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37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向门口那个抱着枕头、一脸委屈又理直气壮的少年。

“怎么了?”费适挑眉。

“我害怕。我要跟你睡。”

费适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就在外间守着,有何可怕?你不是说……到了燕翎就无需再装吗?”

“这不还没到吗?”萧汀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爬上了床,把自己心爱的枕头放好,然后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费适,“降虎兄你快点来,我帮你先暖暖被窝。”

费适看着那只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无奈地摇了摇头,合上了舆图,吹熄了蜡烛。

“就来。”

黑暗中,床榻微微下陷。费适躺在了外侧,背对着萧汀。

萧汀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里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靠近一些,他身上依旧是那股让人安心的沉水香。

“降虎兄……你说,咱们到了燕翎之后,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

“你想过什么样的好日子?”

“我这一路想了好多。我虽不能直接做生意,但我可以搞研发啊……这个词还是你教我的。我把方子研究出来卖给当地的吃食铺子,蛋糕方子我手里已经有十来张了,到了燕翎我再琢磨几张咸口的,你不是说北境羊肉好吗?羊肉松烤饼你说有没有搞头?”萧汀问道。

费适:“可以试试。”

萧汀得了句肯定,劲头更足了,手指头绕着自己的头发继续盘算,“还有木雕,我想研发些实用的木碗、木勺、木梳子……做出好款式找个木匠铺子合作。但最要紧的一桩……燕翎冷,老百姓缺棉衣。我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草啊壳啊的,晒干了塞进布里也能保暖。把这方子免费放给老百姓。”

“你倒是大方。”费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叫投资。你想啊,老百姓冬天冻不死,开春就有力气种地,种了地就有粮食,燕翎富了我就更有钱……这是不是就你说的那个……良性循环?”

他越说越困,语速越来越慢,被子里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费适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浮木。

“等大家都吃饱穿暖了……我想在王府里种满石榴,再养几只像绿衣那样聪明的鸟,不骂人的那种。然后闲暇的时候开个书院,你当院长,我当……我当个门房也行……多好啊。”

他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

费适并没有睡着。

他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热度。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温热的手臂悄悄地从后面滑过来,环住了他的腰,然后萧汀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贴了上来,死死地把他抱住。

那是一种全然毫无防备的依赖。

费适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萧汀的睡颜。少年的嘴唇微微嘟着,肤色比月色还要莹白,像个易碎的瓷偶。

这就是大晟朝尊贵的燕王,也是他手里正在打磨的一把利器。

费适伸出手,将萧汀绕在自己指尖的长发松开,然后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是很淡的奶香味,混杂着白日沾染的草木气息。

干净,纯粹,诱着人想要将其染上其他的杂味。

他低下头,在这缕长发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只要我不死,你就能活着。”说完,将被角掖好,一只手依旧覆在萧汀的后背。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官道上。

萧汀赖在床上不想起,直到安顺端着热水进来催促,他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刚一下地,大腿火辣辣的疼感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您这腿……还能行吗?”安顺一脸担忧。

萧汀咬着牙,扶着门框站直了身子。脑海里闪过昨晚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行!怎么不行!”

他从鼻子喷出口浊气,“去,给本王备马!今天不坐车,骑马!”

揉着腿推开房门,一股混着劣质烟草和晨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大堂的方桌旁,费适正坐在条凳上,慢悠悠地放下茶壶。他对面坐着那个佝偻着背的老驿丞,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手里捧着费适刚替他倒的那盏热茶,像是捧着圣旨。

“……官人您是不知道,这地界虽然荒,可也是条财路。前儿个刚过去一队车,那是荣郡王府的,说是去打猎,实际上谁不知道那是去白山关送炭钱的?这路不好走,得打点。这不,咱们这小小的驿站,一年光是茶水钱就能收三车粮……”驿丞压着嗓子说。

费适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堂堂郡王也需打点……白山关,守将是金良俊。他这爵,比郡王差远了吧?不怕吃挂落?”

“嗨……一个空头爵位有甚用?金大将军可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啊。谁惹得起?”

