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荣光
在我们俩的故事当中,我还在等巨人的出现。但他已经被巨人吃得什么都不剩了,这还不如我以为他是个冷血疯子的时候,你能明白我现在的感受吗?这就像是报应,我����”
艾略特说不下去了。
他以前有多爱自己的爸爸,现在就有多恨他。就算赫伦森强调一万次他爱自己,不会伤害自己,艾略特也可以选择不信,他更愿意承认自己的爸爸是个满嘴谎话的小人,而不是一个始终都在说实话的可怜人。
但现在他没法这样选择了,因为他也变成了一个爸爸,那些曾经他无法理解、或是根本就没注意过的东西,已经全方位地展现在他眼前,他的心里仿佛多了一扇门,门内是非常恐怖的东西,它们拼命地打砸那扇门。即使只是打开了一条门缝,艾略特都会感觉非常窒息。
他真的……从未设身处地地站在赫伦森的角度想一想,他拒绝同情加害者,他用自己最冷酷的一面对待曾经、或许到了今天也依然是最爱他的人。
时至今日艾略特依然认为自己没错。但他的脑海里突然开始闪回,被他发现的赫伦森、被他逼宫的赫伦森、被他关进监狱的赫伦森、还有……
在阿德莱德死后,形如槁木、哀求着想要见阿德莱德最后一面的赫伦森。
一道门缝就有这样的威力,如果这扇门打开了,艾略特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和儿子的关系尚且脆弱,和父亲的关系又狼狈到了极点,这些事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早在半年前、乃至二十年前就已经有了开端,只是今天被姜昱那句话勾出来了而已。
再加上……艾略特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示弱,除了周伏生。
毕竟周伏生是知道他黑历史的人,他不是艾略特最好的朋友、也不是艾略特的亲人,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他们连个像样的话题都找不到,遑论艾略特还伤害过周伏生。
深究是没有结果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连艾略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独独可以在周伏生面前敞开心扉。
而周伏生也一样,他可以记恨艾略特,可以嘲笑艾略特,这些都是人类的常规操作,可他没有这么做。
没话题,那就不说了;
没法感同身受,那就不要强逼自己。
绕过吧台,周伏生一言不发地走到艾略特身边,在艾略特无机质的注视下,周伏生抱住艾略特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心脏位置上。
艾略特一愣,而周伏生揽着怀中的人,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的黑暗,开口之后,他的语调也没有半点起伏:“艾利,我不怪你。”
停顿一瞬,接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艾利,所以我不怪你。”
艾略特神情微怔,过了几秒,他无声地收紧了这个拥抱。
第69章 买凶杀人
第二天一早,莱奥那提大酒店的顶层客房里,几个睡眼惺忪的人同时推开房门。
虽说今天没有比赛,可生物钟一时半会儿是调不过来的,他们各自去洗漱,洗漱好之后又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前。
经理笑靥如花地亲自过来送早餐,按了门铃之后,打开房门的却是一张冷脸。
经理一愣,但还不等他说什么,那个人直接就把早餐车抢走了,砰地一声,门重新关上,经理呆了半天,最后只好悻悻地离开。
经理很不解。
不是赢了吗?怎么看着一点都不高兴呢?
……
萨缪尔把餐车推过来,其余人则自力更生,站起来拿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姜昱不在。
于是本来还算富裕的早餐变得更富裕了,不过没关系,双胞胎看了一眼剩余的早餐,也不用跟别人商量一下,直接默契地把剩菜一分为二,倒在了自己盘子里。
沈问风盯着提摩西和萨缪尔盘子里的大山,他的唇瓣蠕动了一下。但他实在是没兴致、也没力气,所以他把嘴闭上、又默默地低下头吃饭了。
清晨,在餐具触碰的响声中慢慢度过。
西昂比他们起得都早,他也不喜欢吃酒店的东西,一支营养液就足够他一天的活动量,省时省力还省消化过程,别人吃饭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喝黑咖,这时候的他已经晨练过一个半小时了。
西昂一边啜饮、一边盯着这四个人的动作,随着食物的减少,这四个人也肉眼可见地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
量变形成质变,突然,沈问风啪地一下把叉子放下,他兴高采烈地对其他人说:“今天咱们出去玩吧!”
其余人:“好啊好啊!”
西昂:“……”
……
提摩西联系姜昱,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我也要去」的回应,都安排完了,这几人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征得领队的同意,他们尴尬地看向西昂,西昂也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们。
把这几人看得大气不敢喘,西昂才慷慨地给了他们半天假期,只要下午能回来继续训练就行了。
欢呼一声,这四人立马就出了门,既有抓紧时间的原因在,也是因为他们怕西昂突然反悔。
……
出去的路上,沈问风还对大家说:“跟别人的领队比起来,咱们的领队真的算是一个好人了。”
提摩西感慨道:“是呀,不体罚、也不骂人,你看你把他气得头疼了那么多回,他也没把你怎么样过,只是自己关上门调整,调整好了再继续回来改你的毛病。”
沈问风:“……”
被当面揭短,沈问风心虚道:“你说我干什么,我气他的次数可没有奥拉维尔多。”
萨缪尔在一旁幽幽道:“那能一样吗?你是外人。”
沈问风扭头:“难道奥拉维尔是内人?”
