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84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程愫本不想搬,觉得原先城南的小院住惯了,可皇帝御赐的宅子,没有空着的道理。

林宣带着林娘子把家里上下打理了一遍,前院做客厅,中院住人,后院辟出一块菜地,种着几畦青菜和几棵果树。种地种习惯了,地不能荒着,种些东西心里踏实。

封诰命的旨意是开春后下来的。一品诰命,本身就是稀罕的东西,落在林宣头上,便更稀罕了。

哥儿得诰命,本就极少。前朝有过几例,都是武勋之家,夫为名将,妻为哥儿,那是拿命换来的。

林宣的诰命,却是程愫在朝中一步步走出来的。朝野上下传了一阵,有人叹,有人酸,可叹归叹,酸归酸,谁都知道程愫如今的份量。

内阁首辅兼太子少师,圣上面前第一得用的人。程愫不结党,可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多少都与他有些往来。他从不主动求人,可别人求到他门上,只要不违原则确有困难,他也从不推拒。

拜帖每日都有几封,有时十几封,都是各府的夫人小姐递来的,说想登门拜访程夫人。林宣起初不大习惯,他这些年虽然跟着程愫在京中住着,可来往的人家不多,也就是温静婉那边常走动,赵明月时不时来坐坐,旁的应酬能推则推。

可如今推不掉了。他是一品诰命,按规矩,逢年过节要进宫朝贺,各府之间的走动也不能全然不理。他便挑了几家合得来的,偶尔来往一二。多数帖子还是压着,让林娘子替他回了。

谢家便是那些被压着的帖子里的常客。

谢家在京城是老牌世家,祖上出过两任尚书,一任侍郎,枝繁叶茂,人丁兴旺。如今的谢家,在朝中虽不如从前显赫,可根基还在,子弟中也有几人做着不大不小的官。

林宣的生父谢辰,是谢家嫡次孙,当年娶温静婉,后来和离,然后把原来的一位妾室扶正了。

林宣回京这些年,从未与谢家有过往来,谢家也没有找过他。可自从程愫升了工部尚书,谢家的夫人小姐们便忽然记起了林宣这个“谢家的孩子”。

逢人便说,那程尚书的夫人,是我们谢家的血脉。又说他眉眼像谢辰,又说他小时候如何如何,仿佛他们亲眼见过似的。

今年程愫封了首辅,林宣封了一品诰命,谢家那些夫人小姐们更是变了副嘴脸。从前是“谢家的孩子”,如今成了“我们家宣哥儿”,逢年过节,帖子递得比谁都勤。

有几个谢家的姑娘,年纪跟林宣差不多,从前在别家的宴席上远远见过林宣,连招呼都不打,如今却托人递话,说想上门拜访,说都是一家人,该多走动走动。

林宣拿着那些帖子,一封一封地看,看完心里一股怒气涌了上来。先前相公还任尚书的时候那些人就总爱与他攀关系,他都忍了,毕竟的确不与他们往来,最重要的是他怕给相公添麻烦。

可如今相公成了首辅,他也有了诰命,对方反而变本加厉了。

程愫散值回来时看见了那些帖子,问了一句:“谢家的?”

林宣点了点头。

看自家的夫郎脸色不太好看,便知晓是被气着了,把人绊搂在怀里,声音温润:“这是怎么了?谢家人招你了?”

“嗯,从前你做尚书时,他们就总爱说那些闲话。现在更变本加厉了,真是看人下菜碟。从前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上门来认亲?现在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是他们谢家人,真是好话都被他们说了!”

