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45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陈书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跟大哥说,这不是认输,是识时务。那孩子的本事,不是咱们明裕能比的。早点低头,还能保全一点脸面。等真输了那天,可就晚了。”

妻子点头宽慰道:“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跟大哥说,明裕这孩子,也该管管了。”

陈书吏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只希望,他那个大舅哥,能听得进去劝。

不然,明年这个时候,周家的脸,怕是要丢光了。

夜深了。

县衙后衙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周广志伏在书案上,手里握着笔,正在奋笔疾书。案上摊着那本程愫写的册子,翻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旁边还堆着几本县里的簿册、几张舆图,还有一盏凉透了的茶。

他已经写了整整两个时辰。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中天,又慢慢往西边滑下去。更夫敲过二更,敲过三更,敲过四更,那盏灯还亮着。

周广志不困。

他一点都不困。

他甚至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像是憋了十年的东西,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广志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翻开那本册子看了一遍。

那字迹,不说多么俊秀,但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那内容,条条是道,句句在理,连那两个老农事都惊叹不已。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

折子写得很长。他把程家那片荒田的来龙去脉写了一遍。怎么荒的,怎么被程家接手,怎么改良,怎么种出苗。他把改良的法子详细写了一遍。深翻、掺沙、种绿肥、压青、上粪,一步一步,清清楚楚。他还把那本册子的事写了进去,把那两个老农事的惊叹写了进去,把那孩子十岁的年纪写了进去。

写到“十岁”这两个字时,他的手顿了顿。

他想,上面的人看到这两个字,会怎么想?

大概会觉得夸张吧?会觉得是他在夸大其词吧?

可他顾不得了。

这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那孩子是真的,那地是真的,那法子是真的,那册子是真的。

他周广志当了十年县令,什么事都没干成。可这回,他不想再混了。

他要让上面的人知道,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县,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干出了一件大事。而且还是在他的治下干成的!

他周广志也有出头之日啦!

况且,这也算是个噱头,引起上面人的好奇。这样上面的人就算是质疑他写的事情真假,那也得来派人核实一下吧?

周广志越写越兴奋,压根不困。

第31章

写到天快亮的时候, 折子终于写完了。周广志搁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把折子折好,装进封套里, 用火漆封上。

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西边挂着。晨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凉丝丝的,却很清新。

周广志深吸一口气, 忽然笑了。

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程家村。

今天,折子已经写好了。他连一晚上都等不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朝外头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差役跑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大人, 有何吩咐?”

周广志把那个封套递给他。

“这封折子, 即刻送出。加急。今日之内, 必须送到府衙。”

差役愣了一下, 接过封套,看了看上面的火漆,又看了看周广志。

他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可他还是点点头, 应了一声, 转身跑了。

……

陈书吏的妻子周氏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坐在雇来的小马车上, 一路颠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丈夫昨晚叮嘱的那些话。那些话说得重, 她知道丈夫是为娘家好,可她也知道, 大哥那脾气,听不听得进去,难说。

马车在周家大门外停下。周氏下了车,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周家这宅子不大,三进的院子,在镇上也算体面。周立正在堂屋里喝茶,见妹妹突然回来,有些意外。

“小妹?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周氏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却没喝。

“大哥,我今儿来,是有件要紧事跟你说。”

周立放下茶盏,看着她。

周氏把丈夫陈书吏的话,一五一十说了。程家打官司的事,程家那孩子改良荒田的事,县衙两个老农事去请教的事,那孩子连夜写册子的事,刘秀才可能是他师父的事……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大哥的脸色。

周立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在意,慢慢变得有些凝重,可凝重的底下,还藏着一丝不以为然。

“小妹,你这意思,是让明裕去给那程家小子赔罪?”

周氏点点头。

“大哥,我男人说了,那孩子明年一定能考上童生。明裕跟他比,赢不了。与其到时候输得难看,不如现在低头,把那赌约取消了。”

周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妹,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吧?那孩子才十岁,就算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儿去?明裕在陈夫子那读了几年,底子在那儿摆着呢。”

周氏急了:“大哥,你是没见着那孩子写的册子!我男人看了都说好,那两个老农事看了都惊叹!”

周立摆摆手:“那是种地的事。科举考的是文章,是经义,是史略。种地种得好,不代表文章写得好。再说了,就算那孩子聪明,一年时间,能学到什么?”

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外冲了出来。

周明裕站在堂屋里,满脸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姑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周氏愣了一下。

周明裕走到她面前,攥着拳头,声音又急又硬:“让我去给程愫那废物赔罪?他算什么东西!他现在只是一个乡下穷小子,打赢了一场官司,改良了几亩破地,你们就把他捧上天了?”

周氏皱眉道:“明裕,你听姑姑说����”

“我不听!”周明裕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那赌约是他自己立的!两年之内考上童生,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凭什么让我去赔罪?我比他大四岁,多读了四年书,我还怕他?”

周立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这才是他儿子的样子。有志气,有骨气,不轻易低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裕儿,别急。你姑姑也是为你好,话重了些,可心是好的。”

周明裕喘着粗气,没吭声。

周立转向妹妹,笑道:“小妹,你回去跟妹夫说,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这赌约,裕儿不会退。那孩子再有本事,也才十岁。咱们裕儿多读四年书,怕什么?”

周氏看着这父子俩,心里又急又气。

她想起丈夫说的话:“要是那孩子真的考上,到时候就不是赔罪,而是求饶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大哥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看着侄子那副倔强的样子,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周立又道:“行了,你难得回来一趟,别光说这些。吃了饭再走吧。”

周氏摇摇头,站起身,“不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周立也不强留,送她到门口。

周氏上了马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裕还站在大门口里,背对着她,挺着胸膛,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放下车帘。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周氏靠在车壁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忽然想起丈夫最后说的那句话:“要是他们不听,那就等着吧。等明年出榜的那天,就知道厉害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她劝过了,是他们不听。

她心里纵然担忧哥哥和外甥,可到底她已经是外嫁女,说的多了哥哥说不准还要厌烦,惹得娘家不悦。

周氏走后,周明裕回到自己屋里,越想越气。

他姑姑那些话,什么意思?让他去给程愫赔罪?让他低头认输?

凭什么?

他比程愫大四岁,在私塾里多读了四年书。程愫呢?现在就是一个乡下穷小子,拜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先生,就算是拜了那个什么刘秀才为师,学了几个月,就能比得上他?

他想起去年在书铺门口,程愫那个眼神,淡淡的,冷冷的,像看一块石头。

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让那小子输得心服口服。

现在他姑姑跑来,让他去赔罪?

他冷笑一声,抓起桌上那本翻烂了的《论语》,翻开,又合上。

“程愫,你等着。”他咬着牙,低声说,“等我考上了童生,看你还怎么得意。”

今年的童生试时间已经过了,他本来想下场考考试试的,但陈夫子说他的底子学的不扎实,下场考的话中的的几率不太大,自信心容易受挫。周明裕想了想,干脆再学一年,这一年他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明年下场一举考上!

望溪镇隶属成安县,而成安县的府衙在永安城,离周广志那个小县有两三日的路程。

折子是加急送出去的,第一日傍晚,便落在了知府大人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