“倒也是。那前面这段路上一向太平么?”

“太平?那得看对谁!”驿丞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若是挂着京里旗号的自然太平。不过哎,客官,您是有所不知,最近听说有人在收那些被贬官的流奴,死活不论,只要手脚健全的。前阵子野鬼岭那边,晚上都能听见狼哭鬼嚎的……”

“还有这等奇事?那看来咱们还得赶早,免得冲撞了哪路神仙。”

费适放下茶盏,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极自然地滑到驿丞手边,“多谢老丈提点,这银子买酒喝。”

驿丞露出个谄笑,那块银子瞬间消失在袖口里,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三分:“哎哟,客官真是个痛快人!您慢走,这前面过了野鬼岭就有大集散地了,补充食水方便着呢。”

萧汀站在门口,万般艳羡地看着费适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儿,心道这大约就是观察的威力了吧。

出了驿站,他撇着鸭子步挪到那匹乌骓马旁边。费适也走了出来,看见萧汀居然又要骑马,挑了挑眉:“怎么?不疼了?”

“疼!但我不能一辈子坐车里。昨天若是你不在呢?若是你被打晕了呢?那我若是连马都不会骑,岂不是只能等死?”

费适看着他那副咬着牙却又不肯服输的样儿,勾起了唇角。

“是。想活命就得多学。上去吧,今日我教你稳马。”

他走过去,双手掐着萧汀的腰轻轻一举,把人扔到了马背上。

这一次,身后再无靠山,萧汀挺直了背,双手死死捏着缰绳。

“别那么僵硬。”费适一只手牵住缰绳,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腿,“腿夹紧马腹,腰背要直,跟着马的节奏动。”

萧汀试着放松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而晃动。果然痛感减轻了不少。

走了一段平路,费适忽然勒住了马。前方是一处乱石滩,再往旁几十步就是一道断崖,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声呼啸。

“看那里。”费适指着那断崖,“若是在追逐中,前路已绝,后有追兵,你会怎么做?”

萧汀下意识回答:“掉头跑啊。”

“错。”费适的手掌覆在他抓着缰绳的手背上,强迫他调整姿势“后面追着的是死敌,昨日那刺客匕首上带毒,明显没想给你留活路,掉头必死。唯一的生路是加速冲过去,或者逼着马跳下去。”

萧汀吓了一跳,手一抖,缰绳差点勒马嘴上,眼睛瞪得溜圆:“跳下去?那不摔死了?”

费适没看他,目光依旧盯着那深不见底的山谷,“若是运气好,底下有坡或者有树,那便是劫后余生。殿下,记住这种感觉。当你只能赌命的时候,犹豫就是死。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以后,可能会用到。”

萧汀看着那道断崖,打了个寒战,侧过头看费适,只见那人侧脸冷峻,仿佛真的已经替他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那种绝境。

他咬了咬牙,重新坐直了身体握紧了缰绳。这一次,他的指尖不再颤抖。

再走了一路,景色渐渐变得粗犷起来。入眼满是连绵起伏的荒山和奔腾咆哮的河流。偶尔能看见成群的野羊在悬崖峭壁间跳跃,远处有牧民赶着苍茫的云朵般的羊群。

萧汀在费适的指导下,骑术竟然真的有了长进。到了中午,他甚至敢试着独自控缰慢跑一段。

正午时分,车队路过一座名为落雁镇的小集散地。

这是南北客商歇脚的地方,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挂着各式各样的旗幡,叫卖声此起彼伏。萧汀新奇得不行,非要停下来尝尝鲜。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肆,直接在临街的位置坐下。

费适点了几个招牌菜。

没一会儿,一盘红亮诱人的“腊八蒜炒驴肉”端了上来。那驴肉切得薄如蝉翼,裹满了翠绿的蒜汁,入口鲜嫩酸辣,极其开胃。

还有一道“桂花糯米藕”,藕孔里填满了软糯的糯米,淋上金黄的桂花蜜,咬一口,藕丝拉得长长的,甜得萧汀眯起了眼睛。

“好吃!比御膳房那些做得死气沉沉的菜好吃多了!”萧汀吃得满嘴是酱,完全没了王爷的样子,活像个刚进城的土小子。

费适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提醒一句,“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这北地的菜,讲究的是重油重盐,为了御寒。你肠胃不好,少吃点辣。”

