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70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温静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像是把刚才那句话说出口就已经用掉了一大半力气。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纸上,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有走近的影子。窗外暮色已深,檐角的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已经等了那么多年,再等几日又有何妨。她只是希望这一次,上天不要再让她失望了。

周沉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他现在就是担心,万一最后证实他不是容哥儿,静婉的情绪可怎么平复。她这些年忧思过重,已经伤了身体,他只想这下半辈子她能好好的。

第150章

虞文棠费了好大的劲, 才打听到林宣去医馆请平安脉的日子。说来也巧,这安胎药每月都要调整方子,大夫叮嘱过要按时去把脉, 故而时间倒也不算难打听。

他提前一天就来告诉了温静婉,说次日一早便带她去医馆,就在城南那家回春堂。

温静婉一夜没有睡好。她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耳边像是有一阵细碎的风声在响, 又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唤她。她闭上眼睛, 又睁开,反复了许多次。直到窗纸透进灰白色的晨光,她才慢慢坐起来, 像是终于等到一件已经等了太久的事情。

因为一夜未眠,晨起时她的眼里充满了红血丝, 脸上也有几分憔悴。她赶紧嘱咐丫鬟道:“快给我梳洗, 今天给我打扮的精神一点, 好看一些。”

梳洗好之后, 简单吃了个早饭。实际上早饭他本来也是吃不下的,还是周沉劝了几句,说不吃早饭没精神,很容易晕倒。万一出了什么事, 没见到那孩子, 岂不是白跑一趟。

一听周沉这么说, 温静婉碗里的饭都变得香了起来。她胃口都变好了,吃了整整一碗饭。周沉都惊讶了, 她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饭量很小, 极少能吃这么多,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到时间后,虞文棠准时来接她。马车在晨雾中穿过几条街巷,在回春堂门口停下来。温静婉下了车,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把心跳放平。

虞文棠扶着她走进去,低声嘱咐:“姨母,待会儿您先别急,咱们先看看,稳住了再说。”温静婉点了点头,没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把什么惊散了。

回春堂里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味,日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地砖上,像一道道被切开的细线。温静婉一进门,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医馆的大夫坐诊处。

那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冬衣,正微微侧身对着大夫,像是在听大夫说什么。

那人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晰,轮廓柔和,眉眼的弧度、微微抿起的嘴角,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温静婉的脚步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好一会儿没有挪动。

她站在那,目光再也移不开了。虞文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轻轻握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提醒:“姨母,咱们先过去。”

温静婉这才像是被什么拉回现实,慢慢走到诊台另一侧,手指攥着手里的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大夫正细细地叮嘱着,“胎相很好,不过月份尚浅,还是要多注意歇息。饮食上少食生冷,油腻重的也少吃。”林宣一一应着,站起身来。他转身时,正好与温静婉四目相对。

那一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撞了一下。林宣看见面前站着一位容貌端庄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秀温婉,眼眶却微微泛着红,正望着他,嘴唇轻轻颤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宣微微一怔,觉得这位妇人眼生,自己从未见过,可她的目光却像是认识他很久了一样。他出于礼貌,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准备等药铺的人给他抓好安胎药就回去。

虞文棠倒也还好,也点了点头,算是礼貌。而这温静婉可就不同了,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十分激动,要不是文棠死死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就忍不住冲上前去与林宣激动的问一些身世问题了。

林宣看眼前这位美貌妇人不知怎的自从看到他时就一直盯着他,那神情有些激动,眼眶还有些红,看他的眼神也特别奇怪。

可他想了想,自己确实没见过这位妇人。他上前走了两步,出于礼貌关心的问道:“这位夫人,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这回春堂的大夫医术高明,若是身体不适,不如请他们给你看看。”

温静婉还是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走不出来了,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对于他的话自然也没有回答。

虞文棠站在旁边,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她才像是被拽回了一点神智。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朝林宣拱手,语气客气有礼:“多谢这位夫郎关心。我姨母的确精神不太好,今日就是带她来请大夫看看的。”

林宣听了,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便转身往柜台那边去取药了。温静婉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接过药包,与林母一同走出大门,消失在街对面的晨雾里,她才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似的,微微晃了一下,连忙扶住了桌沿。

虞文棠连忙扶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姨母,您还好吗?咱们先回去再说。”温静婉点了点头,像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虞文棠对诊台里的大夫道了句歉,说改日再来,便扶着温静婉出了回春堂。

马车走得不快,温静婉靠在车壁上,没有说话。直到马车在周府门前停下来,她下了车,脚步才像是重新接上了自己的力气。

她走进院子,进了堂屋后在椅子上坐下,把帕子放在桌上,虞文棠跟在她身后,让丫鬟去叫周沉,才在她对面坐下来。

温静婉望着堂屋的门,像是等着,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周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终于像是绷了太久的弦,断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又带着少有的笃定:“沉哥,他就是容哥儿!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我的容哥儿,从前见到的那些人里,没有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他就是,他就是!”

