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58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席间沈县令问了几句乡试的情形,又问了程愫以后的打算。程愫一一作答,既不过分谦虚,也不显得倨傲。

酒过三巡,便有差役端着一方红漆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面木质匾额,刻着“文魁”二字,描了金漆,闪闪发亮。

沈县令起身,将匾额递给程愫:“这是本县为解元贺的匾额,请解元收下。”

程愫接过匾额,又由差役在程愫的衣襟上簪了一朵红花,而后鼓乐齐鸣,浩浩荡荡地将他送出了县衙。

大胤有礼制,凡乡试中式者归家,官府需具旗、匾、花红等物,由地方官亲自出迎送至公馆,以示对科举功名的尊崇。

出县衙时,程愫的轿子前多了两排皂隶开道,后排鼓乐吹打,一路将他送进程家村。村口照例聚了不少人,他的轿子一进村,便有小孩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喊:“举人老爷回来了!举人老爷回来了!”

程愫在轿中坐着,听见那些喊声和鼓乐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热闹的曲子,从村口一路奏到自家门口。

第131章

程万山和钱氏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钱氏看着那面“文魁”匾额被抬进院子时, 激动的用力的抓着程万山的胳膊,程万山疼的都快忍不住了,正要开口说话, 就看见钱氏悄悄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他干脆也不说了,就这么忍了一会儿。

这匾额是县衙送的, 也是宾兴礼的环节之一。能收到文魁的匾额,那可是相当重大的荣耀。

程万山望着那面描金的匾额, 嘴唇动了动, 本来是要激动的发言几句的,但临到了只说了一句:“摆上吧。”便将匾额供在了堂屋正中那块“农事奇童”的旁边。

家里其他人看着那块文魁的匾额眼睛都要挪不开了,还有很多看热闹的村里人挤在正屋门口, 都要看一下这块匾额长什么样。

宾兴礼至此才算是真正结束。程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面描金的匾额被稳稳地挂上, 把堂屋映得亮堂了几分。

有了这块匾, 程家村从此就算有个举人老爷撑门面了。往后那些琐碎的让人心烦的麻烦事, 应该也会少一些。

而且有了这个名头, 他们家里人在村里说话也会更加有话语权,里正也会更向着他们。像以前方文轩和他的老母上门来闹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闹事的人也要掂量一下,对面可是举人, 算是半个官身, 怎么着都要给些面子的。

这次宾兴礼县令可是给足了程愫颜面, 虽然他也是考过举人的,但他不过同进士出身。而程愫年仅十八岁就已经是举人了, 还是一路四元加身,这还是人吗?这说他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都不为过!

这一任的县令原来还想着再观察一段时间, 看看程愫值不值得投资,他毕竟不是上一任县令,不比他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对这里的了解也不够深,并不敢盲目相信。

可这次让他彻底傻眼了,甚至还有几分后悔!像这样的人才,他就应该早早交好啊!说不定以后还会同朝为官,那可都是交情呀!

只能从现在开始弥补了,县令一阵阵的叹气,好在这还有个宾兴礼能让他下点功夫,好好表现表现。

宾兴礼结束之后第二天,程万山上午啥也没看,就站在门槛前看那文魁的匾额,嘴角还带着笑,刚站了一会儿,他被院子里的人声拉回了神。

钱氏正站在灶房门口,围裙系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把干辣椒,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莲香,你去后院看看那几筐菜够不够。杏儿,把后院那几只鸡宰了,别等明天再忙。”程莲香应了一声,擦着手往后院走。程杏儿也从屋里出来,袖子已经挽到了手肘。

程家要摆席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了整个程家村。先是钱氏娘家的几个兄弟赶来了,他们是从隔壁镇过来的,赶了一头骡子,骡背上驮着两筐自家种的菜,停在院门口便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姐!我们来帮忙了!”

钱氏从灶房探出半张脸,应了一声,又缩回去了。没过多久,孙姨娘娘家那边的人也到了,几个人穿着半新的布衣,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灶房那边绕过去。

但孙姨娘看到他们来并不高兴,这些娘家人简直就是怕人身上吸血的蛭,从前她还在酒楼里干活日子过的艰难时,没见他们上门关心过。程家落魄时,更没见他们帮助过一粒粮食,现在看到家里的九郎考上了举人,都想来沾光了。

至于周姨娘的娘家人,他们听到消息之后也来了,只是周姨娘压根就没想让他们进门。但钱氏劝了劝她,但并不是劝她想开一些,要孝顺父母之类的。

而是说如果把人赶出去不让进门,对九郎的名声不太好。周姨娘听见这个,才让他们进门的,只是钱氏也没让他们帮忙,只是让他们喝了杯茶,就委婉的让人离开了。

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句话在此时的程家人这里实现了具象化。

程老大和程老二家的人来得稍晚些,程老大和程老二两家子人都来了,俩人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片刻,尤其是程老二,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己从前没把这个大哥当大哥,现在要舔着脸跟人家套近乎,可不得脸臊的慌吗?