“知道了,降虎兄~”萧汀拖长了音调,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活着真好啊,有肉吃,有景看。”

看的什么景,眼巴前主要是安顺怼费平的景。

这俩人自出京起就不太对付,倒也不是有仇怨,主要性子差异太大,成天搁一块儿就容易为了些鸡毛蒜皮起争执。

安顺苦着一张脸,试图从费平手里抢过那个装着黑豆和麦麸的马料袋子。

“费管家这可使不得!”安顺的声音压得挺低,但这股子护食的心劲儿却盖都盖不住,“这黑豆掺着炒熟的高粱,那是最上好的料啊,这一袋子得花咱们多少银钱?咱们这才刚出京,盘缠得省着花,刚才那驿丞要价那么黑,你怎么价都不还就用上了……”

费平一脸莫名其妙,手里还抓着一把没撒下去的料豆,瞪着那双牛眼看安顺,“不就点豆子吗?省那个干嘛?”

“怎么能不省?”安顺都要跳脚了,恨不得拿算盘给这位算算,“咱们这一路去燕翎,山高水长,指不定还得遇到多少事。这马也是人吃的一半价钱,你这么喂,咱们还没到地界,钱袋子就空了!刚才那草料屋里几捆干草就能凑合,你非要去买人家掌柜私藏的精料……”

费平听得不耐烦,把手里的豆子全撒进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个管账的懂个屁。这路不好走,马要是吃不饱,脚力跟不上,万一遇到个风吹草动跑不动,那是缺钱的事吗?那是要命的事!”

他指了指那匹正美滋滋嚼着黑豆的乌骓马,理直气壮:“主子的安全,哪怕是用金子喂马我也喂。钱没了,主子可以再挣;主子要是慢了一步被人追上了,留着钱给你买棺材啊?”

安顺被这一通抢白噎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那……那也不能这么撒着喂啊,这都溢出来了……啧啧,这可是上好的黑豆……”

他一边心疼地伸手去接槽边掉落的几颗豆子,一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费平腰间的刀,小声道:“也就是你们这些不当家的,败家话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费平哈哈一笑,也不生气,伸手在那傻小子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行了,等到了燕翎,我给你抓只野鸡炖了补补脑,省得整天算账算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费适勾唇笑了笑,收回视线,轻声道:“是啊,活着就好。”

这顿饭吃得极为惬意。

直到申时,太阳开始西斜,金红色的余晖将天边烧成了一片火海。车队重新上路,离开落雁镇,驶入了一片更为险峻的山道。

前方的山岭名字可不太好听,野鬼岭。

四周的树木变得稀疏扭曲,怪石嶙峋,像是一尊尊张牙舞爪的恶鬼。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啸叫,难听得要命。

热闹的人声被抛在了身后,四周荒芜得可怕。就连平日里聒噪的绿衣都缩在笼子里,闭着嘴不敢叫唤。

萧汀骑在马上,原本的好心情随着这阴森的景色慢慢消散。身下的乌骓马忽然变得异常躁动,不安地刨着蹄子,鼻翼剧烈翕动,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回退缩。

“吁����!”萧汀费了好大的劲才勒住缰绳,掌心被粗糙的缰绳磨得火辣辣的疼,“这是怎么了?它累了吗?”

费适没答话。

他紧了紧腕间的手.弩,眼神扫视着前方的山道,原本那种闲散的游人气息瞬间消散殆尽,锋利又冒出头来。

“因为动物比人的感官敏锐。”费适说完,招呼一声,“费平!”

“在。”骑马紧随其后的费平立刻应道,一杆玄铁长枪已横在膝头。

“不对劲。”

费适的目光锁定着前方那个昏暗的转角,“鸟雀绝迹,虫豸无声。”

话音刚落,前方的道路转角处,几块巨石轰隆隆地滚落下来,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