外头那些夫人小姐间的闲话,程愫是不知道的,他每日里光公务都忙不过来,还时不时的被皇帝叫进宫里陪侍,忙得很。

如今听到夫郎这么说,他的脸色微变,谢家的人真是给脸不要脸。平日里朝堂上遇见了谢家人,总是时不时的来跟他套近乎,都被他冷言怼回去了,没成想后院的那些女人哥儿们更碎嘴子。

“宣哥儿不用担心,我来解决。保证过几日他们就不敢这么说了。”

林宣点点头,表示安全感满满。他知道有难处只要与相公说,他都会解决。但他有时候也怕给他添麻烦,毕竟他的相公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的公务,每次都要到深夜才忙完,也很辛苦。

过了几日,温静婉过来看程憬,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句:“谢家的人找过你了?”

林宣正在泡茶,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温静婉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那家人,你不见也罢。当年他们把你弄丢,我都查过了,就是谢辰那个妾做的。丢了之后他都没想找过你,后来你回来了,他们也没认过。如今你得了诰命,倒成了他们家的孩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林宣,“你不用顾虑什么。你如今是程家的人,跟谢家没有关系。他们若再攀关系,叫我听见了我必定骂的他们狗血淋头。”

林宣低着头,把茶盏放在温静婉面前,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放心吧娘,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会骂回去的。”

过了几日,郡王妃办了个赏花宴,邀请了许多世家夫人和官家夫人,让他们携同家里的适龄子女赴宴,其实也是为了给小郡王相看小郡王妃的。

郡王妃的赏花宴设在城东的别院里,三进院落,前厅待客,中院赏花,后院设席。帖子是半月前递来的,林宣本不想去,可郡王妃是宗室里的长辈,面子不能不给,便应了。

那日他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别了一根素银簪,不张扬,却干净清爽。程愫今日要去宫中,顺路送他到门口,说了一句早去早回,他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别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廊下挂着各色绢花,院子里摆了十几盆名品牡丹,红的白的粉的紫的,开得正盛。夫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花前说话,小姐们则聚在回廊下,低声笑着。

林宣进去时,有几个相熟的夫人朝他点了点头。温静婉也来了,正跟一位老妇人说话,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林宣走过去,在温静婉旁边坐下。

谢家的人来得比他早。谢家大夫人钱氏,是谢辰的嫂子,带着两个女儿和一位侄女,正坐在花厅另一侧喝茶。谢辰继室赵氏是妾室出身,郡王妃看不上她,又知晓温温静婉和林宣与谢家的这档子旧事,连帖子都没给她发。

毕竟林宣现在可是首辅夫人,那位首辅可了不得,权势滔天,皇帝眼前的红人,谁是芝麻谁是香瓜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钱氏看见林宣进来,目光便一直追着他。等林宣落了座,便带着两个女儿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比茶水还温:“宣哥儿来了?好些日子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她说着,便在林宣旁边坐下来,又回头朝两个女儿招了招手,“过来,见过你们哥哥。”

两个谢家姑娘走上前来,朝林宣福了福身,一个叫宣哥哥,一个叫哥哥,叫得热络。林宣放下手里的茶盏,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应声。

钱氏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小时候的事,我们一直惦记着。当年你走丢了,你祖母哭了好几个月,满京城地找,可就是找不到。后来你回来了,我们本想上门认亲,可又怕打扰你,便一直没敢去。如今好了,你也得了诰命,咱们一家子总算是团圆了。往后该多走动走动,你那些兄弟姐妹,都盼着见你呢。”

她说着,朝不远处另一桌的几位谢家子弟努了努嘴。那几位正朝这边看着,像是等着被叫过来。

林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可茶盏落在桌上时发出轻轻一声响,但却自有一股威势,让钱氏的话顿了一下。

林宣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冷淡:“谢夫人,您方才说团圆。我想问一句,我走丢的时候,你们真的找过我吗?”

钱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怎么没找过?你祖母����”

林宣打断她:“我走丢的时候两岁,被卖到千里之外,养父母对我非打即骂。我十岁那年状告养父母,在县衙门口跪了一整天。那时候你们在哪里?”

