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3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直到走出那条清静的巷子,来到喧嚣的集上。程万山才渐渐停下脚步,眼瞅着时间不早了,他打起精神,哄儿子道:“九郎,饿不饿?爹先带你去吃饭。”

程愫知道他爹心里难受,毕竟人到这把岁数,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了。

程愫摇摇头,“爹,我还不饿,咱们先回去吧。耽搁时间久了,阿娘在家该等着急了。”

程万山听完这话眼圈却微微泛红。他低头看着身边面色平静的儿子,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可真是个没用的爹啊!

实在不行,他再去求一求陈夫子,为了儿子的前途,即便是豁出这张老脸他也愿意。

感觉到自家爹情绪的低落,程愫劝道:“爹,你不用把这事放在心上。陈夫子并不是一个好夫子,虽然他有学问,但他做人不行。一个人即便再有学问,若是人品低下,到哪里都不会受人尊敬的。”

“可是,你读书的事,以后可怎么办!”

镇上只有这一家像样的私塾。陈夫子拒收,几乎断了程愫正经科举启蒙的路。这比当日赵家欺上门来,更让他感到无奈和愤怒。

若是他程家还没有败落,就算送儿子去县里读书也是够的。

程愫仰头看着程万山,他爹瞬间苍老了许多。

果然,魏海珍那边不会善罢甘休,这种拐弯抹角的使绊子,虽下作,却有效。

他反手握住程万山粗糙的大手,仿佛知道他爹的想法,他坚定的说道:“爹,别生气,更别求他。这样的夫子,功利心重,门户之见又深,就算他说我做学生,也未必是好老师。科举之路,师父领进门固然重要,但修行更在个人。咱们回家吧。”

“回家?” 程万山茫然,“可……书不读了?”

“读。” 程愫眼神笃定,“爹,您忘了?咱们家,现在就有现成的书可读。”

“况且,跟四姐姐定亲的方家姐夫,不就是个现成的童生吗?听四姐姐说他明年准备下场考取秀才功名,四姐姐与他感情要好,想必从他那里,也能借到一些基础典籍。”

“还有村里陈童生那里,总能跟着学到一些东西。而且我自己可以看,可以学。若遇不解,或也可以去请教一下陈童生。他虽非专门教书先生,但指点一下蒙童,总还可以。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咱们家底再厚些,您就送我去县里学堂读书。天无绝人之路,爹,信我。”

程万山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心性竟然比自己还坚韧。

在遭遇如此挫折后,他不仅没有气馁哭闹,反而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寻找出路,甚至反过来安慰自己。

他这个当爹的怎能被儿子比下去?

他又想起先前儿子与陈夫子对话的那番言论,仿佛又有了些信心。

程万山最后重重地地叹了口气,将包袱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更紧地握住了儿子的小手。

“好,回家。” 他嘶哑道,挺直了脊背,“我程万山的儿子,在哪都能读书!”

他们刚从街市走后不久,停在旁边的一辆马车上传出了一道年迈的声音。

“此子倒是心性坚韧,品行可嘉。”

一旁随侍的小童难得听见自家先生口中夸赞一个孩童,眼里闪过几分惊讶。

回去的路上,程万山情绪好了许多,反过来安慰儿子:“九郎,读书的事爹再想想办法,不会让你没有老师教的。”

程愫以为他爹没听劝,转头还要去找那陈夫子,谁知他还未曾开口劝阻,就听见他爹道:“爹之前听说,那刘家村去年回来了一个大户人家,好像是从外面返乡来的,有个刘先生很有学识。爹回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让你跟着他读书。”

既然陈夫子那儿已经行不通了,他还是得为儿子做别的打算。听说这个刘先生也有秀才功名在身,虽然贸然上门请求有些难办,可若是他能答应教儿子读书,那岂不是更好?

若是对方不肯,儿子再跟着方家女婿和陈童生学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我们程小愫即将拥有一个厉害的老师

第19章

程愫听见老爹说这话,点点头应了声好,算是宽慰他这个老父亲的心。实际上他还真没放在心上,大户人家的秀才又不是专门办私塾收学生的,人家也看不上这点束��,怎么可能上门求一求就收下他这个学生。

他爹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可他也不能把话说的太直白,好歹让他爹有点希望,不至于太伤心。

两人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晌午饭,钱氏在家等了许久了,家里人都知道今天他们两个出门干嘛去了,也都盼望着九郎能接着读书。

可谁知自家老爷的脸色并不好看,这事怕是没有那么顺利。

到了正屋,钱氏给他们倒了碗茶水,问道:“老爷,私塾这事……怎么样了?”

