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顽强的烧饼子
屈辱吗?
脸皮仿佛被扒了下来,都是皇子,唯有他,受了无尽欺凌。
想要偏安一隅都做不到。
本以为进入上书房,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宫女太监不能继续像往日那样对他,直到此刻,萧临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弱者是没有申辩的权利的,秉着一只羊的角色,手无缚鸡之力,落入狼群,只有被一点点蚕食的下场。
他没有惹过虞粥半点,这个小伴读,仿佛天生活在太阳底下,受尽纵容和宠爱。
萧临在两个月前因为崇明帝随口的一句话,得到了来上书房的机会。
虞粥来的那天,他受凉发热,躺在破旧偏僻的偏殿,宫人不在意他,即使他是皇子,荒谬但残酷,皇子的身份可能最初会让旁人惧怕,可当这个皇子不被崇明帝在意,在忽略无视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后,滋生的恶便开始了,得寸进尺,不再满足于简单忽视,通过他皇子的身份,践踏他能让服侍伺候的宫人感到扭曲的满足。
身边唯一对他用心的小平子身份不够,没办法去太医院,想尽办法想给他请太医,却头破血流地回来。
他静静地躺着,在无言悲戚中,在昏沉痛苦中,生生熬了过去。
缺席一天上书房,萧临见到了新加入的小伴读。
漂亮白嫩的脸蛋,眉宇骄傲天真,是在宠爱里长大的。
不是同类人。
这是萧临对虞粥和自己的定义,在心里划下了一道深深的线。
不是同一类人,他是默默无闻的皇子,后宫中狗眼看人低的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虞粥不同,被养得很好。
萧景和和萧珏两个上书房最贵重的皇子,好似抛却了皇子的威严,围在虞粥身边,将虞粥捧着哄着。
萧临无声拒绝。
就在这时。
“马上授课夫子便会到上书房,要玩的话福儿尽量快点哦。”八皇子顶着一张娃娃脸,人畜无害,偏偏说出了使人脊骨发寒的话。
他的视线随随便便从萧景和面庞扫过。
七皇子?
不被看重的皇子,徒有皇子的名头,处境甚至比不上伴读。
在八皇子的提醒下,虞粥急了。
“快来背着我。”
七皇子一动不动。
虞粥被他的态度气坏了,恶狠狠道:“不背我是吧,去把他的书和纸都撕了。”
“你去。”他干脆利落指向八皇子,将欺负人的任务下发下去。
明明是噘嘴生气的模样,萧云硬生生有了一种虞粥在向他撒娇的错觉,被蛊惑了似的,他真的走到萧临桌案前,拿起书和纸。
“我背你。”
萧临嗓音晦涩,仿佛来自喉咙深处,又低又闷。
“好了,可以不撕了。”用手段逼迫萧临屈服,且获得了成功,虞粥不禁暗叹自己的聪明,换成别人,一定想不到通过书和纸来威胁萧临,也就只有他才能想到那么好的办法。
“你来背我吧。”虞粥洋洋得意地张开手臂。
其实,虞粥这样子很乖,白净的脸蛋,眼底盈了一层期待,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萧临的神色不禁有了瞬间的恍惚。
恍惚被他压下去,藏在心底深处。
他沉默弯腰,背起虞粥绕着上书房走了一圈、两圈。
虞粥的兴致渐渐淡了,嚷着把他放下去,他要玩别的。
离开萧临的背,虞粥继续拿出威胁人那套,可这回,大概萧临也知道虞粥在得寸进尺,怎么都不肯松口。
奈何萧临反抗不过武力,生生被按着行了礼,真的跪了虞粥,除了八皇子及其伴读齐云风,四皇子伴读,其余皇子的伴读,见到萧临跪下的这幕,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的心里同时涌上一个词语,胆大包天。
敢让皇子下跪。
可惜,胆大包天的小伴读摇摇头,用脚踢了踢萧临的膝盖,察觉到萧临没有任何反应,不开心噘嘴:“不好玩。”
和块木头一样,被人死板按住,跪在他面前。
“你给我当马骑,我要骑马。”
“不。”萧临咬着唇瓣,不肯再屈服下去。
萧临甚至感受到了舌尖的腥味,是咬破了嘴唇沾染到的血。
小伴读不但长得漂亮,性子娇气,而且很坏,主意一个比一个恶劣,每一个都在欺负人。
“就要,就要,我要骑马,就要骑马。”
虞粥本就是个不让他干什么,他越要的性子。
萧临的拒绝,让他好没面子。
他是上书房最厉害的伴读,其他人都要听他的话,皇子要听他的话,萧临也要听他的话。
可以说,因为萧珏与萧景和的纵容,虞粥已经被惯得不成样子了,俨然一副将自己当成上书房一霸。
“呜呜,我要他给我当马骑,我要他给我当马。”
虞粥哽咽着抱住萧景和。
小伴读别的不会,趋炎附势仿佛刻在骨子里,总能找到对局势最有用的人。
当马骑和背人一样,需要一方的主动,虞粥威胁的哪一套没了作用,只好找别人。
例如此时的萧景和。
贵妃唯一的儿子。
萧弘,萧珏,萧濯,萧临,萧云,其他皇子单字为名,内务府选的寓意好的字词。
除了太子外,唯有萧景和的名字,是崇明帝亲口取的,无论是否因为萧景和的母妃是昭贵妃,都代表了崇明帝对四皇子不一般的宠爱和看重。
当马骑。
萧景和没有说话。
生怕最支持自己的萧景和叛变,虞粥推了推萧景和,小声喊:“四哥哥,你快说话呀。”
四哥哥......
