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散落星辰
夏礼往时无言这边靠了一步,眼里似愧疚似欣喜,多种情绪交缠在一起,张口欲言,却终是咬住嘴唇,不再多说,手默默揪住时无言的衣角,将头放得更低了些。
远处,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从后台走出来,不少人一见着,便自发凑了上去。
“白老爷子身体还是这么硬朗,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儿孙辈都这么优秀,都是您教导有方。”
“少夫人的身体可好些了?”
旁边人听闻最后一句,赶紧打断,“大喜之日,就不要在老爷子面前说这些了。”
白老爷子摆手,“婉清最近能下床走动了,看着比之前有了些精神。”
旁边人纷纷祝贺,“那就好,那就好,喜上加喜,少夫人的身体一定可以康复。”
这句话年年拿出来讲,但谁都知道只是句无用的祝贺。
杜婉清是白家家主白源的妻子,自从十年前患了病,身体便每况愈下,以前还常在这些场合露露脸,近几年几乎不在大众面前出现了。
随着又一道赞叹,白念恩走过来,这一次,围上去的人变得更多,脸上的笑容也堆得越来越满。
“我从小看着念恩长大,这孩子真是出落得越来越俊秀。”
“听说白氏这几年又往上走了几步,也是多亏这孩子上心。”
“我家小孩要是有念恩十分之一优秀,我也就满足了。”
白念恩宛如从画里走出的世家公子,眼里尽是一派温润笑意,他谢过每个长辈的夸赞,说着每个人想听的话。
围住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等所有人尽兴而归,宴席也快要开始。
白老爷子拍了下白念恩的肩膀,转头回了后台。
白念恩跟工作人员再次确认流程,这时,眼一瞥,他先是眉头舒展,随后皱起。
大步向着角落走去。
“你们几个都来了啊。”白念恩一到地方便摆出招牌笑容。
有人眼尖,看到白念恩往这来便提前噤了声,只有刘斐,还试图打探出更多自己想要的消息。
人都走到跟前了才反应过来,讪笑道:“白哥你怎么过来了,没在后台陪着老爷子吗?”
“爷爷身体一如既往的健朗,谢谢关心。”
刘斐找了个理由跑路,另外俩人赶紧跟了上去。
白念恩眉心显出若有似无的烦躁,但还是颇有耐心道:“夏先生,我替他们的失礼感到抱歉,如果有需要,可以在休息区坐一会,平复下心情。”
休息区挨着吧台,吧台上放着餐品、水果,还有一些解馋的糕点,摆盘精致,令人赏心悦目。
夏礼眼眸瞬时涌起泪水,语气哽咽,“对不起,要不是我,白少也不会被人打听这种事情,要不是我,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话说到一半,夏礼向前迈步,临到白念恩身前,被一只手挡住,抬头看,被那双墨黑眼瞳中的旋涡盯得一愣,呐呐道:“时总。”
夏礼用手抹掉流出的眼泪,羞愧地低下头,话没出口,肩膀被轻柔按住。
“夏礼,你情绪太激动了,去休息一下吧。”
他想再动作,肩膀上面的手却纹丝不动,他只能勉强应道:“好,我先去休息了。”
夏礼一走,剩下的两人相对无言,在对视一分钟后,同时开口。
“你真有兴致,还把他给带过来。”
“你邀请的?”
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时无言心里“果然”般的命定感弱了些,但紧接着浮上来的便是疑惑。
不是白念恩,难道是其他人带过来的?
宴会允许携伴前来,却不知道夏礼是跟着谁。
他将视线放在离去的夏礼身上,却发现他并没有去休息区,而是去了紧挨着舞台的地方。
一个人靠在那里,大部分身子隐没在阴影中,但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灯光的照映下却无比显眼。
李央?
白念恩同样注意到这点,眉宇间的烦躁不着痕迹地消减了一些,他道:“还以为这段时间的事不够多,你竟还有如此闲心。”
“所幸有白氏集团的帮忙,照片的事才得以妥善解决。”
白念恩似笑非笑,脱口而出的话像是在生气,又像只是单纯的嘲讽,“怪我,非得凑那个热闹。”
“没事,这也许不是你能控制的。”
“?”
白念恩脑袋上冒出个问号,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时无言惆怅叹气。
随着白念恩回了后台,全场灯光渐次熄灭,主持人登上舞台,宣布寿宴正式开始。
白老爷子先对全场的宾客致辞欢迎,随后,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登上台阶,他步伐很轻,走得不急不缓,站定后,没有急着发言,而是理了理袖口,目光从台下扫了一圈,眼神不锐利,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各位长辈,各位亲朋,我是白源,今天站在这里,看到老爷子神采奕奕地坐在主位,看着念恩稳稳地站在台上,我心里感慨良多。白家能有今天,是老爷子打下的根基,是念恩带着年轻人拼出来的闯劲,更是各位对白家始终如一的信任与包容。”
“今天借着老爷子的寿宴,我也跟各位表个态:往后白家诸事,大家多找念恩商量,他比我更懂现在的市场,也更懂年轻人的想法,我这个做父亲的,往后就安心做个旁观者,替老爷子守好家。”
……
“最后,还是那句话,白家能有今天,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今天老爷子寿宴,愿老爷子福寿绵长,也愿白家与各位的情谊,能像这寿宴的灯火一样,长长久久,温暖如初。”
白源发言结束,台下掌声雷动,此外,这也是白源第一次在明面上承认自己隐退,将白家的产业彻底交给白念恩。
灯光再次亮起,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了不同的念头,尤其是和白家做生意的,聚在一起,互相交流起了对这次交接的看法。
只有时无言,视线一直停留在舞台上,脑海中仍残存着白源的讲话。
以及那副,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面容。
如果这是白念恩的父亲,那么高中时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又是谁?
