱身上哪里有问题。因为姜昱说他没受伤,之前他都没在意过。
他检查正面,阿尔金就检查背面,这时候大家也想不起防备阿尔金了。
姜昱懵懵地站起来,任由别人检查自己。而这时候,他突然感觉阿尔金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蝴蝶骨上,这是姜昱浑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不是本能的敏感,而是大脑里一遍又一遍加深印象之后的敏感。
几乎是立刻,他就转过身去,戒备地望着阿尔金:“你干什么?”
比赛前那个上午的事情他没有忘记,他只是暂时不去想了,阿尔金碰到他这里,他一下子又把那个上午的事情想了起来。
而阿尔金望着有些生气的姜昱,他没有害怕、也没有心虚,反而是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提摩西不太明白,他把姜昱拉到自己身后:“你这是什么表情?”
阿尔金满脸都写着欲言又止四个字,别人看他这样都是一头雾水,只有姜昱脸色变了一下。
他本来就在担心一些事情,此时见到阿尔金的反应。就算这只是一个同龄人,他也想知道阿尔金到底想说什么。
提摩西本来就看阿尔金不顺眼,他刚要把阿尔金赶到一边去,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提摩西一愣,他回过头,发现推自己的人是姜昱。
姜昱的表情不太对,提摩西还没想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被人拉了一下,提摩西看向那个人,发现是萨缪尔。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什么,反正提摩西听话地后退了。
而这时候,姜昱终于问向阿尔金:“你想说什么?”
阿尔金还是那个模样,他看看姜昱等人,又看看因为他们站起来而看过来的人们,大家都好奇地盯着他,阿尔金张了张口,像是被逼无奈一样地说道:
“殿下你知道,我是医学生,我们家开诊所的,很多人都来我家看病。”
观众们没明白阿尔金的开场白什么意思,周伏生却是脸色大变。
他喃喃道:“不……不不不……”
下一秒,他快步跑向外面,他想去把艾略特找回来。
而空无一人的包厢中还在持续播放着阿尔金后面的话。
“我跟我父母学了很长时间的医疗知识,我也接触过那些长翅膀的图图科人,但殿下……你好像没有翅膀啊。”
阿尔金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人们听清,耿元诚、雅丝敏、还有卢卡斯,他们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沈问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感觉阿尔金想说的不止这些。
他条件反射就要制止阿尔金,态度也跟平时完全不同了:“关你什么事!谁都知道奥拉维尔发育不全,他第二形态还是个几岁的幼崽呢!”
阿尔金满脸都写着无奈二字,他只看着姜昱,而后者站得笔直,两手僵硬地垂在身侧。
阿尔金望着他,语气依然那么温和。
但他知道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是一把锋利的刀。
所以他是怜悯地看着姜昱、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我的意思是,不止没有翅膀,殿下你连翅囊都没有,这是几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如果没有翅囊,你就长不了翅膀,这跟发育没有关系,只有残疾人才会天生缺失某些器官。即使残疾人能长大,那些器官也不会再长出来了。”
全场哗然,不管是外面的观众、还是里面的参赛者,他们都震惊地望着姜昱,发育不全是一回事,天生残疾又是一回事。
也没人能这么快的印证阿尔金说的对不对。
反正在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都当对的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