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归去来
江眠挠了挠脸颊,又说了句谢谢,心想这里好人真多。
他闲着无事,便坐到床沿发呆。
可身下的木板硬邦邦的,硌得他有些不舒服。
坐了没一会儿,他又起身挪到矮桌前的凳子上,伸手扒拉了一下茶壶,立马空荡荡的,连滴水都没有。
他提着茶壶站起来,小声问:“陈师兄,我想喝水,要去哪里接呀?”
“若要饮用水,需去后山水潭,”陈师兄手上动作未停,耐心解释道:“那处有聚灵阵加持,水质清冽,还能补充些许灵气,若是日常洗漱用水,院中水井便可。”
“后山水潭要怎么走啊?”
陈师兄见他要去接水,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我陪师弟去吧。”
江眠却觉得人家已经帮了太多,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连忙摆手,“我自己去就好啦。”
陈师兄也觉得自己太过殷勤,只好告诉他大致的方向。
江眠点点头,提着小水壶,慢吞吞地出了门。
他刚走没多久,三号房的许承安已经将屋子勉勉强强收拾干净。
他忽然想起江眠就住在不远处的一号房,心想,就凭他那副娇气模样,怕是擦了会桌子就能累坏。
于是假装无意,踱步朝一号房走去。
谁知刚到门前,便看见一名白衣弟子正蹲在地上修门,好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想到自己一路上被带路师兄冷嘲热讽、百般刁难,再看看眼前这一幕,许承安心情更糟糕了。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回屋。
他心里止不住酸溜溜的想,这才多久?就把这些自命清高的修士跟被迷了神智一样,甘愿俯身为他做这等粗活。
江眠手段真是了得啊。
他摸摸自己的脸,自认为长得也不差,为什么不找他?
眼光还是这么差!
正在修门的陈师兄脸颊转动,冷眸扫过许承安的背影。
眼神淡漠如冰,与方才面对江眠时的温煦判若两人。
他没将许承安放在心上,淡淡收回视线,站起身拿出被褥铺好,又出门帮江眠领取外门弟子的制服。
回来后,江眠已经打好水坐在凳子上一口一口的抿。
江眠看到陈师兄,倒了杯水给他,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无师自通,嘴甜地夸他,“你好能干啊,门一点也不响了,还帮我……”
陈师兄作为一名外门弟子,资质一般,哪里被人这么真心实意夸过。
他明显呆了一会之后,一张脸迅速红透,轻轻咳嗽了一声,克制住嘴角,“这两套衣服换着穿,明日卯时去学堂学习宗门基础心法……”
他交代完几句话,就走了。
平稳走了几步之后,确认没人,脚步明显雀跃了起来。
亥时,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早已熄了灯火,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更衬得这夜深沉幽静。
闻惊羽像是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落在江眠房外的窗棂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窗户,打开后,脚尖轻点,身形如燕般翻入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洒进来。
平日里早该入睡的江眠,此刻却在硬邦邦的床上滚来滚去。
床板实在太过硌人,他怎么躺都不舒服,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就被窗户开启的细微声响惊醒了。
江眠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歪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
刚张开嘴,闻惊羽快速上前捂住他嘴巴,眼底染上笑意,“嘘,小点声,看见我来不用这么激动。”
江眠乖乖地没有乱动,翘起睫毛看他,纤长的睫毛点缀着形状姣好的眼眸,像一汪露天泉潭,让人看得心都在颤。
闻惊羽看着,内心莫名有些慌乱。
掌心下是少年柔软温热的唇瓣,似乎还带着点湿润,一股莫名的燥热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他好似是被烫到了一般,条件反射般地松开手,
手掌处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令他一阵心烦意乱,表情却依旧强作镇定,表现得若无其事。
江眠爬起来树袋熊似的挂闻惊羽身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柔嫩洇粉的脸蛋隐约带着点指痕,饱满的唇肉微张,声音细弱,“你怎么过来了啊?“
闻惊羽一只手托住他的臀部,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走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压下了心头的燥热,这才开口道:“怕你到新环境不习惯,便过来看看你,而且这里的床太硬,你睡不惯,我随便带了个垫子来,打算给你铺上。”
垫子是他在凡界时就提前买的。
第16章 嗷嗷龙16
江眠懵懵地看着他,脑袋歪了歪,“不是说不能随便串门吗?被抓到要受罚的。”
闻惊羽放下茶杯,食指曲起,轻轻刮了一下江眠挺翘的鼻尖,觉得他很乖,“我出来只要不被发现就行,而且我住的地方偏僻,除了我没有旁人,很难有人发现。”
江眠的手臂挂在闻惊羽的脖颈上,双腿分开坐在他怀里,肉嘟嘟的大腿肉隔着薄薄的里衣贴着他腰身,小声道:“那你会不会很无聊啊?”
