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散落星辰
“怎么了,时总?”
“海选结果出了,跟我来一趟。”
夏礼紧张地搓搓手指,跟着时无言身后走了出去,两人走到了这层楼的另外一端。
挨着的窗户里传出各种呼喊,以及刀枪剑戟的击打声。
他好奇往里一看,跟《无声黑暗》的试戏现场一样,里面乌压压站了一群人,最前面搭了个舞台,有两个人穿着古装,一人手里拿着剑,一人手里拿着刀,彼此对峙,互相劈砍着。
舞台前方,坐着导演、副导演和编剧等人,摄影师和其他工作人员零零散散站了一排。
接着往左看,他动作一顿,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
只见白念恩双手抱臂,坐在一排的最右边,旁边人同样相貌出色,看身形气质也是哪家的少爷,俩人有说有笑,视线不固定,有时候在舞台,有时候在其他地方。
“夏礼。”
听到自己的名字,夏礼回过神,时无言疑惑地看着他,他意识到这是第二次被叫,“不好意思走神了。”他低下头,声音放小,微微颤抖着,“有点太紧张了,抱歉。”
“没事。”时无言拿出名单,“还以为你想临时叛变去别的组,结果都出了,真是可惜了。”
听懂言下之意的夏礼抬起头,从时无言的表情中再次得到肯定,声线忍不住提高,及时压制住,“真的吗?我被选上了!”
名单递过来,“夏礼”两个字清晰地印在“男三”后面,他长舒一口气,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同样的,任凌的名字被标在了“男主”后面。
“太好了,学长也成功入选了。”
“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夏礼感激道:“我真的要好好答谢学长,明明白天要拍摄,晚上要研究剧本,还得抽空过来辅导我。”
时无言将名单整齐叠好,放在夏礼的手心,“不要忽视你自己的努力。”
染着体温的名单一接触手心,夏礼像被烫了一下,手缩了回去,随后用力捏紧,看着时无言的眼神带着朦胧,又像覆着一层水波,波光莹莹的。
“时总……”夏礼呐呐开口,抿着嘴,柔软的黑色额发垂落,似是想说什么又没好意思开口。
时无言俯下身,声线放缓,温和道:“怎么了……”
谁知,话刚说到一半,一道同样温柔的嗓音传过来,声音不大,但是在仅此三人的走廊,明显的像是在耳边炸开。
“在别人的工作地点,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真的合适吗?”
声音的主人皮笑肉不笑,两条长腿踩着皮鞋,踏在地砖上,没等磕碰声响到第三声,熟悉的雪松香已经萦绕过来。
从白念恩的视角能看到夏礼的后背一抖,转过身,眼神水蒙蒙的,说话时带着小小的哭腔,“白少。”
夏礼擦着眼角,“请不要攻击时总,是我太激动了,想要跟时总道谢,感谢他的知遇之恩。”
他努力平复着随着说话越来越快的呼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向后一退,看动作是想要逃走。
时无言拍着夏礼的肩膀安抚情绪,“又见面了,白公子,没想到咱们在同一层。”他看着白念恩身后,“也是在海选吗?”
白念恩既不回应,也不回去,夏礼脸上的惊慌失措几乎藏不住,能看出来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上次给白少已经留下了坏印象,这次相见我竟然还是这种状态。”
眼角通红,眼泪顺着漂亮的脸蛋往下流,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此时,有发现白念恩迟迟未归的人在找人,一抬眼,发现了窗户外站着的三个人。
白念恩动了,他从兜里拿出手帕,手帕呈蓝黑色,边缘绣着银色纹路。
他靠近夏礼,一走一动间充满了世家少爷的矜贵。
“是我误解了,夏先生擦一下眼泪吧,这么美丽的一张脸,弄脏了可就不好了。”
白念恩话对着夏礼说,眼神却看着时无言。
夏礼没有注意到,接过手帕,“谢谢白少。”他小心展开,擦着脸颊,手帕的布料柔软到极致,擦在脸上像羽毛拂过。
这次换成了时无言皮笑肉不笑,“白公子真是绅士,倒显得我不知道体贴是何物了。”
“知道就好。”
白念恩当然不会说出这种话,只是眉梢眼角赤裸裸的全是这层意思。
时无言将手插入兜里,钢化膜没有扔进垃圾桶,此时破碎的硬质边缘反复摩擦着指腹,只是不如刀片锋利,只能感到一阵阵的钝痛。
“白念恩。”
三个字不带温柔,冷冰冰地吐出来,白念恩反倒眉梢一挑,嘴角咧开,一瞬间气质像是换了个人,从翩翩温柔贵公子变成了血月觅食伺机而动的恶狼。
但转化只在片刻,两个人都很快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一个淡漠中带着温和,一个迅速敛去所有情绪,保持着那份大家族继承人该有的完美。
过去的一瞬间好似只是两人共享的幻觉。
他们本应共同遵守着潜规则,不揭穿,不打破。
但隐秘的笑意从时无言的眼底盘旋而上,但不像是发现了沙漠中的水源,反倒像是啄食腐尸的秃鹫,只等着一跃而下。
他揉着夏礼的头发,“上次夏礼、白公子和我在慈善晚会有过一面之缘,刚才光让夏礼解释了,我没站出来,倒显得失礼了。”
“在楼下也跟白公子提了,我们在八楼这搭了个台子试戏,结果通知没多久,想着照顾一下夏礼的心情,特意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告诉他。”