第36章
讲话结束, 舞台上的人依次下台,白源扶着白老爷子下台阶,白老爷子刚走到台下, 便被聚拢的众人围到了大厅中央, 刚才没说上话的宾客们此时都迎了上去。
白源只跟相熟的几家打了个照面,便转身往后台走,脊背不像在台上那么挺, 步伐也慢了下来, 透着些许疲惫, 很快就消失在了门扉后面。
白念恩紧跟着父亲下来,但没有与父亲交谈, 而是径直走向了老爷子所在的位置。
在台上, 白源与白念恩父慈子孝,白源在讲话过程中也连连谈起白念恩,可台下俩人这般表现, 又让时无言打从心底疑惑起二人的关系。
耀眼的水晶吊灯下, 场上一片平和,无论水底下怎样暗流涌动, 总归没有人打破这次寿宴的平静。
当那头耀眼的红发再次出现在大厅时,时无言走了上去。
“幸好时总把麻烦解决了, 要不然我以为我的钱都打水漂了。” 李央举着酒杯, 语气玩世不恭。
“是吗?”时无言瞟着站在李央身后的夏礼, “我看李少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这笔投资的样子。”
“今朝有酒今朝醉, 活在当下, 当然是开心最重要。”李央抿了口酒。
“你的‘开心果’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夏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见此都不过来反驳。
“哪能这么说?”李央低声一笑,透明酒杯映出夏礼的精致面容, 金色酒液描绘身形,瓶身晃动,酒液便像金色的浪潮,将人包裹,倾覆其间。
“这次会有你想看的。”
李央话音落下的同时,场上的主角����白老爷子拄着拐杖往这边走,随着距离拉近,围在老爷子身边的逐渐只剩下白念恩一人。
白念恩搀扶着老爷子有说有笑,但走向这里的步伐透出些许迟疑。
白老爷子站定,面容渐缓,声音也变轻,像是怕吓着谁一样。
他抬起胳膊朝远方招了招手,“过来吧,夏家的小子。”
夏礼眼里是纯粹的尊敬,来到老爷子身边,身形拘谨,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老爷子:“把你叫过来,你还心里纳闷着吧,没吓到你吧,孩子。”话音一落,老爷子笑了两声,语气很是平和。
夏礼摇了摇头,“能被邀请到您的寿宴是莫大的荣幸,原来是有事情吗?不是我做了什么……”
夏礼脸上显出小小的惊慌,眼神下意识瞟了一眼白念恩的方向,但又迅速收回,绞着手指没说话。
白老爷子:“这次寿宴我本要介绍念恩与你认识,谁知你二人原来提早就见过了。”
“不过我看新闻上说得乱七八糟,我年纪大了,念恩还专门过来和我解释,说不会影响到公司。”
白老爷子摇了摇头,“为家里的事上心虽好,但有时候也希望这孩子除了工作,也能有自己的生活。”
白念恩面色如常,身形却愈发僵硬,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他忍不住看向时无言,却见对方眉头紧皱,注意到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但短暂的喘息很快被打断。
白老爷子拿拐杖敲了下地,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趁着这次机会,就让我说点过去的事情吧。”
在白老爷子的讲述下,他和夏爷爷当年是一块打仗的战友,战争结束,他下海创业,夏爷爷则退役做起了一些小本生意。
因在队里时两人关系甚笃,时不时还会聚在一起喝茶。
两人的孩子各自成婚,有一次谈到兴起,开口定了孙辈的娃娃亲,夏爷爷知道白老爷子事业有成,家大业大,此番话应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后来夏爷爷生了重病,缠绵病榻,除了家人没有告诉任何人。
临到去世,白老爷子才收到消息。
夏爷爷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夏礼的爸爸,等白老爷子想起娃娃亲这回事,夏礼爸爸都再婚了,再婚的孩子只有两三岁,与白念恩年龄差了许多,这件事便也不再提了。
“是我疏忽了,把老战友的第一个孙子给忘了,孩子,你不会怪我吧。”白老爷子捋着胡须,语气中夹带着一丝悲伤,但更多的还是对于岁月流逝的慨叹。
一旁的夏礼早就泪眼朦胧,“我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爷爷,爷爷苦了半辈子,可是记忆中他总是笑着,对任何人都很好,可惜早早就……”他哭得不能自已,话就在喉咙里,可惜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白老爷子叹了口气,“往事已了,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追求自由恋爱,什么娃娃亲都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东西了,我也没别的要求,介绍你们二人认识就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了。”
“念恩,以后夏家的小子要是有事,你多帮忙照顾一下,就可以了。”
白念恩应道,拳头攥得死紧,声音也很是僵硬。
李央对时无言使了个眼色,却没等到碰杯,反而看到时无言一脸面无表情,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瞪了他一眼。
?
趁着那三人“和和美美”畅聊之际,他凑到时无言身边,道:“我给白念恩找点事你还不开心?怎么着,你还真看上那个小明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