周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静婉,你别激动。他跟那位新科状元是夫妻,说不定那位状元郎知道的更多。明日我就去拜访他,再核实一下情况。”

温静婉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桌面上。周沉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平缓而坚定,“你放心,明天我一定给你个结果。”

虞文棠悄悄从堂屋里退出来,站在廊下望了一眼天光。暮色已经从墙头漫下来了,把檐角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替姨母悬了多年的那颗心,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定的方向。

明天或许真的会有结果了。只是这一次,他希望结局能像姨母所期望的那样,如愿找到那位被弄丢多年的表弟。

这边回去后林宣心里仍旧觉得怪怪的,但他也没多想。他现在全身心都放在孩子身上,大夫说哥儿孕养孩子不易,需要仔细看过,要时时格外小心,他都记在心上。

现在厨房的活都是林娘子在忙,他已经不下厨了。等到晚上程愫下值回来,一起吃了个饭之后,到了屋里,两个人闲聊,程愫与他说着在翰林院的日常,林宣与他说着今天身体的情况,说完这些他提起今天在医馆遇见的这件事情。

他压根没想那么多,更不可能把他跟自己的身世联系在一起。毕竟他们程家村距离京城光坐马车就得一个月,他的亲人怎么可能在京城。

林宣说完这事,便不再提了,像是把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随口搁在了桌上。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伸手把程愫的手拉过来,放在那微微隆起的位置上:“你摸摸,今天下午他动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我感觉到了。”

程愫被他这一拉,思绪便从方才那件事上岔开了,手掌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像是在感受一个尚未成形的脉搏,隔着掌心,几乎察觉不到什么动静,可他也没有收手:“有力气吗?”林宣笑了起来:“才多大,哪有什么力气。就是轻轻动了一下,像小鱼甩尾巴似的。”

程愫也笑了,那笑意很浅。他侧身躺下来,一只手还搭在林宣的小腹上,像是在替孩子守着那道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把思绪拉回方才林宣说的那件事:“你说的那位妇人,长什么样?”

林宣想了想,像是在努力回忆一张转瞬即逝的面孔:“大约四十出头,眉眼很柔和,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看穿着打扮,不是普通人家,倒像哪家的夫人。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眶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

程愫没有立刻接话,像在把那些细节翻来覆去地掂量。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说她看着你,像是看到了什么故人?”

林宣点了点头:“是有些像。可我也不认识她。”

程愫“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可心里那个念头像一粒被风吹落的种子,落在了某个松软的角落,扎下了根。

他想起林宣的身世。那对养父母的供词,那块玉佩,那封当年周广志从临安府寄来的信,还有那些至今仍不完全清晰的线索,都像是散落在一张地图上的标记点,一条线正在把它们串起来。

如果那位妇人真的是林宣的生母,那她为什么会在京城?为什么会在医馆里恰好遇见他?是意外,还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帮林宣打听亲生父母的事儿,但一直都没有线索。现如今到了京城,竟然有了一些眉目。

程愫想了许多,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微微收紧了搭在林宣腰间的手。他还不想让林宣跟着悬心,毕竟那只是猜测。等查实了再告诉他,也不算迟。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风声低了下去,程愫侧躺着,听见林宣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打算下次休沐时去一趟虞府,以同僚之名拜访一下虞文棠,旁敲侧击几句,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第151章

程愫散值走出翰林院时,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冬日的天黑得早,街边的铺子已经陆续上了门板,伙计们在门口收拾东西, 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掀开门帘正打算让林虎赶着马车沿着街往回走,余光瞥见门口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前站着一个穿着半旧短褐的亲卫模样的人, 见他探出头,便迎上前来, 恭恭敬敬地拱手道:“程大人, 我家主人有请。”

程愫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辆马车,车门关着, 车帘垂着,看不出里头坐着什么人:“你家主人是?”

亲卫侧身让开半步, 低声道:“我家主人姓周名沉, 乃武威将军。”

程愫听到这个名字时, 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吟片刻后道:“有劳带路。”

随后他便下了马车,与林虎交代了几句,让他回家跟夫郎报个平安, 不用担心他, 事情忙完他自己回去, 交代完便跟着那亲卫上了马车。

马车上果然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约莫四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圆领袍, 身量高大,面容端正, 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他见程愫上车,便微微颔首,没有客套寒暄,只道:“小程大人,冒昧打扰了。在下周沉,在城西军营任职。”

程愫还了礼:“周大人客气。不知周大人找在下,有何事相商?”