闻惊羽身体在江眠看不见的地方有些僵硬,抬手摸摸他头顶,将那一撮俏皮翘起的发丝压下,“不会,没有人正和我意,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事情需要去做,没人注意到我最好不过。”
江眠贴着他的脸,小声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吗?”
闻惊羽动作一顿,随即笑着说道,“我现在不能一直带着你,你在这里待着会安全一点,还能学到点东西,交几个小伙伴……”
江眠突然打断了他,“我不要。”
他抿着唇,也不贴着他了,小胸脯起伏,眼尾晕着点薄薄的粉,不高兴地看着他,“我不要其他小伙伴,我只想要你就好了,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分开。”
闻惊羽呼吸一紧。
什么叫只要他?
这毫无保留的偏爱,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感受过了。
从被陷害入魔杀了宗门长老,被宗门驱逐追杀,被众人判了死刑起,就始终是一个人。
他不明白,那些一直跟他关系很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好友为什么要背叛他。
难道以前对他都只是虚情假意吗?
那段时间,正道之人将他视为耻辱,听说过他名号的人都对他避如蛇蝎,没有接触过他的人对他充满了仇恨和恶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最后入了魔渊,又杀了不知道多少怪物,浑浑噩噩过了几百年。
他的修为越来越高,心却越来越冷。
直到最后一己之力杀上宗门,将那些背叛他的人全都杀了,他的名声越发臭不可闻。
后来,他坐上了魔尊的位置。
手下之人对他毕恭毕敬,内心却极为害怕他,背地里都说他是个嗜血没人性的疯子。
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日复一日,孤独的时间被拉得越来越长,曾经踏入修真界时那份热血与赤诚的记忆,也越来越遥远。
齐萧动手前,他不是没有察觉过。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是一成不变的生活太无趣了,又或许是自身能力的强大带给了他与生俱来的傲慢,所以对齐萧的小动作无动于衷。
最后再次被背叛时,他才会那么平静,掉落凡人界时,心态才会那么好。
他并不恨齐萧,修真界一向弱肉强食,没人想一直甘居下位。
不过他那位置坐久了,也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就比如说命。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齐萧,他也就遇不到这么可爱的龙崽子。
所以闻惊羽决定,之后找上齐萧时,直接给他个痛快吧,就当是谢礼了。
远在魔界的齐萧,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江眠等了半天,发现闻惊羽居然看着自己发呆了,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生气地“嗷”了一声,凑过去一口咬在闻惊羽的脸颊上。
虽然没用力,但湿哒哒的触感还是让闻惊羽回过了神。
这小家伙,坏习惯还是没改过来。
生气打他骂他就是了,为何非要咬他?
闻惊羽看着江眠鼓起的腮肉和湿润殷红的唇瓣,勉强偏过眼,最终没有纠正他,“你不愿交朋友就不交,再等我段时间,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带你走。”
江眠抿了抿唇肉,表情勉勉强强,慢吞吞抬起手替他擦干净脸,“那我等你哦,你要快一点带我走。”
闻惊羽应了一声,垂眸沉思,江眠是不是太粘着他了?
是因为雏鸟情节还是别的原因?
他内心划过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窃喜,将像块饼似的瘫在他身上的江眠放凳子上坐好,“我去给你铺床垫,明天还要早起上课,不能睡太晚。”
江眠白嫩嫩的脚翘起,乖乖点头,“好哦,辛苦你了。”
闻惊羽捏捏他脸颊,“跟我客气什么?”
江眠呆了一下。
他将脚丫子抵在闻惊羽小腿上,想了想,仰起小脸,迟疑说道:“不辛苦你了?”
闻惊羽有被可爱到了,没忍住又捏捏他的脸。
江眠可乖了, 捏完一边,还转过另一边脸给他捏。
闻惊羽怕再这样下去天就亮了,没敢沉迷太久。
他觉得凳子有点矮,怕江眠这姿势太累,拿过鞋子让他将脚放下。
想了想,他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今天去后山摘的野果递给江眠,这才去干活。
江眠咬了一口野果,发现比他之前吃的水果都好吃,眼睛明显亮了亮,咬得更小口了。
闻惊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房间很干净,是眠眠亲自收拾的吗?”
江眠舔了一下湿润润的唇瓣,实诚道:“不是,是带我来的陈师兄帮忙的,他是个好人,还帮我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