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归去来
江眠把手里的火柴盒还给他,抿着唇小声道:“你来吧。”
裴承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把火给点了。
江眠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又在一旁夸他厉害。
吃完饭后,雨还是没有停。
晨曦微露,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睡在江眠家的地铺上的裴承很快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提着装着衣服的桶先回一趟家把身上的衣服换下。
现在时间还早,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裴承换完衣服又来到河边,将衣物一件件浸湿,抹上肥皂认真地搓洗。
等他提着洗净的衣服准备回去时,几个提着衣服的大妈结伴而来。
“一大早就撞见他,真是晦气!”一个尖细的声音率先响起,“打招呼都不会,没人教养的东西,见了长辈连个屁都不放。”
“你少说两句吧,”旁边有人嗤笑插话,“他是个哑巴,你又不是不知道。”
“哑巴怎么了?心眼坏透了才是真的!可怜裴家那二老,硬是被这丧门星给克死了!”
裴承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他目不斜视,挺直了脊背,径直路过他们,回到江眠家的小院,将衣服一件件晾在绳上。
路过的人,在看到裴承在那外乡人的院子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朝阳初升,金辉洒满了院落,屋内的江眠还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裴承晾好衣服之后,掩上院门就离开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又折返回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盆。
江眠醒来时,屋里已空无一人。
他准备去洗漱的时候,发现水缸里的水早已被挑得满。
洗漱好后,看到灶台锅里的米饭、鸡蛋羹和青菜,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是裴承给他准备的吗?
他坐在桌子前吃饭时,心里还在想,裴承真是个好人。
吃饱饭后,江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想着自己的任务应该怎么做。
他现在还不知道裴承住在哪里呢,要不先问问村里人……
正思索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位有点胖的大妈,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小伙子,来我们村好几天了吧?感觉咋样啊?”大妈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自来熟地开启了话匣子。
江眠茫然地看着她,下意识地回答:“挺好的。”
大妈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皮肤白净,眉眼漂亮,尤其是那双圆润的眼眸,透着股单纯劲儿,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主。
能养出这身嫩白的皮肉,估计家里有不少的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跑来他们这个穷地方。
大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我看你也是个懂事的大小伙子了,”大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那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人长得不错,手脚也麻利,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心思?”
江眠没听懂,一脸茫然:“什么心思?”
大妈轻咳一声:“结婚啊。”
江眠摇了摇头道:“没有。”
大妈却不肯轻易放弃,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自家女儿的优点,试图用诚意打动他。
大妈把能说的说完,见他还是摇头,脸上有些挂不住,叹了口气,只好悻悻地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江眠忽然开口问道:“您知道裴承家住在哪里吗?”
大妈的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裴承?我来的路上听说今早裴承在你院子里,我还不信呢!”
大妈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你们啥时候认识的?你刚来不知道,最好别跟裴承走得太近。”
江眠眨了眨眼,眼型圆钝,一看就是那种单纯好骗的主,语气慢吞吞地问道:“为什么啊?他人很好啊。”
第3章 沉默寡言的男人3
“你知不知道他爸妈都是被他害死的!他天生就是个扫把星,爸妈没了,连一滴眼泪都没见他掉,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是离他远远的,别沾上晦气!”
江眠想起之前系统跟他说的话,直率地说道:“裴承他爸爸,是因为暴雨天进山找被困的裴承,不小心摔下山崖的。虽然起因是裴承上山,但怎么能全都怪在他身上?他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至于他妈妈的离世,其中也有心病各种原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堆在裴承一个人头上。”
“你们也不能因为他没有在人前痛哭,就断定他狼心狗肺。”
大妈被这番话噎了一下,脑回路一时转不过来,但她那套根深蒂固的偏见让她立刻反驳道:“哼!要不是那裴承一个人非要往山上跑,哪里会出这种事!他就是个灾星!”