他语气无奈,“要是不小心在众人面前哭出来,应该是夏礼不想看到的。”
他瞅着前一秒还在抽抽噎噎的人,一丝不由自主的宠溺漫上嘴角,“看来我没想错。”
“让时总看笑话了。”收拾好心情的夏礼难得腼腆一笑。
“我还以为是时先生把人弄哭了。”白念恩温润一笑,吐出的话却完全不像是表现出来的样子,“毕竟时先生一看就是这样的人啊。”
“是吗?”一丝吃惊跃上时无言的眉梢,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惊讶的刻意程度,语气似惋惜,又似长叹,似遗憾,又似无谓,“你哭了啊。”
他摇摇头,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抱歉。”
“不过也可惜,没有看见呢。”
手指攥拳,骨头摩擦,嘎吱作响,场子里面的人没出来,隔着玻璃,又有舞台上打戏的吵闹,听不见二人的说话声。
唯一的观众夏礼却也听不到,全是因为时无言在说话之前就把人耳朵堵住了,夏礼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从耳边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以及,笑得愈发温柔的白少。
只有直面白念恩的时无言,才能看到漆黑瞳孔中消散殆尽的笑意,与慢慢萌生的,让人连骨头都冻住的可怕杀意。
“真是难看啊。”
他原封不动地将话还回去。
他把双手收回,用着更轻,只容两个人听见的声响,道:“原来大少爷也会伤心啊。”
你可真敢啊。
白念恩。
第18章
现场气氛僵硬到极致,白念恩紧咬后槽牙,牙齿相磨的声响似指甲刮黑板,让人无法忽略。
夏礼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两个人怎么突然之间势如水火,他轻握时无言的手腕,“时总……”
时无言收了心,可对面的人戾气简直翻了一倍。
三人僵持之际,李央姗姗来迟,脸颊滴着水珠,红发也被弄得半湿,几缕头发紧贴侧脸,配上那双桃花眼,颇有种妖艳的美。
“怎么跑这来了,亏我找了好久。”
一句话,愣是不知道在对谁说,白念恩是眼中钉,时无言是摇钱树,和夏礼则是有过一夜情的藕断丝连的对象。
偏偏李央最后的落脚点在三个人中间,更是让人不知从何猜起。
但从搭在时无言身上的胳膊来看,应该是在对摇钱树说话。
摇钱树不着痕迹地推着肩膀上靠过来的脸,避免衣服被沾湿的命运。
开口就是一句说不上是阴阳怪气还是关心的话。
“李少回来的真是时候。”
“这不是看你的剧本看的热血沸腾,去洗了把脸嘛。”
“真不是想着勾搭某个艺人,搭讪不成反被泼水?”
李央低头闷笑,虽看不到正脸,但能从抖动的肩膀和起伏的胸膛看出来笑意不小。
“无言也会开玩笑了,是不是代表咱们很熟了。”
说完,李央抽出夏礼手里的名单,夸赞道:“小夏上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很入戏,演得很好~当时我就觉得你会入选。”
夏礼难掩开心之意,“感谢李少的欣赏,正式拍戏时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让李少失望。”
李央还想再看,纸一动,正以为是时无言拿走了,还想说这么小气嘛,结果下一秒就看到眼中钉面色沉静地凝视名单。
名单最上方是标题����《无声黑暗》海选结果,下面隔一行是表格,表格左边是所试角色,右边是入选演员。
“无声黑暗。”白念恩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球一转,聚焦在时无言身上。
“是因为‘不会说话’,才选了这个剧本吗?”
语气不可谓不温和,“真是适配啊。”
时无言呵呵一笑,“那也比本性与名字完全相反的白公子好吧。”
两个人脸上同时绽放出完美笑容,没听前因后果,纯属偶然来到这的李央心里可惜不能完全代入,但看到白念恩吃瘪还是令人心情愉快。
就是没想到时无言所说的“俩人相处不愉快”,实际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好。
真是藏着不少秘密啊。
下一秒,战火就烧到了想着怎么打听的李央身上。
只见一身板正站姿,礼仪全到位的白念恩上下扫视着李央,话没明说,但明显表达了对其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嫌弃。
见状,李央非但不离开,还靠时无言靠得更紧了。
不爽是吧,那可太棒了。
白念恩慢条斯理地将纸张对折,“李少独自出来游玩,心态放松很好,但偶尔也要关心下家人的动向。”
将对折两次的名单放回李央手里,安恒已经出来找人,玻璃里还有不少人往这边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片场。
李央面色不改,但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刷了刷手机的消息页面,除了几个问他有没有时间出来的约会对象,就是问他今晚开趴去不去的人,所在群也没有什么异常。
“没事的,李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