格温多琳:“内人算不上,但他愿意做我们的领队,肯定是为了奥拉维尔来的,最近巴斯洛家主十分风光,比西昂被误解成私生子的时候更风光。
毕竟成为养子是没影的事情,但成为下一任皇帝的左膀右臂,这看起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格温多琳这话一出,对面三个男生心情都挺微妙,领队是一码事,共同为下一任皇帝效力又是一码事,谁也不愿意多出这么一个强力的竞争对手。
只是他们也懂,实力面前不分先后。以目前来说,他们几个全加起来可能都不如一个西昂厉害,这种厉害和作战能力没有关系。
毕竟谁的作战能力都不可能强过皇帝本人。
而身为大臣,他们和皇帝应当是相辅相成的。
心里酸溜溜的,又不好流露出这种心情来,于是他们只能岔开这个话题。
提摩西说:“你们贵族还真是势利得很,扭头的速度比向日葵还快呢,有一点风吹草动、你们立刻就行动了。”
沈问风不满道:“喂喂喂,你说他们就行了,别把我家也带上,我家已经单传了好几代了,到我这一代,我都是在花园星长大的,从这就能看出来我家已经淡出了帝都星的政治圈。”
萨缪尔:“可你现在已经回来了啊。”
沈问风:“……”
差点被沈问风绕进去的提摩西也乐了一声:“对啊,你回来了,而且你直接就回到了帝都星的最中心位置上,沈大少爷,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沈问风:“……”
最后拯救沈问风的是他们到地方了。不然的话,他还是会被双胞胎继续为难。
问过前台,很快就有人走出来领他们上楼,他们以为进去以后就能看见收拾好准备出发的姜昱。
所以一个个呲着牙笑得特别爽朗,谁知道电梯门一开,姜昱并不在,倒是站在会客厅闲聊的两个人突然扭过了头。
艾略特一世,还有帝国议长辛妮德。
提摩西等人:“……”
他们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笑容收了起来,然后乖乖地走到这两人对面,一个比一个礼貌地低头:“日安,陛下,辛妮德阁下。”
艾略特和辛妮德对视一眼。
除了刚来的时候他们见过这几个孩子,后面他们几乎没再在这几人面前现身过,一来没时间,二来没必要。
这几人是他们给姜昱安排的朋友,所有感情投射都应该在姜昱身上,像他们这样地位高、且权限高的人总是出现在孩子面前的话,会让这些孩子产生混淆感,也容易在他们未长成的大脑当中留下不太好的影响。
帝国是没有人性本善或本恶这种概念的,他们认为人性是在一次次的抉择当中随时改变。
不要挑战人性,也不要测试人性,更不要判定人性。
……
姜昱不太会说谎,这几个人也没好到哪去,连提摩西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紧张感,辛妮德见状,只好站出来缓解他们的情绪。
至于艾略特?呵呵,她从不敢指望让他做这种事情。
……
辛妮德问他们:“你们是来找小昱的吗?”
对面的几人微愣,互相看看,想起小昱是姜昱的另一个名字,他们连忙点头:“是的,辛妮德阁下。”
辛妮德笑道:“他在换衣服,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不如你们进去等他?”
里面也有客厅,而且更为私密一些,在同学不在的情况下、和同学家长相处本来就是一件超级窒息的事情,辛妮德都给台阶了,他们当然飞速地接了过来。
辛妮德目送这几个孩子排着队快步离开。
直到那扇门被关上以后,她才唇角微勾地看向艾略特:“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小孩子可爱了,真是奇怪,以前我只觉得他们烦人。”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艾略特就没有辛妮德这种心情,他瞥了一眼已经合上的客厅移动门,然后言简意赅地说:“不如奥拉维尔。”
辛妮德:“……”
果然,指望这个人能拥有人类的情感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摇摇头,辛妮德不再说这个了:“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派人去厄里斯之眼吗?”
这是他们之前在说的事,辛妮德昨天没能赶过来,是因为他们终于有了突破,和永恒议会的合作很顺利,在尸骨的基因验证上他们并没有藏私。
但最终结果是,那些人没有一个是误带回的,他们全都是永恒议会的本地人。
虽说这个结果有点让人沮丧,但至少也排除了歹徒流落异乡的可能性,之后他们大力探查本国的痕迹,把二十年前那一带的尸体和流动人口全都查了一遍,最后在一个纪念坑里,找到了不应该出现的人类骸骨。
星球与星球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星球上的土地其实也一样,繁华城市的人们可以被仔细收殓,偏远地区就只能被草草一扫,全部埋进本地人敷衍了事的纪念坑当中。
也是因为这个纪念坑如此偏僻,所以才显得这具尸骨那么刺眼,他死的地方既不是交战区,也不是姜昱被丢下的地方,那个城市离这俩地方有好几百公里那么远,而验尸结果是这个人死于非常严重的外伤,他应该是受伤之后又拖了两三天,才死在了那个城市。
除此之外他的骨骼上还有许多旧伤,全都痊愈了。但是留下了非常明显的痕迹,这说明这个人从小家境贫寒、或是来自一个十分落后的地区。
因此他没得到过高端的救治,别说医疗舱了,可能先进的药品他都没吃过。
还有根据他的骨骼磨损程度,能判断出这个人过得不怎么样,这人生前是干体力活的,不是战士,骨骼的生长情况也很差,可以判断他的某些旧伤来自幼年时期,每个旧伤之间的间隔大约几个月到一两年,这么频繁的受伤导致他成年后也有后遗症如影随形。
而成年后的他生活并没有轻松下来,他很少休息、又总是亲力亲为,他浑身都是用药的痕迹。
既有治疗后遗症的药、也有增强体力的药,根据法医的说法,这人用药的频率远超一般人。
由于他死于壮年时期,所以他的身体看起来还好。如果他还能继续活下去,他的身体很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垮掉。
总结,这是个来自底层、朝不保夕、受伤吃药如同家常便饭的人,以及他的基因检测结果显示,他既不是帝国人、也不是永恒议会人,他的基因链属于这一星域。
但代代杂糅之后,根本没法判断他到底属于哪个种族,而这种混乱的基因只会出现在一个地方。
就是毫无秩序的厄里斯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