钱氏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林宣继续道:“后来我回了京城,在京城住了好几年。逢年过节,我从没收到过谢家一张帖子,一封信。今年我家相公封了首辅,我得了诰命,你们倒是来得勤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钱氏脸上移到那两个谢家姑娘身上,又移回来,“我如今姓林,不姓谢。你们谢家的兄弟姐妹,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往后在路上碰见了,点头打个招呼便罢了,旁的走动就不必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花厅里安静,周围几桌的夫人们都听见了。钱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两个姑娘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钱氏强撑着笑,说了一句“宣哥儿,你误会了,我们也是一片好心……”

林宣没有再看她,端起了茶盏,像是在送客。

钱氏站了片刻,终于撑不住,带着两个女儿灰溜溜地从这里去了另一个花厅。

郡王妃坐在上首,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她本来正在相看谢家那位姑娘,觉得模样性情都还过得去,打算待会儿叫过来说几句话。

可看了刚才那一出,她端着茶盏沉吟了片刻,朝身旁的嬷嬷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嬷嬷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谢家那位姑娘再想上前给郡王妃请安时,便被嬷嬷客客气气地拦住了,说郡王妃今日身子乏了,请安就不必了。那姑娘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僵住了,可也不敢多问,只得退回去,坐在钱氏旁边,低着头发呆。

林宣坐在温静婉旁边,把茶盏放下,没有再说话。温静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你方才那几句话,说得比我想的还利落。”

林宣道:“娘从前教我的。”

温静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家那就是个虎狼窝,没有一个好东西。她的宣哥儿就该离那些人远些,省得以后他们出事了被他们波及。

他们娘俩在这坐着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郡王妃目光却不时往林宣那边飘。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根据王妃请安过了,这会儿压根没注意到她。

郡王妃觉得自己看人一向准,方才那一出下来,谢家那几位灰溜溜地走了,林宣却坐在原处,茶盏端得稳稳的,跟温静婉说话时眉眼也松快,像是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郡王妃在心里暗暗点头,这哥儿,虽说出身波折了些,可这份沉稳气度,满京城的世家夫人里也挑不出几个来。怪不得程愫这些年从不纳妾,连个通房都没有,一门心思就守着这一个。

她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程大人如今是首辅,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听说那小闺女今年才三岁。三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况且那孩子还小,离相看定亲的年纪还早着呢。

这个小女儿其实也是意外得来的,林宣压根没想到自己还能怀孕,再生个孩子。还是他有一阵一沾荤腥就想吐,大夫把了脉才知道的。

程愫很是欢喜,虽然有个儿子他已经知足了,可哪个老父亲不想要一个软软糯糯的小棉袄呢?

没成想生下来还真是个女儿,程愫宠女儿的紧,更别说女儿还随了自家夫郎的美貌,打小就长得好看。

“程家那个大儿子呢?”郡王妃偏过头随口问道。

嬷嬷想了想,道:“程首辅府上的大公子,如今好像才十岁左右,旁的便没有了。”

郡王妃点了点头,又往林宣那边看了一眼。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里忽然又转了个念头。程家小姑娘太小,等她能相看的时候,自家小皮猴怕是早已娶妻了。

可程家这门亲事,错过是真的可惜。她又想,程愫那儿子,模样应当不差。程愫本人她见过,俊朗端正,林宣又是个极出挑的相貌,这两个人的孩子,长大了差不到哪儿去。

况且程家门风清正,程愫不结党不营私,是圣上跟前第一得用的人,林宣又是一品诰命,这满京城里,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家。她越想越觉得可惜,自己怎么没有一个年龄相当的女儿,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一位夫人听见了,凑过来问:“郡王妃何事叹气?”

郡王妃摆摆手,没有多说,只道:“没什么,看见程夫人那边坐得清净,想着过去说几句话。”说着便站起身来,朝林宣那桌走去。

林宣和温静婉见她过来,连忙起身行礼。郡王妃摆了摆手,在温静婉旁边坐下,朝林宣笑了笑:“程夫人今日来得早,我方才一直没空过来打招呼。你家里那位小公子呢?我听说带来了,怎么没见着?”