程万山叹了口气,把上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孙姨娘这个急性子听完当场就急了,忍不住骂道:“我就知道这个陈秀才不是什么好人!他但凡有点良知,也不至于说出这种遭天打雷劈的话!”

其他人都没说话,他们心里也愤恨,可这也没办法,要是九郎读不了书,可怎么办?九郎可是他们程家唯一的希望了!

程莲香得知陈夫子是因为自己的事拒绝了小弟入学读书,她内心无比自责,眼圈都红了。几个姐姐也围在程愫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难过。

林宣听说了这事也很难过,九郎在读书上是很有天分的,而且他小小年纪就懂事知礼,怎么会有夫子这么可恶!可是他嘴笨,一时之间又想不到说什么话来安慰他。

程莲香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她擦了一下眼泪,说道:“爹,都是我的错,害得连累了小弟。明日我就上门去求陈夫子,看看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同意让小弟去读书。”

程万山还未曾开口,程愫立刻拦住了她,“二姐姐,这不是你的错,这事是赵家在背后使绊子,就算你去求他,他也不会同意的。”

程愫把自己猜想的背后关于赵家从中作梗的事儿跟家里人说了,程莲香哑然,忽然想到一件事:“我记得,魏海珍的大哥魏海涛好像认识这个陈夫子,我偶然听魏海珍提过一次,好像是魏海涛的儿子在跟陈夫子的闺女议亲,她看不上陈夫子的闺女,说了不少难听话。”

她与这个婆婆从前关系不好,这事儿还是魏海珍骂骂咧咧的提了几句,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难听话太多了,程莲香也就没太在意这事。

程愫听完觉得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只是没想到竟然是魏海涛这个当哥哥的在背后做的这件事。

他记下了,若是以后有机会,他定然要让对方偿还的。

“姨娘,姐姐,阿宣哥,没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镇上的路不通,咱们就换条路走。天底下不是只有一个陈夫子,更不是只有一条路能读书,能上进。”

他把对程万山说的那套说辞又跟家里人说了一遍,孙姨娘道:“九郎说的对,文轩正巧是个童生,咱们两家都定亲两年多了,年年有来往,那孩子是个人品好的,若是九郎上门求教,他定然不会拒绝的。”

方文轩就是与程愫的四姐姐定亲的童生,是南边望溪镇比较偏远的村子方家村的人,他年少丧父,是他娘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这孩子人品贵重,当年在镇上因为程杏儿一个丢失的荷包相识。荷包里面装的银钱,他非但没有据为己有,还还了回去。

后来他成了童生,程万山看他长相周正,跟自家女儿也般配,虽然家境差了一些,但他又不缺这点钱。就当是前期投资,毕竟他十五岁就考上了童生,以后很可能考上秀才。

如此品学兼优,前途一片大好的儿郎,再加上自家闺女也中意,程万山和孙姨娘也乐见其成。

两人定亲已快三年,程杏儿今年十八岁,年纪不小了,但这方文轩前两年家中祖母去世,为彰显孝道,他特为祖母守孝三年。

正好程家也有意将闺女多留几年,双方一拍即合,等方文轩出了孝期再成亲。

程万山也道:“是啊,文轩是个好孩子,咱们程家落难的时候他还写信来关心咱们一家人,不是那等会落井下石的人。”

自从落魄了之后,程万山看尽了人情冷暖,这样前后都表里如一的人,着实难得。

程愫对他这位未来的四姐夫并不了解,但既然家里人对他都满口夸赞,应当是位人品极好的人。

“好啊,那等以后读书上有什么不懂的,我就去请教这位未来的四姐夫。”

但对方也只是个童生,程万山还是把心里的打算说了,他准备找个时间带着儿子去刘家村拜访一下那户人家。

“老爷,这能行吗?你说的刘家村那个大户人家,听说他们主家可是在外面做过大官的。虽然不知道为何回乡养老来了,但人家这种竟然在外面见过世面,能瞧得上咱们吗?”

