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点点
清商没说话。
许季平:“……没。”
翁永往许季平的方向踏出一步,仔细观察:“药味……”有些熟悉,他分辨了一下,是常见治跌打损伤的红花膏,效果很好,但敷在伤处会产生灼热的痛感。
“哪里受伤?腿上吗?”
“唔……嗯。”许季平回答含含糊糊的。
“怎么会在这里受伤?”下界不应该有能伤到许季平的人或物,除非……
“不小心……”
“去房间,让我看看。”
两个弟子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看看伤口就知道到底是不小心还是人为了。
“不用了,已经上过药,很快就好了。师尊,我们动身吧。”
翁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抓住许季平的小臂要拉着他进房间,许季平趔趄一下,赶忙扒拉翁永的手,语气近乎哀求:“师尊,真的没事,别看了,真的。”
好吧。
.
许季平感知了一下方位,三人乘坐翁永的飞舟动身。
许季平在房间的床上趴着,疼痛让他始终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界浮动,难以陷入真正的睡眠。
清商在外面操控飞舟,翁永在房间里看八卦盘,拨了几下没什么反应就收起来了。
关键时刻应该会有所指示。
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翁永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许季平床榻边,动作很轻地把两边裤脚往上扯了扯,什么都没看见,又把裤脚放下去,用手指在膝盖以上一路轻轻按压,按到大腿以上时许季平突然挣动,叫了一声,好像要醒,翁永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许季平就又安静下去。
这场觉许季平睡得不安稳,梦里似乎有人来过,他想睁眼看看,却怎么都睁不开,一直到他因为趴了太久胸口喘不过气,翻身压到伤处,才被痛醒了。
眼睛睁开又闭上,他顺手推开窗户透光,趴在枕头上缓劲儿。
飞舟外有一圈屏障,隔绝了风声,这里又只有他们师徒三人,因此一些动静都分外明显。
譬如某种皮质物件“嗖”得划破空气与皮肉接触的声音,很干脆,一下接一下。
许季平起初没反应过来,眯着眼睛照了一会儿阳光才察觉不对,脑袋伸出窗外去看,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飘过的蓝色衣角。
没多在意,许季平重新把窗户关上,拿毛巾沾湿了,小心翼翼擦掉身上的红花膏,换成另一种带薄荷的药膏,抹在伤处凉凉的,舒服多了。
他重新趴下,睡了一个回笼觉,整个人才精神起来。
人一精神,许季平就开始思考怎么报仇了。
他可不能白白挨一顿打!
还打的是那里!
正当他头脑风暴时,清商进来了,手里拿着红花膏。
许季平把脸埋进胳膊,不说话。
宽松的黑色下摆压在床上,红花膏的香味飘进许季平鼻腔。
清商打开瓷盖,说:“上药。”
“我自己上过了。”
“那个药效不好。”
许季平不认同,那个带薄荷药膏也很多人用,怎么会不好,他就是故意要自己疼。
他腿悄悄挪动一下,压住卷进来的被子边缘。
又说一遍:“我上过了。”
清商没回答,许季平本想抬头看看他什么表情,想想还是算了,他爱说不说,摆什么大爷的谱,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趴在枕头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坐在床边的人离开了,听见关门声后又等了一会儿许季平才抬头看,清商刚刚坐下的地方残留着一点点压痕,空气中只留下浓郁的红花膏味。
许季平皱皱鼻子,开窗散气。
只是开了一下盖子,味道怎么那么浓。
==========作者有话说:==========
有一点点暗示
第66章
逐渐逼近阴界, 许季平金乌火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但方位却愈发捉摸不定,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火焰。
他只好询问翁永:“师尊有什么好办法吗?”
翁永拿出小八卦盘, 上面果然已经有指示了:“东南方向,水下。”
一路前进, 三人很快停在一个水潭边,水色幽黑, 看得出很深。
水潭下面连接着脉系庞大的地下河, 纵横交错,三人跟着八卦盘的指引,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就抵达了阴界。
水中没有预想中的游魂, 只有一群一群跟在大鱼身后, 摇曳身姿的发光小鱼,水草细而浓密, 随波摇摆时极了柔软碧绿的毛毯。
阴间, 意外地美丽。
许季平四肢舒展,轻盈地漂浮着,身体表面覆盖一层结界,隔绝河水。
他仰头睁大眼睛,视线穿过水面,小心翼翼观察岸上的状况。
岸上不知什么东西倒映在水中, 在荡漾中晕开花儿一般的一团白。
许季平正在观察,却听翁永说:“上岸吧。”
他顿时一惊:“就这样上去吗?我们要不要遮……”掩一下。
话没说完,清商就已经一跃而出,上了岸, 然后,一只手毫无遮挡地穿过波动的河水, 穿过许季平周身无形的屏障,扣住纤细的小臂,将人拉出水面。
!