周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车夫启程,马车缓缓驶动后,他才开口:“这附近有家酒楼,菜做得还不错。若不嫌弃,咱们边吃边谈。”程愫没有推辞,对方看起来不像有恶意,应该是有事寻他,他便点了点头。

马车穿过两条街巷,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来。周沉要了一间安静的雅间,等小二上了茶和几碟小菜,又吩咐“暂时不必进来”,才放下茶盏,看向程愫。

他的语气比方才慢了一些,像在斟词酌句:“小程大人,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一个人。”

程愫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只安静地等着,目光里带着疑惑看向他。

周沉像是要从头说起,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夫郎林宣的身世,想来你应该比我清楚。他被拐卖之事、养父母的供词、临安府的线索,我都已经打听过了。”

程愫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直奔主题,一点不绕弯子。

“看来周大人对我夫郎的身世相当关心,竟不知道在私底下已经打听了这么多别人的私事儿。”

周沉脸色一僵,当着别人的面说调查过人家的夫郎,人家不高兴也是正常的。只是他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先私底下调查。

“小程大人莫恼,这事是我做的不厚道,周某在这里给你赔罪,还请小程大人莫要计较。”

程愫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他摆了摆手道:“周大人言重了,相信你也是有缘由的,到底所为何事?”

周沉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先捡重要的说,我的夫人温静婉,她是太史令温大人的嫡女,早些年丢过一个孩子。经过我多方查证,她与程大人的夫郎林宣,极有可能就是失散多年的亲生母子。”

程愫放下手里的茶盏,像是在确认什么:“周大人此言,可有凭据?”

周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把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证据全都拿了出来,厚厚的一沓信件,写了很多东西。

程愫一张一张的看完,可以说里面写的东西很详细了。只是有些事情,再怎么问旁人也是不清楚的,有些东西只有他这个做夫君的知道的更详细。

毫无疑问,周沉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上面说的都跟他所知道的对上了。看来宣哥儿那天在回春堂见到的那个妇人就是温静婉无疑了。

“静婉在医馆里悄悄见过你那位夫郎,实不相瞒,她回来与我说,你那夫郎与她小时候长得十分相似,看相貌都有几分熟悉。我今天约你来,其实也想问问你,对于你夫郎林宣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程愫看对方的神色不像是别有用心之人,他在京东这几个月,武威将军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听说他爱妻如命,生下的孩子也没有妻子重要。可谓是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典范。

这样一个人,应当是真心找孩子的。

程愫没有藏着掖着,而是道:“不瞒周将军所说,你这上面调查的信息基本上都是真的。宣哥儿是被他的养父母拐卖到了望溪镇,不过他们也是从别人手上买来的。当年我已经查过了,只是线索断了,依然查不到关于他亲生父母的任何消息,只知道他的父母可能在京城待过。”

程愫说到这里,周沉面色激动不已,看来这次是真的找到容儿哥了!

程愫紧接着开始从他所知道的林宣小时候的遭遇讲起,五岁被卖入他们家,一直给他当童养夫郎,还说了一些五岁之前的事,这些都是之前林宣告诉他的,包括当初在林家过的苦难日子,他全都说了,也是为了让周沉知道林宣从前生活过的多么不容易。

周沉没想到容哥儿小时候竟然过得这么苦,不过能遇到程家人,也算是幸运了。若是让静婉知道了,还不知道有多心疼。

他叹了口气,又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静婉终于不用再等了,心疼的是他的静婉又该哭个不停了。

“若是容哥儿身上有个什么胎记,还好辨认,我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打听这么多,人也好找一些。可偏偏容哥儿生下来就白白嫩嫩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胎记,否则也不至于找了这么多年。”

程愫听完他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的问道:“若是没有胎记,那当初孩子走丢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什么比较特别的物品能证明身份的?”

周沉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又点点头,说道:“你这么一说,其实还真有一样东西,刚巧我今天带在身上。”

说完后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一只瑞兽,包浆厚重,纹路清晰,与程愫当年从林宣养父母身上搜出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程愫拿起那块玉佩,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指尖摩挲过那只瑞兽的脊背,又把它放回桌上:“这块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周沉道:“这块玉佩是一对的,除了这一块还有一块,比这一块小一些,那块被我夫人当年亲手系在孩子身上。她说那孩子出生时体弱,去寺庙求了这两块子母玉,开过光,一直贴身戴着。”

他顿了顿,“后来孩子走失,另一块玉也跟着不见了。若是能找到另一块玉佩,也能增加一层证据,更有可信度。”

程愫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自己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