但即便如此,这近乎也是要套的。那可是举人啊!还是如此年轻的举人,举人姓程,是他们老程家的人,还是他的侄子,这么近的关系,必须得处好了。

这两家人到了程家,人一个比一个热情,仿佛从前那些在外头说人闲话的不是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笑容,看着无比的真诚,像是换了一个人。

程老大和程老二他俩看见程万山站在堂屋门槛前,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三弟,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程老大道。

“是啊三弟,有啥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二哥客气,你二嫂还有你侄子侄媳妇儿都闲着呢,他们都能来给你帮忙。”

其实这几天家家户户也不算很闲,如今刚忙完秋收没几天,还有些人家家里有一些散碎的活计没做完,程老大和程老二家自然也不例外。

但那些杂活可比不上程老三家的事情重要,现在程老二万般的后悔,他还不如大哥有眼力价见,早早的就跟三弟和解了,只有他,自始至终都抹不开那个面子,总想着别人能给他递个台阶,这样他就顺理成章的下来,以后两家正常来往。

可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为此程老二家里人这次可没少数落他,这次更是耳提面命的交代他,一定要对老三家和和气气的,血缘关系摆在这里,他们可是最亲的亲戚,比那些劳什子的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表亲强多了。

他们说的这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表亲,实际上说的就是同在程家村、而且经常给程家干活的程有田程富田兄弟。

大家都姓程,他们兄弟俩在陈家刚开始改良荒地的时候就跟着他们一起干了,时间长了这交情自然也不一般。在有外人的时候,程家兄弟俩介绍自己是,都自称是程万山的远房表亲,实际上这说的倒也没错,往上追溯隔几代,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系的。

程老二对于家里人说的话有些发难,他虽然不爱听,可这说的也是实话。自家亲侄子考上了举人,这么大的喜事,他当然要带着家里人去帮忙,既能显示出自己的诚意,又堵住了别人说闲话的嘴。

程万山看了李老二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下午,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程巧云和程秋菊拖家带口的都回来了。他们早就收到了家里的信,这次回来是来帮忙的,也顺便祝贺一下小弟考上了举人。

俩人来了之后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主动帮忙,一个帮着洗碗碟,一个帮着摆桌椅。

何延年也来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哪里需要搭把手,又没插上手,便退到一旁跟程万山说话。

还有一些住在别的村的人都来了,人家也姓程,说是程万山的远亲。程万山问了之后才知道,这些才算是真正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举人的名头传的快,他们想不知道这个消息都难。这些人都是三三两两提着礼、扛着物赶过来的,聊表心意,实际上也是想套近乎,毕竟能跟举人攀上关系,在他们眼里那可是天大的好处。

这些人里面有人带了自家腌的腊肉,有人带了一篮鸡蛋,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手脚麻利地帮着搬桌椅、摆碗筷。

程万山认出了其中几个面孔,却叫不出名字,只是点了点头,对方便像是得了什么赏赐一般,手脚更麻利了几分。

日头偏西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十几桌。桌与桌之间挨得不紧,留出了走路的空隙,碗筷已经摆好,菜碟在灶台边码成了几摞,正等着下锅。

钱氏在灶房里指挥,几个来帮忙的妇人围在灶台边,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热气和油烟一起从灶房门口往外涌,带着一股炖肉的香气。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择了一会儿又跑去院子里看热闹。

程莲香端着碗从灶房出来,被李老二媳妇拉住问了两句闲话,又匆匆折回去了。赵明月抱着表弟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赵明茹和安哥儿被叫进去端茶水。

程家老宅的门槛被进进出出的人踩得发亮,连院子里那棵老树底下都坐满了人,有人在高声说笑,有人在低声议论这场席面要摆几桌,也有人在角落里蹲着抽烟。

程万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若有所思。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冲着那面匾额来的,冲着他儿子这个解元的名头来的。

来者是客,不管别人出于什么目,最起码脸上都带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这些人心里指不定有多么羡慕嫉妒他有一个考上了举人的儿子,这么一想,程万山心里瞬间舒畅了不少,就连走路胸脯抬的都更加有力了。

这可都是儿子为他带来的荣耀啊!今天的他脸上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第132章

席面摆了三天, 程家老宅的院门从早开到晚,灶房里的火几乎没有灭过。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批客人散去之后, 钱氏才在灶房门口的水盆边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院子里还残留着饭菜的气味和踩碎的花生壳,桌凳还没有完全收完, 几把长条凳还搁在槐树底下, 今天太累了,等着明天再搬。

程万山在堂屋里抽了一袋烟,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才想起来问了一句:“罗先生那边……请了没有?”

