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剑灵误入贵族学院修罗场 第93章

作者:小炎苔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现代架空 穿书 爽文 万人迷 穿越重生

“所以随家现在是什么级别?”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随家在此之前,在圣缇亚所有人的认知里,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姓氏。

随云入学时填的家族背景那一栏,写的是“随氏, 无爵位, 无封地,家族产业为普通商贸”。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谁都以为他是从哪个小地方来的优等生。

结果呢,不到半年,就靠实力进了A级,把褚寒声踹下了台,成功当上学生会主席,还养了几条好狗。

直到褚家倒台。直到沈裴霍三家主动投诚,直到卡斯克公爵和谢家第四顺位联名具保,直到那份公告里随家被排在所有名字的最前面。

随家到底是什么来头,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同一件事:随家现在才是圣缇亚的第一大家族。不,是整个王国排得上号的第一大家族。

那天下午,随家的老宅外面停满了车。

媒体从王都一路追过来,几辆转播车堵在随家老宅外面的乡道上,把那条原本只能容两辆车并行的小路挤得水泄不通。摄像机的长焦镜头全部对准了随家老宅那扇大门,门后是一座从头到脚都显得格外温馨的别墅。

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随家的人出来,等随云出来,等第一大家族的当家人露面。

谢晏知是唯一到场的人。

他的车停在乡道外面,下车时媒体的镜头全部转了过来。他穿着黑色的正装,胸前别着凌氏的银质胸针,在午后的阳光里没什么表情。他没有看镜头,径直走到铁艺大门前面。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随家的老管家,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小老人。

“少爷在后院。”老管家侧身让开路,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怕被外面的媒体听见,“我去叫他。”

“不用。”谢晏知说,“我自己过去。”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谢晏知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领着谢晏知穿过前厅往后院走。

他的脚步很轻,布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穿过前厅有一道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谢晏知推开,后院的光涌进来。

随家的后院很大,大到不像话。

和前面那栋宅子完全不成比例。大片大片的草坪从后门一直铺到远处的围墙根,草坪上有两棵极大的老樟树,树冠在头顶撑开遮天蔽日的浓荫,叶子被午后的风吹得满树翻动,沙沙的声响密密地连成一片。

树下面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条石凳,桌面上还摊着一本书,翻扣着,书页被风吹得哗哗翻动。石桌旁边有一把旧茶壶,壶嘴里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再往远处是一小片菜畦,泥土刚浇过水,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湿光,畦垄上整齐地插着几根竹竿,爬着刚抽条的豆角藤。

而随云在草坪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截,松松垮垮地垂着。

他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两截线条流畅的小腿,脚踝上那一圈曾经被锁链磨出的浅痕已经褪尽了,只剩皮肤原本的颜色。

他在追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很大,翅膀是深蓝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像一片被磨薄的蓝宝石。

它飞得不高,但路径极刁钻,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绕着草坪上的野花丛打转。

随云跟着它满场跑,脚步又快又轻,赤脚踩在草坪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草叶被踩弯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他伸手去够那只蝴蝶,指尖差了几寸,蝴蝶翅膀一振,往更高的地方飞了。随云跳起来去够,白色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

他跳起来时脸上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那张脸平日里冷冽而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疏离,嘴角的弧度总是控制得恰到好处。

但此刻他仰着头看那只蝴蝶时,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午后的天光和蝴蝶翅膀上那片深蓝,嘴巴微微张着,嘴角不自觉地上翘,翘出一个极生动的弧度。

他跳起来够蝴蝶时头发被风掀起来,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像一把被收在鞘里的剑,终于出了鞘,但出的不是剑刃,是剑身上映出的、被磨了太久终于露出来的那一点少年气。

谢晏知手搭在铁门上,没有推开。

他就那么站着,隔着门缝看着草坪上那个追蝴蝶的人。

午后的阳光从老樟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草坪上洒了一地碎金一样的光斑,那些光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地流动的金子。

随云从草坪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赤脚踩过草叶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那只蝴蝶被他追得忽高忽低,最后停在了一丛野花上面,翅膀缓缓地开合。

随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弯下腰,指尖慢慢地凑近。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衬衫下面的脊背线条绷得又紧又直。

指尖碰到蝴蝶翅膀的一瞬间,蝴蝶振翅飞了起来,在他面前绕了一圈,往老樟树的树冠里飞去了。

随云直起身来,仰着头看那只蝴蝶消失在枝叶间。

他喘了两口气,手撑着膝盖,衬衫下摆垂在膝盖上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淌下来,滴在草坪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叶,草叶被他的赤脚踩弯了一片,正慢慢弹回来。他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手背上蹭了一道草汁的绿痕,那抹绿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像一道细细的苔痕。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后面的谢晏知。

他的表情微微变动。

从那种生动的、毫无防备的少年气,变回了平日里那张冷冽精致的脸。眉眼之间的疏离重新罩上来,嘴角的弧度被收了回去,下颌微微抬起来,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冷淡。

谢晏知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随云从少年变回会长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那层冷冽的外壳重新罩上去的过程,像冰面在一瞬间合拢,把下面所有生动的、鲜活的东西全部封住了。