称呼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萧景和听过别人称呼他为四皇子,也听过后头的皇子叫他四哥,以及母妃对他的称呼,可没有哪一个,是像虞粥给他感觉的。
心酥酥麻麻的,一切底线都消失了,想把最好的捧给他。
萧景和抱紧虞粥,恋恋不舍,不肯松开。
“不过是寻常玩闹而已,既然福儿想要他当马骑,那就让他给你当马吧。”
萧临不会受萧景和的语言压迫,但萧景和却可以强硬地逼他屈服。
一个伴读不够,又找了两个侍卫。
生生把七皇子萧临按在了虞粥面前,之前也是跪,但现在,腰被按了下去,头也被按了下去。
真真被碾进尘埃里。
尤嫌不够,
“听说七弟几日前病了,身边的小太监倒是忠心,想要为你去找太医治病呢,虽然最后没有请来太医,毅力倒是做不得假,在柔妃娘娘宫门前,把头都磕破了。”
“七弟也不想忠心耿耿的太监,落到失足落水吧。”
萧景和随意一句话,便决定了小太监的生死。
别的太监和他无关,唯有萧景和说的不一样。
小平子,陪伴他,在他被欺凌时护住他。
萧临攥紧的手骤然松了。
听到萧景和整场对话的三皇子萧弘摇头苦笑:“彻底结仇了。”
最让他咂舌的还是萧景和表现出来的处事态度,原来除开暴躁霸道的一面,他这个四弟,拿捏起人性弱点来一点都不简单。
“不过是个存在感不强的皇子而已,三哥没必要担心,四哥身后有贵妃娘娘撑着。”
“即使传出去了,父皇也不会多怪罪四哥。”六皇子平平淡淡,神情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和兰嫔,在宫里被压制,处处行事小心,不就是因为头顶的皇后、贵妃、以及其他主位妃子吗?
四皇子再怎么霸道,他针对的是七皇子,七皇子不要说是对于萧景和了,即使是在他面前,也着实没有任何威胁感。
闹翻天了,最多不过几句训斥,无伤大雅。
接下来的时间,虞粥坐在萧临的背上,开心惊呼的声音没有停过。
被萧景和从萧临背上抱下来时,依旧有些依依不舍。
“好玩,我以后还要这么玩。”
虞粥兴奋坏了,脸蛋红扑扑的。
看他这么高兴,萧景和的心情倒是好了些,他其实并不想让虞粥和萧临多接触。
兴许是诡异的占有欲作祟,他更希望虞粥眼里装的更多是自己。
“把七皇子扶起来吧。”萧景和对伴读道。
萧临依旧像根木头,避过伴读的搀扶,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缓慢的,平静的,抚去身上的灰尘。
要不是萧景和注意到了他微微颤抖着的手,恐怕还真以为这人无所谓呢。
“这么生气啊?”萧景和摩挲着下巴,不解,眼眸闪烁着点点恶意,“为什么生气,据我所知,除了那个小太监,你身边的宫人不也是那样对你的吗?”
“难道是因为这里是上书房?”
萧临微微垂下头,没有回答萧景和的问题,只是低声道:“不要动小平子。”
如今他们所在的是上书房最角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