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散落星辰
第66章
早在时无言饭桌离席的时候, 俩人就勾搭上了。
当时见时无言久久没回来,一回来后面还跟着周叔,白念恩就察觉到不对劲, 指不定俩人聊了什么, 手机短信一来一回,也就清楚这次邀时无言来做客的真正目的了。
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呢,还是命运早在数年前就给了预示呢。
不管怎样, 他肯定是不想顺着母亲的意思, 就这么和时无言断了联系。
当然, 这一点白念恩没有承认,是时无言先果断表示拒绝, 糖衣炮弹也好, 人身威胁也好,近十年过去了,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白念恩在屏幕另一方“勉强”表示同意, 还给自己扯了个“社交自由”的大旗。
于是两人各自离席, 找了个地方会合,商量这事要怎么办。
“白家要对付我肯定手段多多, 但如今白源退位,你掌权白家, 只要你这边守住, 你母亲也不能真把我怎么样。”时无言一句话打破沉默, “你说, 是不是这个理?”
白念恩不说话, 眉毛缠在一起, 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吞吐半天来了一句, “你为什么确定我会帮你?”
时无言把“无语”两字快摆在了脸上,“白哥,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白念恩一下脸又红又黑,变脸大师能在这找非遗传承人了,时无言默默腹诽,抵不住白念恩又来一句,“又不是我非得怎么样,大不了就跟高中毕业那时候一样啊。”
话还没落地,时无言立马面无表情,白念恩话说完其实就有点后悔,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嘴硬着就是不解释,梗着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时无言伸出手,比出个中指,但语气无比正经,“第一,如果你坚持自我,同意你母亲的要求,就会让她觉得,你长不长大在她面前都一个样,以后就会有更多你无法接受的事情出现,我只是个开头,在我后面不知道有什么。”
他话一停,白念恩虽然仍是一脸不服气,但耳朵明显朝着他这边,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第二,如果你保持中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你母亲可能会觉得你改造成功了,也可能会觉得我对你其实没那么重要,她没准会重新评估对我的认识,以及对你的认识。”
“难道你还想回到过去那样,被你母亲天天监视的日子吗?”
重磅炸弹一抛,白念恩握紧拳头,眼前还剩最后一个选项,说出这个回答仿佛经历了很多抉择,“话语”陷进泥沼,挣扎着想要获取自由,“如果我明确表示阻止,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无论后面跟着的是好是坏,思路都像断裂了的电线,无法继续运作。
手掌感到一阵温暖,是时无言握了上来,“为什么要阻止?”他眼角带着雀跃的笑意,像是要演一出恶作剧的孩童。
雀跃?
时无言握紧手心,将温暖带给手下冰冷的皮肤,语气循循善诱,“你和你母亲对着干,就是将自己摆在了白家的对立面,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把手放在白念恩的侧脸,细细摩挲着,脸颊的皮肤被抚摸地愈加温热,他眼中带着心疼,道:“要是又变回高中时那副讨厌的样子可怎么办啊。”
手啪地被扔了下去,白念恩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我这是气的!”腹诽给我咽回肚子里!
时无言摊手,“好吧,开玩笑的。”他正色道:“总而言之,强攻不可取,咱们到时候可以……”
最后俩人商量出一起演戏,让白念恩目睹时无言被杜婉清狠狠伤到的情景,意识到同样的事情卷土重来,心神俱碎,只想一个人静静。
此乃以进为退,缓兵之计。
“我看你更是中二。”白念恩吐槽,用以掩饰心中被激起的小小兴奋。
话题结束时,时无言问了一嘴,“对了,你母亲最近身体可好?”
“医生说病情很稳定,”白念恩虽然疑惑,但也回答了,他想了想,还是将事实说了出来,“我母亲看了很多名医,但病情总是反反复复,最后医生下了定义,说我母亲其实是心病,病根一天不去除,病就一天好不了。”
脑子里霎时间乱乱的,他摇了摇头,将繁杂思绪清空,“近段时间母亲心情不错,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些了,你问这个干嘛?”
时无言站在那,整个人非常之正人君子,轻松地扯了扯衣袖,“我怕有些话对你母亲刺激太大。”
“什么话?”白念恩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时无言黑梭梭的眼睛紧盯住白念恩,里面漆黑海浪翻滚,情绪复杂激烈,但又好似都是一场幻觉,海面很快恢复平静,一副岁月静好。
一阵电流猛地窜过白念恩的脊背,他喉咙滚动,咽了口口水,“怎么了?”突然摆出这种表情。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发生过的事情罢了。”时无言长吁短叹,一脸恨铁不成钢,白念恩怒火陡升,“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谁知道时无言突然把夏礼拉进了话题,“你觉得,你会和夏礼在一起吗?”
“又在说这种……”白念恩咬牙将后两个字咽下,懒得理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时无言说话不停,紧接着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你俩真成一对了,你会感到幸福吗?”
白念恩一阵恶寒,先不说夏礼,单说这个问题就让他觉得时无言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他手放在时无言的额头,咂摸着嘴,“也没发烧啊。”怎么会提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幸福不幸福,你怎么看的?”
面前这人好像还真是认真的,白念恩叹了口气,挠着头,打理良好的发型差点变成一头鸡毛,“谁都想不明白吧,哪有什么明确的定义,我觉得幸福,别人不一定这么觉得,反过来也一样,所以思考这种问题一点用也没有,浪费时间罢了。”
“那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怎么还穷追不舍了?白念恩难得感到无奈,“这事了结后说,行吧,我肯定给你个答案。”
总算糊弄过去了,他松了口气。
事情真的解决后,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车已经开出了白家,停在了某个空旷地方,时无言坐到了副驾驶,意外的从这里看到了几颗星星,闪光微弱,却固执地点缀着这片天空。
“所以,你的回答是?”