许季平在巨大力道的拉扯下扑入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怀中,他一条手臂穿过腋下斜向上扣住肩膀,另一条手臂环在腰间,轻轻把人按在怀中,宽大的衣袖拢住许季平大半身躯,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的人突然沾到枕头,喉头滚出长长的叹息。
“好久不见,季平,还记得我吗?”
惊慌未褪,一只半透明的红蝴蝶就扑闪着翅膀飞过许季平眼前,落在旁边闪着宝石光泽的花蕊上。
许季平张着眼睛仔仔细细观察眼前人,没想到来到阴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他,神情恍惚,喃喃:“金照野……”
金照野摇头叹息:“果然是好久不见,见我都不笑了。”
翁永上岸,金照野松开许季平:“紫微星君,多谢护送,一路上辛苦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引渡使,有事可以问她。”
语毕,一艘花船从河流尽头的雾霭中划出,一眨眼就到了跟前,船上撑着竹竿的女子盈盈一拜:“翁郎君请上船。”
翁永目光扫过面前三人,知道他们有很多话要说,没有多言,拱手谢过,便抬脚上船。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姑娘,这里可有藏书阁?”
“当然有,就在……”
没了旁人,金照野不再克制,低头如掬起一捧水那样捧起许季平的脸,眉目光影流转,异常温润:“季平,对我笑一笑吧。”
许季平牵起唇角,见到金照野,他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可金乌的威胁如影随形,思及身体被操控的无力,许季平心有余悸,于是唇角又落下去,他看看沉默不语的清商,又看看金照野,问:“霜轮大神在哪儿?”
金照野手指自许季平额角划到而后,别好一缕散落的发丝:“你怎么能叫大神呢?那是给别人叫的,你该叫名字才是。久别重逢,你表现得这样生分,真叫人伤心。”
许季平眨眨眼,视野突然模糊了一下,他不是故意要这样,只是金乌的存在令他不知如何开口,会被发现吗?会像之前那样被操控吗?如果他们没能发现金乌的诡计,那可怎么办?他自己一个人能解决吗?
他还想问问自己消失之后发生了什么?可又怕金乌发现自己对霜轮余情未了。
情绪如线团纠结,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他眼眶一热,最终说出口的却是:“清商打我了。”
清商身子一僵。
金照野立刻扬声道:“那太可恶了,得打回去,我马上去十八层地狱找一件趁手的刑具给我们季平用。”
许季平勉强破涕为笑:“也没有那么严重。”
清商:“我向你道歉,当时打你是为了骗过金乌,如今到了阴界,不用再担心了。”
“你知道!”许季平又惊又喜。
“嗯,为了安全考虑。”
许季平嗔怪:“当时真是吓到我了,我一转头,看见你拿着鞭子,还以为你真的要对我下手,我后来疼了好几天。”
金照野:“那得重重地打回去。”
许季平看一眼清商,大度道:“算了。”原先是不知道,如今既然知道是为了瞒过金乌,他就不计较了,大敌当前,这些小事都可以往后靠:“我原谅你。”
话虽如此,清商眼里还是有点愧疚。
金照野带他们去度朔山神木下。
时过境迁,曾经花苞稀少的大树如今不仅花枝满头,甚至结出了不少硕大鲜美的果实,形状饱满得像话本子王母娘娘爱吃的蟠桃。
树下站着一个人。
在高大神木的衬托下,小得像一片即将被吹走的树叶。
清商和金照野松开牵住许季平的手,走入那人的身体。
此间便只剩下许季平与霜轮。
穿过密如浓云的微光花海,跨过漫长到数不清的岁月,霜轮来到许季平面前,送上一个轻轻的拥抱,说:
“欢迎回家。”
许季平环顾四周:“这里比以前漂亮了很多。”
“你喜欢就好。”霜轮牵着他的手往树下走,“你以前最喜欢睡吊床了,我做了一个更大的,你试试喜不喜欢。”
吊床不在树下,而是藏在浓密的枝叶之间,如今的树比以前高大太多,随便一根树枝都有数人合抱那么宽。
二人走在树干上,周围意外地空旷,并没有出现许季平设想的枝遮叶挡。
霜轮:“这里条路是我专门清理出来的,保证没有任何障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