程愫道:“请了。老师他托人带了话,说席上人多, 他不来。”

程万山沉默了片刻, 说道:“不来也好。罗先生年纪大了, 来了也是受罪。赶明个你多备一些礼物给先生送过去, 礼数一定要周全了。”

程愫点点头,“我知道的爹。”

第二天一早,程愫便出了门。他提着一只竹篮,里头装着几样点心, 还有一杆小狼豪做的毛笔, 是他在顺阳府时买的, 不算贵重,但笔杆子质细腻。

这次是他一个人去的, 没让宣哥儿跟着。家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忙,他留下来帮忙了。

程愫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山路往刘家村去, 秋末的山野已经褪尽了绿意,路边的草枯了大半,远处的几棵柿子树还挂着零星的果子,在晨光里像一盏盏小灯笼。

罗先生的书房还是老样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叶子有些发黄了。书案上摊着一卷书,墨迹未干,像是刚写过什么。

罗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正低头翻着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程愫站在门口,便放下书,往后靠了靠,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坐。”

程愫在书案对面坐下,把竹篮放在桌上:“给先生带了点茶食,还有一杆狼毫,是从顺阳府城带回来的。”

罗丰看了一眼那杆笔,没有拿起来细看,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算这小子还有良心,考完就知道想着他,瞧瞧这,在顺阳府买的,说到底还是惦记着他的。

罗丰没有推辞,伸手把那杆狼毫拿起来,笔杆子是用墨玉做的,触手微凉,在窗前的光线下转了转,他道:“是支好笔。”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罗丰问了几句顺阳府的情形,又问了几位同考官的名姓。程愫一一答了。罗丰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多作评价,只说了句:“能在府城站稳脚跟,不容易。”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又开口,“今年咱们府城这边的考生,刘襄也中了。”

程愫有些意外:“刘秀才?他也考上了?”

罗丰道:“考了第五次,总算中了。四十岁不到的举人,在举人里也算年轻的了。只是跟解元比,还是差了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淡淡的,像是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程愫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微的愉悦,不是那种张扬的得意,而是一种做了许多年园艺的人,看到自己亲手嫁接的枝条终于结出了果实之后,不露声色地弯了一下嘴角。

“也是我回来之后一直在忙,压根没听说这个消息,这次来也没给刘秀才带点儿礼物聊表祝贺。不过说起来,在顺阳府城的时候,我怎么没听说同乡考上的学子里面有刘秀才?不然他早就拜访了。”

“他考完就回来了,压根没等到放榜。他祖父前段时间身体病重,他挂念的很,一得到消息就赶紧回来了。”

程愫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罗丰才继续说下去:“他中了举,刘家上下都高兴。也摆了席面,比你的席小些,不过也热闹。他爹娘也都高兴的很,逢人便说‘我儿子是举人了’,旁人也跟着应和。”

程愫听着,点了点头,“那先生去过了吗?”罗丰道:“没去。他专门来请过我,被我回绝了。我连我关门弟子的宴席都没去,别的就更不去了。”

不得不说这话听着顺耳多了,程愫本来还有一丝丝吃醋呢,谁让老师离刘家这么近,他还以为老师去吃刘家的席了。

罗丰能看出来几分程愫的想法,忍不住笑道:“虽然你都考上举人了,但依旧还是一副小孩脾性,多大的人了还在这儿吃醋。”

话虽这么说,但与其可谓是亲昵的很,自家的关门弟子他还是很偏袒的。

程愫摸了摸头傻笑了两声,“老师,您切莫再说了,说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不过你啊,倒是真给为师争气,一连四元加身,为师听到这个消息时,真是为你高兴。”若是京城那些老家伙知道了自己的关门小弟子年纪轻轻就四元加身,指不定要多羡慕他呢。

这么一想,罗先生脸上的神情又有几分得意。

闲话说到这里,罗丰把书合上,搁在案角,像是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城?”他的语气平缓,仿佛在问一个早已商量好的行程。

程愫道:“年前吧。等家里的事安顿好,就出发。路上要走一个多月,早点动身,不至于赶得太急。”

罗丰点了点头,“会试在二月,你年前走,时间倒是充裕。只是你一个人去京城,路上吃住都要自己张罗,不比在府城考试,还有韩明哲他们照应。若是在路上耽搁了,错过了考期,就白走这一趟了。”

程愫应了一声:“学生省得。不过这次也不是学生一个人去,宣哥儿我俩竟然成了亲,他定然要跟着去照顾我的,老师您莫要担心。”

罗丰点了点头,“你俩倒是感情深厚,他竟愿意陪你吃这份苦。”要知道一路去京城赶考,是很劳人受罪的,大冬天的要赶路,手脚很容易冻得皲裂,路上就算有马车,这路也不好走,哪有在家里待着舒服。

“我的夫郎自然是极好的。”程愫得意的说道。

罗丰笑了笑,“你啊你啊,望你们以后也能一如现在这般,夫妻恩爱,和和美美。”

“借老师吉言,一定会的。”

罗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之后,语气里带上了一层以前从未有过的郑重,说道:“会试和乡试不同。乡试考官是本州府的学政,文章路子你还能摸得清。会试的考官是从京城来的,各州府举子同场,文章各有路数,评判标准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你那些策论写得扎实,可会试不光看策论,还要看你的格局。你农事写得再细,考官若是不懂农事,便看不出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