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29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灯火落回舆图,停在西南方。

"既如此,便该早做安排。"费适的语气像是在顺理成章地往下推,“蜀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盐铁丰饶,自先帝朝便是最富庶的封地之一。”

皇帝的眼皮抬了抬。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没等细想,费适的声音又继续下去:

“六皇子泓,性子温厚,不争不抢,在宗亲中素有人缘。若封六皇子就蜀州,一则开个好头,让其余皇子看见陛下施恩的诚意;二则蜀州富庶,正需要一位不生事的亲王坐镇,陛下以为然否?”

蜀州。六皇子。不争不抢。

这个组合听着顺耳,且费适推荐的不是九皇子而是六皇子,倒显得他并非只替一人谋划。

"老六……确实不争。"皇帝含混道,“蜀州给他,倒也合适。”

“陛下圣明。”

费适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灯火从蜀州移开,重新落回舆图上方。

燕翎关。

“蜀州既定,臣还有一言。”

皇帝"嗯"了一声,声如蚊蚋。

"燕翎关。"灯火慢慢移过去,“阴山以北,瀚海以南,千里之地,只有这一道关隘可通商道。此关若失,北蛮铁骑七日便可直抵雁门。而燕翎关守军不过三千,换防频繁,兵将不习,今年春三度告急,去年冬白山哨所被围七日。”

他的声音沉了一分。

“燕翎苦寒,冬天冻死人,夏天刮黄风,一年有大半年见不着青蔬。守将换了七任,最长的一任撑了两年,最短的不到四个月便请调。不是兵不够,是将不愿留。”

灯火停住了,悬在燕翎关上方一动不动。

“臣以为,燕翎需设常镇,不可再如从前那般轮驻了事。但仅设常镇尚不够,还需有一位亲王坐镇,以皇子之尊代天子守国门。亲王之旗一立,守军知朝廷未忘此地,敌骑知中原不可轻犯。”

他的声音又轻了一分,像叹息。

“只是……燕翎那地方,实在是苦。”

灯火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替那个尚未确定的亲王叹息。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他的眼皮沉沉的,脑子里像隔了一层棉絮,但那个空白他自己填上了。排来排去,能去的只有一个。

无权无势。无党无派。连母族都无。放在京城是摆设,丢到燕翎去……丢也就丢了。

苦是苦了点。总比毫无用处的强。

但,是否忘了什么?皇帝正待细想,费适的询问又到了,

“可身为皇子,自当为国分忧,苦又何妨,陛下以为然否?”

“……然。”

忽明忽灭的火光中,皇帝似乎喃喃自语,“让老九去。”

费适将油灯轻轻放回案角,退后一步,用袖口遮住了尾戒,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

作者有话说:

费:想封王可以。想娶妃?呵。

第22章 燕王

萧汀这一觉睡得太沉,沉到仿佛把后半辈子的觉都提前补完了。

睁眼时窗外还飘着雨丝,看上去昏沉沉的,甚至有些分不清时辰。他挣扎着坐起来,肚子先于脑子醒了,咕噜噜一阵响,抬手轻拍一下……好一尊掏空了家底的肉米缸。

“殿下醒了?”门帘一掀,安顺端着托盘进来,眼睛肿得厉害。

“眼睛怎么了?被马蜂蛰了?”

安顺把托盘往桌上一搁,吸了吸鼻子,“殿下您还有心思拿小的寻开心。前夜您忽然不见了,吓死小的了,后来大将军说您去了宫里。跟着他搬过来这一路,小的心都悬着,这两日就合眼不到一个时辰。”

看他这主子当的,萧汀心里一阵过意不去,往嘴里塞了块米糕,含混道:“快坐下,你也吃点。”

"小的吃过了,您赶紧吃。"

安顺在旁边坐下来,盯着他喝了大半碗粥,开始絮叨,“殿下,您睡了这一日一夜,咱们那边……小赵和桂圆他们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府里还遭了贼,您那卧房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床板都给撬了。”

萧汀筷子一顿。安顺又庆幸道,“多亏一早把重要的都搬过来了,没什么大的损失,那恶贼翻个遍,怕是也捞不着几件值钱的。呸,叫这些鼠辈断手短命,断子绝孙!”

这诅咒有点毒,虽然不是安顺的错,但到底有误伤友军的嫌疑。萧汀嘴里的粥立时没了滋味。

哪有什么恶贼啊,最大的贼便坐在皇城里头,把人吃干抹净连渣都不想留。而自己,却是那恶贼酒醉贪花的产物,再不甘愿,也永远洗不清这一半的恶臭血脉。

他放下筷子,盯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半晌才说了一句,“人没事就行。”

安顺正骂得痛快,冷不丁被主子截住了话头,见他兴致不高,也不敢再骂了,转身去外头端茶水。

这一场雨连绵了好些天,本朝兴的是水德,皇帝便借着这场雨下了圣旨,以润泽天下为由册封贵妃于娆为后。

到封后大典这天雨倒是停了,只是天色也还阴着。

宫墙外围烧塌的东角楼还没来得及修好,工匠们日夜赶工也只勉强搭了个架子,拿大匹大匹的红布围了一圈。远看喜气洋洋,只有离近了,风吹得狠些,才能瞧见底下焦黑的断壁残垣。

萧汀照例站在宗亲队列末尾,这列最前头的是三皇子萧淇,身后是十皇子萧淌。两人的背影被真红大典服衬得格外挺拔,和其他皇子拉开了不止一个身位的距离。今日是他们生母的封后大典。从这一刻起,他们便不再是贵妃之子,而是皇后嫡子。