你到底要怎样,才不会走上自杀这条路。
==========作者有话说:==========
小学鸡吵架来的,恋爱脑来的,逗一下很好玩来的
。
第67章
白念恩自是不清楚时无言的用意的, 他只觉得这人今天是真魔怔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是不是母亲跟时无言说了什么, 导致他又开始纠结这个问题。
母亲会说什么呢?
不想细想, 但深知母亲的性格,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他不由感到一阵牙酸。
这次“反抗”一事, 时无言比他坚定得多, 直面“大boss”的也是时无言, 到头来就要个回答,他总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
本来含金量挺低的问题, 越想越觉得这其实是个送命题, 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内心里真是快挠破了头皮,恨不得从某某心理学书籍或者什么《幸福的一百种方式》上直接摘抄个答案下来。
幸福, 什么幸福啊, 谁tm能懂啊,如果幸福指数有排名, 排名第一的人就能讲明白吗?还不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盯在他身上的视线快要把衣服烧出个洞, 他索性把大脑一键清空, 任凭直觉组词造句。
“我认为幸福, 幸福就是每天开心, 每天快乐, 什么都不去想, 什么都不需要做,正常生活, 正常吃饭,正常睡觉,这就是幸福。”越说越坚定,他强调道:“没错,这就是幸福!”
“如果与你想得正相反,就是不幸福喽?”
时无言的态度微妙地变了一些,白念恩看不懂,既不知道为什么变,也不知道往哪里变。
好像在透过他,想着其他事,看着其他人,可是仔仔细细地扒开那双眼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审视,又觉得里面只站着他一个。
于是他只能点头承认,“如果连睡觉吃饭都不如意,是个人都得疯吧。”
时无言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只等到了下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睡得不好,想得很多的时候吗?”
其实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但这么多年了,大体也习惯了,况且若是其他人坐到他这个位置,睡得还不一定有他好呢,倒不如说,睡得好的人其实才是少数吧。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回答了,时无言显然不满意,转而问他吃饭的问题,这就更好回答了。
吃什么不是吃,能填饱肚子就行,偶尔吃点甜点,增添点日常菜单种类。
结果话题回到原点,时无言气不打一处来,“那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不就是在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生活吗?哦,你不幸福的原因就是你想得太多,需要做得太多,那这个世界上谁不是这么活着的?连猪都得想着每天吃啥吧。”
“你消消气,这么激动干什么?”白念恩反倒成了安慰别人的那个人,他语重心长,谆谆教导,似神父引导羔羊迷途知返,恶魔引诱人类献出灵魂,“所以说嘛,讨论这种事情没有价值,幸福一天是一天,不幸福一天也是一天,所有人的结局都一样,纠结过程没有意义。”
“那你希望谁幸福吗?”
白念恩一愣,话题急转弯,拐向了他完全想不到的方向,按理说,下一个问题不该是讨论不幸福吗?
好吧,反正头都开好了,他也认命了,今天不管怎样都得被时无言拴在这了,他思考起来。
能进入这个问题里被筛选的人本就不多,能成为答案的人就更是稀少,倒不如说,连他也不确定最后剩下的都有谁。
“……果然还是家人吧。”他把父母和有好感的亲戚说了一圈,最后视线放到时无言身上,眼神温柔下来,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柔软,星星落进墨黑瞳孔里,在无边夜色中,闪闪发光,“还有你。”
“时无言,你要幸福哦。”
“……如果误会没有解除,我和你没有和好,你还会这么想吗?”
怎么又来个送命题,我还有几条命?
白念恩的吐槽就没有停下过,但针对这点,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会。”他嘴角往下咧,皱着眉,“你当我是正义使者还是圣母玛利亚?你为了利益接近我,倒打一耙,我还得祝你过得好?”
“你就说你有没有受益吧。”
“跟这个没有关系,再说了这是我的想法,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都无所谓。”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
希望你过得很坏,然后恳求我……白念恩将脑海里迫不及待冒出的乌七八糟的想法抹除,脑袋被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问得快爆炸,尤其是这种平时根本不会占据脑容量的东西,他竖起一根手指,“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我回答了后就不能再问了。”
得到同意,他调动起所剩不多的脑细胞,拆解着问题的本质。
时无言其实是在问,他们两个人要是一直不见面,他对他的想法,会延伸到何种程度吧。
他可能会把时无言忘了,毕竟俩人在慈善晚会见面前,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过时无言的消息了。
好吧,
这是谎话。
他有时候会梦到高中时的场景,在马路上看到与一中相似的校服,也会恍惚一会。
其实并不是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有多深刻,比起兰英中学度过的磨人岁月,一中只是黑暗中的短暂一缕光亮,不足以驱走黑暗,只能映照周边的一点点区域。
����予那时,时无言对他几乎百顺百依,但他身边不缺这样的人,偏偏时无言演技还不行,让人很容易就能看出行为不是发自本心。
哦,现在想来,八成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看出来,想让他良心受到谴责,谁知道他没有良心。
偏偏就是这样一张敢怒不敢言的脸,往后经年,时不时就跳进他的梦里,将他本来定好的决心搅得一团乱。
让他回想起那个雨天,那把橙色的伞。
那张纸条其实背面也写了一句话。
他一直没能发现,就这么胡乱地与一堆东西塞到了桌洞里,直到毕业清东西,拿回家,该扔的扔,该烧的烧,才在最后一点余烬里,发现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