江眠没有人类的弯弯绕绕,微微蹙了蹙眉,站起身把想说的话全说了:“裴承的爸妈走了,家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失去至亲的痛苦,他承受的比谁都多。”
“而且他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预判到上山后会发生什么?你们不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在他身上,更不能随意给他安个扫把星的罪名,这是不对的。”
他说到这顿了顿,又道:“他的家人很爱他,不然,他爸爸也不会在暴雨的情况下,还执意上山去找他。”
“他离去的亲人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们都在欺负他。”
要不是他把裴承捡回去,裴承是不是就会一直窝在那潮湿的角落里,没有人关心他,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大妈张了张嘴,刻薄话莫名卡在喉咙里。
江眠看着大妈,眼神干净,慢吞吞地说:“他人真的很好,我只是下雨天的时候带他回家让他在我家住一晚上,我什么都没有要求他,他就给我洗衣做饭,挑水打扫卫生,你真的觉得这种人会是你们口中狼心狗肺的人吗?”
大妈听到这些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最后只能嚷道:“虽然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他爸妈因为他死这是事实,他就是个扫把星。”
江眠有些生气了,说话一直温吞的他语气变得有点凶:“都说了不能全怪他,他爸爸的死也有自然因素,你们天天喊他扫把星,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想要害死他,你们这样真的很坏很坏!”
大妈看着这漂亮的小伙子,想跟平时一样硬气刻薄地怼回去,但他太乖了,她对着他一点重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摆摆手:“你们才认识多久啊,行了行了,我以后不那样叫他了还不行吗?我回去做饭去了,你这些话可别到处乱说啊。”
她小声嘟囔道:“他们脾气可没我这么好。”
说完,大妈匆匆转身,脚步有些凌乱地消失在院子里。
在转弯时,她看到木木地站在江眠院子外面的裴承,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裴承低头看着脚上被磨得有些破的布鞋,眼眶有点发酸,说不清这一刻内心的感受。
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说话。
江眠还没有问到裴承家的地址,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抿了抿唇,坐在椅子上撑着脸愁眉苦脸地想,他好像被陆江敛和谢玄他们给宠坏了,脾气都变大了。
江眠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想着要不要出门打听一下消息时,院子门外来了一个人。
是裴承。
江眠眸子一亮,像是只欢快的小雀般几步跑就到院门前。
他一把推开半掩的木门,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颊挂着浅浅的梨涡,笑得可爱又惹人。
“你怎么来了呀!”他声音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裴承站在门外,左右手各提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身躯上。
他似乎有些局促,眼神不敢直视江眠,只是低垂着,高大的身躯在江眠面前显得格外拘谨。
他声音依旧带着那种长期没有说过话的嘶哑:“你家里没米,我去镇上买了些。”
江眠表情茫然:“你做的已经很多了,怎么还给我买米啊?”
他好傻好笨啊,怪不得会被欺负。
不过,裴承怎么听得见他说话了?
裴承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样好像太殷勤了,显得他有些不怀好意。
但看江眠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家里也没有交通工具,跑去镇上买东西估计也带不了多少东西回来。
他就想着自己刚好没什么事,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就一个人跑去了镇上。
裴承半天才憋出了几个字:“谢礼。”
江眠懒得想裴承昨晚为什么听不见他说话,今天又能听见,伸手想帮他提东西:“谢谢你啊,你吃午饭了吗?”
裴承摇摇头,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跨进院子,嗓音沙哑:“重,我来。”
他家里也没车,这一来一回,全是靠双脚走出来的,少说也走了四个小时。
江眠连忙跟在他身后,认真地说道:“我力气很大的,真的!”
说着,他还特意跑到裴承身侧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小臂。
他握紧拳头,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煞有介事地展示着那点不算肌肉的软肉,有些骄傲地道:“你看我的肌肉,厉不厉害!”
谢玄他们都夸他呢!
裴承正埋头走路,余光不经意扫过,猛地顿住了呼吸。
裴承哪里见过这么白的人,鼻子小巧微翘,唇瓣是自然的粉嫩色泽,连指甲盖都泛着粉晕,说话声音还带着轻微的软意。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气,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宠着长大,不舍得让他不吃半点苦头。
住在他们村上,就跟天仙一样。
裴承慌忙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古铜色的皮肤上悄然染上一抹红晕,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很厉害。”
他当然厉害了!
江眠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第4章 沉默寡言的男人4
裴承将手里买的东西放下后,江眠也没忘记他没有吃饭,跑去拿盆抓了点米,偏头看向他问道:“我刚吃饱就不吃了,你要吃多少米啊?”
裴承从另一个袋子里往外掏面粉、猪肉和鸡蛋,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摇摇头:“家里还有玉米饼,我回去吃,再不吃就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