那真红似乎有些刺眼,不如远处宫墙上的红布好看,萧汀转头呆看着那一排排的布,在风里鼓了又瘪、瘪了又鼓。他垂下眼皮又再抬起来,往勋贵队列那边望了一眼。

隔着乌压压的人头,他看见了费适。

那人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大半个头,像一片蘑菇林里独独长出的一棵松。

萧汀望过去的时候,费适似乎也正朝这边看。隔着一大片广场,萧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他也点点头,收回目光,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还在,但又好像没那么重了。

宣政殿前气氛肃穆,满朝文武依序而立,袍服冠带一丝不乱,像一排排漆得光鲜的偶人。

于娆从丹陛上走过,一袭真红大袖衣曳地而行,珠翠琳琅的九��四凤冠在日头下熠熠生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不由分说地撞进萧汀的眸光里,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悍,下颌微微昂起,像一道淬火而生的剑刃。

元皇后的牌位还在太庙里,新的皇后已经踩着她的丹墀走上来了。那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下方,萧汀形容不出那股风仪之傲人,大约……像在巡视自家圈养的牲口。

他垂下眼皮,只盯着脚前那一小片汉白玉地砖。砖缝里有根草,大约是宫人遗漏了没清理干净的,被踩到贴在地上,但终究也还是绿的。

礼毕,百官依次上前恭贺。

萧淇步履从容,躬身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喜悦,只是直起身时嘴角餍足的弧度多留了短短一瞬。然后很快收了回去,重新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三皇子。

萧淌则是昂着脑袋上前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抱拳行礼时声音洪亮,喊母后喊得似有回响。于皇后看着幼子,那张始终端着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眼神里的偏疼谁都瞧得出来。

萧汀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脸上挂着同款恭谨,胸口却堵得慌。

太子哥哥此刻被锁在夹道深处,而这里锣鼓喧天,他即便看不见,多半也听见了。这钟乐有多欢喜,他的肩伤大概只会更痛。

若他像费适所说的那样死在了造反失败的当日……会不会也算是件好事呢。

大典散后各宫各府依序拜见新后。萧汀按规矩行了礼正要退下,身旁一人忽然跨出一步拦住了他。

“九殿下,您方才的礼行得太快,不合规矩。请在宫门前重新施过。”

这声音又尖又细。萧汀自然也认得他,在惜薪司扇过安顺两耳光的人,萧淌身边最得宠的内侍来喜。

他向殿上瞥了一眼,于皇后和两个亲子正说着话,似乎谁也没注意到殿门口这一幕。

萧汀没有争辩,只是退后一步,重新站定。然后垂下眼,双手极其缓慢地抬起。

宽大的礼服袖口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躬身时脊背挺直,每一寸弯折都均匀得无可挑剔。

停顿片刻,眼帘低垂,神情端庄肃穆,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朗而平稳:

“儿臣汀,谨拜贺母后殿下千秋。”

于娆的目光从他头顶掠过,随意挥了挥手。

萧汀开始起身。起身的速度比弯腰更慢,肩胛骨先收拢,腰线再舒展,最后才抬起下颌。整套礼仪极其优美,流畅如水,只是那水像是被冻住了,漫长的辰光也化解不开。

来喜按宫规跪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汉白玉地砖,只能看见萧汀的袍角在地面上极缓慢地拖过。他不敢动,皇子行礼未完,内侍擅自起身便是大不敬。他能对一个透明人摆脸色挑刺儿,却绝不敢在皇后册封大典上乱了礼仪,于是只能额头贴着地砖趴着等。

萧汀终于站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起身的来喜,那人鬓角已渗出几颗细密的汗珠,眼神燥乱。萧汀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回府的路上,萧汀和费适并排坐在马车里。车帘外头街声嘈杂,车厢里却很安静。

“觉得这大典怎么样?”费适先开了口。

“红布挺好看的,风吹着鼓起来,好像一只只红色的蛤。”

费适莞尔。

过了片刻萧汀又说:“来喜让我重新行礼。他以前打过安顺,现下这做派,再过几日怕是连我也要一起打了。”

“你行了吗?”

“自然。很郑重。比蜗蜒也快不了多少。”

费适的笑意扩大了些,“这不就对了,你行你的礼,让他一旁跪等着就是。殿下这篆愁君演得极好,可惜我无缘得见。”

萧汀转过脸,左右手各举两根指头在头上顶着,勾一勾,好似蜗牛的触须动了动,再面无表情的吐了吐舌头。

马车里响起一阵爽朗的笑。似乎连天边的乌云都冲散了。

回到府里萧汀径直回了卧房,把那身磨人的礼服扒下来扔在床上,换了身透气的里衣,钻到桌案前拿起块没刻完的木头。

刻刀嗤嗤地响着,木屑纷飞。

之后几日他连大门都不怎么出了,雕会儿木刻,学会儿算术,偶尔下下厨。那日宫宴上的羞辱像根倒刺,全隐没在了肉里,看不见拔不出,一按却又生生的疼。

他实在懒得再碰见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再去听见那种阴阳怪气的嘲讽。反正安顺每天出去采买一趟,回来把外头的消息带给他,从朝中传言到各色八卦无所不包,比说书先生还得劲。

费适大约是看出来了。这日一早他掀帘进来,把萧汀手里那块刻了一半的木头抽走,搁在桌上。

“蒙学馆今日讲新课,去听听。”

“不想去。”

“我讲。”

萧汀抬眼,这么快从学生混成了先生?这确实值得一看。

蒙学馆里,费适站在讲台上。老夫子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正一脸舒坦地听他讲书。

"人之初,性本善。"费适的声音传到院里,依然清越有力,“这‘善’字,不是让你们把自家所有的东西都送给别人,那是傻,不是善。”

底下的孩子们发出一阵哄笑,窗外的萧汀瘪了嘴,眼里有小火苗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