谢晏知站在门外面,看着随云踩过草坪朝他走过来。

赤脚,还卷着裤腿,衬衫下摆皱巴巴的,额角还有汗,手背上那道草汁的绿痕还在。但他的表情已经是那个拿过学生会章印、站在王室正殿里递过联名具保书的随云了。

谢晏知推开了纱门。

铁门发出一声轻响,谢晏知走进后院,站在草坪边缘的石阶上。

午后的阳光从老樟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片碎金一样的光斑,那些光他看着随云朝他走过来,赤脚踩在草地上,一步一步的,不急不缓,走到一半时,随云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草坪的距离。风从围墙外面涌进来,把老樟树的叶子吹得满树翻动,沙沙的声响密密地连成一片。随云站在草坪中央,谢晏知站在石阶上,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草坪撞在一起。

随云的目光是冷的,精致的,谢晏知看到了那层冷下面还残留着的东西,一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光,极淡极亮,像傍晚天边最后一抹被云吞掉的余晖。

谢晏知往前走了一步。

“小云。”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草坪上留下浅浅的印记,一步一步地朝随云走过去。随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走近,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只剩一步的宽度。谢晏知低头看着他。

随云仰着头看他,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他那张冷冽的脸照出一层极淡的暖意,耳夹在光里泛着银亮的冷光。

“你追蝴蝶的时候,”谢晏知开口,低低笑了一声,“可比当第一大家族当家人的时候好看。”

“你来就是说这个?”随云问。

“我来是想看看你。”谢晏知说。

他的目光从随云的脸移到他的赤脚上,移到脚踝上那圈已经褪尽的浅痕上,再移到手背上那道草汁的绿痕上。

他伸出手来,指尖碰到了随云额角的汗。

那个触碰很轻,指腹在他的眉骨上慢慢滑过去,把一滴正要往下淌的汗拭掉了。随云的皮肤在指尖下面微微发麻,像被细小的电流拂过,那层冷冽的外壳在触碰到的地方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你没有什么话想问的?”

“没什么好问的。”谢晏知的手指从他额角滑下来,碰到了他耳夹的边缘,谢晏知的拇指按着那个位置,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那跳动比平时快了一些,像一只被拢在掌心里的雀鸟。

“随家是什么样,你是什么样,我都看到了。”谢晏知说。

“所以你承认随家现在就是第一大家族了吧。”谢晏知的手指在他耳后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什么,“不管随家以前是什么,现在所有人都会把随家放在第一位。联名具保书上你的名字排在最前面,王室司法程序里随家是发起方。这个顺序已经写进了正式文书,改不了了。”

随云没有接话。

“你追蝴蝶的样子,”谢晏知声音轻了一些,“只给我一个人看就行了。”

谢晏知握着随云的手,随云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

谢晏知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那只深蓝色的蝴蝶从老樟树的树冠里飞出来,在两个人头顶绕了一圈。

随云仰头去看,谢晏知也跟着抬起头来。蝴蝶在阳光里扑扇着翅膀,金属蓝的鳞片泛着细碎的光点,往更高的天空里飞去了。

随云追了两步,手还牵着谢晏知的手,拽着他一起跑。

谢晏知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他跟着随云在草坪上跑起来,皮鞋踩过草叶,西装的下摆被风掀起来,胸前的凌氏胸针在阳光里一闪一闪地泛着银光。

随云跑在前面,赤脚踩过草坪,衬衫下摆飞起来,他追着那只蝴蝶跑到草坪尽头,仰着头看它消失在天空里,喘着气停下来,手撑着膝盖。

谢晏知站在他旁边,微微有些喘。他低头看着随云弯腰喘气的样子,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指尖从他额角滑到耳后,又碰到了那只银质的耳夹。

随云直起身来,面对着他。

两个人站在草坪尽头,身后是随家温馨舒适的别墅,面前是老樟树的浓荫和更远处那一小片菜畦。

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坪上,叠在一起,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随家房间够住。”随云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点,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后院缺一个种地的。”

谢晏知看着他,所有情绪化成一片极浅极暖的光。他伸手把随云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理了理,重新塞回去。指尖在随云腰侧停了一拍,那里的皮肤被阳光晒暖了,贴着他的指腹微微发烫。

“好。”谢晏知说。

谢晏知一直看着他,忽然弯下腰去,从草坪上拔了一根草叶,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他把那圈草叶摘下来,套在随云的无名指上。草叶翠绿,带着午后的露水,在随云苍白的手指上绕出一道鲜亮的环。

随云转过身往石桌那边走,赤脚踩在草坪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谢晏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皮鞋踩过草叶的声音和随云的赤脚声交替响起。两个人的影子在草坪上并排拖着,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

走到石桌旁边时,随云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那本翻扣着的旧书。谢晏知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去够那把旧茶壶。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倒了两杯,一杯推到随云手边,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杯壁上的水汽已经散尽了,摸着只是温的,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味,混着某种清冽的草木香。

“什么茶?”谢晏知问。

“我妈妈自己配的。”随云翻着书,没有抬头,“荷叶、桑叶、枇杷叶,还有一些别的。”

谢晏知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茶汤,茶面上映着老樟树叶子的倒影,那些椭圆形的光斑在茶汤上晃动。

他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漫到喉咙,然后慢慢回出一丝极淡的甜。

远处乡道上媒体的声音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有人在喊随云的名字,有人在喊随家的名字,声音被风削得零碎,混着摄像机云台转动的机械声和记者们互相喊话的嘈杂。铁艺大门外面那排长枪大炮架了一排又一排,镜头全部对准了随家老宅的方向。

但镜头拍不透老樟树的树冠和那栋宅子的后墙。

他们只拍到了随家老宅的屋顶。

没有人拍到随云在草坪上追蝴蝶的样子。

没有人拍到随云手指上那圈翠绿的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