钱氏满脸担忧,若是以前程家的家底还在,她还有几分底气。可如今……

程万山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个理儿。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得试试才知道啊。不然儿子以后的前途可怎么办?

纵然程愫已经尽他所能的安慰家里人了,但他们显然还是很挂心这件事,晌午吃饭的时候气氛还是有些沉重。

没法子,程愫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只能先好好读书,让他们慢慢改观了。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父子俩这一次去镇上的事又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

本来只是去私塾拜师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村里但凡是家里有条件的,都想把孩子送到私塾读书。

可这事偏偏就热闹在,程家父子被拒了。

而这镇上的陈夫子几乎很少拒绝收学生,除了那些天生智力残缺,或者有别的缺陷的,只要把束��备齐,他基本上不会拒绝。毕竟开设私塾一方面是为了名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赚钱。

这程万山带着儿子程愫去找陈夫子,想让儿子来年开春了去他的私塾读书,却被拒绝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像长了腿一样,不过两天的时间就在村里传遍了。

村口老槐树下的私语声像夏日傍晚归巢的蚊虫,嗡嗡地响了起来,又刻意压低几分。

“瞧见没?礼都原样拎回来了……”

“真让陈夫子给拒了?”

“啧啧,早说了,那陈秀才眼睛长在头顶上……”

“也不全是,听说……”

村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多久程万山一家子也都听说了,他恨恨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定是这个陈夫子传出来的闲话,不然消息能这么快的传回来?

什么狗屁夫子,心眼比针尖还小,不就被自家儿子说的哑口无言么,这么记仇,活该他一辈子考不上举人!

程万山带着程愫去私塾求学被拒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程老大和程老二的耳中。

彼时的程老大正就着咸菜喝稀粥,听媳妇压低声音说完,筷子顿了顿,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脸上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得意与松快。

他咂咂嘴,对媳妇道:“我早说什么来着?读书是那么容易的事?那是要讲家世、讲清白的!老三他们家现在名声都让赵家那事儿带累坏了,陈夫子是什么人?能收这种麻烦学生?平白辱没了学堂名声。”

“这读书人的门槛,高着呢!不是认得几个字会耍几句嘴皮子就能跨过去的!陈夫子那是真正的秀才公,讲究!能看不清轻重?”

“咱们二郎能十五岁考上童生,那是靠实打实的寒窗苦读,靠的是咱们家清清白白的门风!有些人啊,就是心气太高,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碰一鼻子灰,也是该!”

他语气里满是不屑,说到最后还有几分虚伪,“也好,让他家那小子收收心,老老实实跟着他爹种地是正经。那点子小聪明,终究上不得台面。跟咱们家二郎比可差远了。”

程二郎名叫程光耀,是程老大的孙儿,比程愫大五岁,但程愫生的晚,这程光耀辈分低,还得唤程愫一声小叔。

程光耀听到他爷爷的话,面上也十分得意。他们村到现在也只出过两个童生,那个程愫跟他比可差远了。

“爷爷,你可别拿那个废物跟我比,我以后可是要考上秀才的!夫子不愿意收他,说明他这个人压根就不行,夫子肯定是知道就算是收了以后也会给他丢尽脸面,才拒绝了他!”

而他就不一样了,同样是姓程,他当初入学时可是得到了夫子的夸赞的。那个废物东西怎么能跟自己相提并论,爷爷前几日还说村里人都夸他能顶事会说话,现在呢?还不就是因为他说的话被夫子拒绝了。

程老大的媳妇儿周氏也夸赞自家孙儿,虽然脾气有时候大了些,但在读书一道上,家里其他几个都比不上他。

这边程老二听见消息,反应比程老大还大。

他跟程老大关系亲近,他家里孩子没什么读书的天分,但他大哥家孩子有啊!现在跟他大哥家交好,等大哥家的二郎考上秀才,他们家也跟着沾光。

有几个外村的听说了此事,想着总归是亲兄弟,多嘴跟程老二打听了几句,程老二装作十分惋惜的模样,嘴里却说着:

“这孩子心思太重,也太敢出头。上次是碰巧唬住了赵家,下次呢?读书人的事,最是严谨,一知半解就往外说,万一说错了,岂不是惹祸?关起门来是自家人,为他好我才说这话。外人胡乱夸他,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真为他好,就该劝他沉下心来,好生跟他侄子学学,那才是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