林宣道:“在后院玩,怕他吵着各位夫人,没让他出来。”

郡王妃道:“小孩子家,有什么吵不吵的。我让人去把他带出来我瞧瞧。”她说着,朝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去了,过了一会儿,下人带着程憬从后院走过来。那孩子穿着一件浅青色的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林宣身边,仰头叫了一声“爹”,又看了看郡王妃,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见过郡王妃。”

郡王妃低头看着他,愣了一下。那孩子生得极好,眉眼像林宣,可鼻梁和下颌又带着程愫的轮廓,约莫十岁的孩子已经能看出几分端正来,礼数也周全,不怯生,也不冒失,真真是好教养。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程憬道:“程憬,憬是憬悟的憬。”

郡王妃又问:“几岁了?”

程憬:“九岁。”

郡王妃点了点头,把腰间的一只成色极好的玉佩褪下来,塞进他手里:“拿着,给你玩的。”

程憬抬头看了看林宣,林宣点了点头,他才收下,又行了个礼:“谢谢郡王妃。”

郡王妃看着他,又看了看林宣,忽然笑了一下。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跟温静婉寒暄了几句便起身走了。回到上首坐下后,她端起茶盏,心里那点可惜又淡了些。

程憬太小,可这孩子她是真喜欢。往后家族里若有适龄的孩子,她得留意着。就算没有,她跟程家这门关系,也该好好走动起来。

毕竟程愫是首辅,林宣是一品诰命,这样的人家,往后只会越来越紧要。她想着,回头让人往程府多送几回帖子。自家郡王虽说是皇亲国戚,但实际上领的也只是个闲职,在皇上面前,远不如程愫这位首辅地位高,交好总没坏处。

第165章

钱氏带着两个女儿回到谢家时, 天色已经暗了。门房迎上来接了披风,钱氏心情不好,理都没理, 一路快步进了谢老夫人的院子里。

谢老夫人正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大概是人上了年纪, 早些年做的孽太多,人老了就开始信佛。

她见钱氏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两个孙女跟在后面低着头, 便知道今天的宴会怕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怎么了?”谢老夫人放下佛珠,目光扫过三人。

钱氏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先叹了口气, 眉头皱着一副苦哈哈的模样,堵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见老太太问, 便开始诉苦。

“老太太, 儿媳今日去了郡王妃的赏花宴, 本想着带两个丫头出去走走,见见世面。结果您猜怎么着?那程家的夫人也在。”

谢老夫人抬了抬眼皮:“宣哥儿?”这人她还是知晓的,听说是辰儿从前走失的那个孩子,没成想竟然还有找回来的一天。听说是个不识抬举的, 谢家人主动与他交好他竟然置之不理。

钱氏点了点头, 眼圈便红了:“可不是嘛。儿媳想着, 都是一家人,碰见了总要打个招呼。便带着两个丫头过去, 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宣哥儿’,又让两个丫头给他行礼。结果他倒好, 眼皮都没抬一下,坐在那里端着茶盏,跟没听见似的。”

谢老夫人面露不愉,钱氏要的就是这效果,抹了抹眼角继续道:“这也罢了。儿媳想着他性子冷淡,许是这些年在外头养成的,便忍着气,跟他说了几句家常话,说你祖母惦记你,你那些兄弟姐妹都盼着见你。结果他放下茶盏,盯着儿媳问了一句‘我走丢的时候,你们找过我吗?’”

“老太太,您听听这话。当年他走丢的时候,咱们家也不是没找,可那会儿谢家自己也是一摊子事,二弟那几年闹得家宅不宁,您老人家身子又不好,哪有余力满天下找人去?再说后来他不是回来了吗?回来了咱们也没说不认,只是那时候他还小,您说怕打扰他,便没急着上门。如今他倒反过来怪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