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04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这话他倒是没说错, 也不是夸张。从前他教过的弟子里面,最好的拿了三元及第,是乡试会试殿试的第一名。可却没有拿过小三元, 程愫还真是他所有弟子里面的第一个。

老师高兴,程愫也高兴, 他这是被老师当面夸奖了。就像是从前读书时, 在课堂上被老师当堂表扬了一样的心情, 比他考了第一还高兴。但嘴上仍旧谦虚的说道:“学生不敢居功, 都是先生教得好。”

罗丰摇摇头,“不是为师教得好,是你自己学得好。”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 “为师只是给你指了条路, 路是你自己走的。走得好, 是你的本事。走得不好,也是你的本事。”

罗丰觉得自己可能在这其中的作用可能只占了三成, 如果这孩子没有拜自己为师,跟着一位普通的秀才读书, 也能读出名堂出来。

但可能结果会有些差异,或许不是小三元,不过考上秀才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这孩子悟性高。

如今一个有天分,又遇上了名师教导,可不就是强强联合,程愫直接考了小三元。

程愫仍旧谦虚,十分真诚道:“老师此言差矣,没有老师的教导,学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绩,以后学生还要继续聆听老师的教诲,听老师说一席话,愫胜读十年书。”光是考前那些历年真题都够珍贵的了,还给他讲的透彻,他每次问一个问题,罗先生都给他举一反三的讲解,他每次都受益匪浅。

看程愫说的是真心话,罗丰更高兴了,随即放声大笑了几声。

程愫一脸疑惑,老师听见他考了小三元时没有放声大笑,怎的这会大笑起来了?

院子里的小童听见了也疑惑,先生多少年都没这么开心过了,这次怎么这么开心!

刘襄听见小童在院里的话,说道:“那是因为先生最看中的小徒弟又考了第一,小三元!先生定然高兴。”

小童想说先生的上上一个徒弟也是什么三元,但先生都没像现在这样放声大笑。

刘襄看着罗丰书房的方向叹了口气。遥想也不过三四年的光景,人家当初还想来拜自己为师,想让自己教他读书。

如今他还在原地踏步,是个秀才,而别人从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白身,已经成为了一个跟他一样的秀才了。

不,还不太一样,是比他还要厉害很多的秀才,秀才中的第一名。

刘襄叹息,人比人气死人。他也经常跟着罗先生学习,但却没有什么大的进步。与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想比,他真是自愧弗如。

程愫随即跟罗丰又讲了在府城发生的事,说起了簪花宴和学政大人。

程愫从书袋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把砚台放在桌上。

“学政大人送了学生一方砚台。说是他当年中进士时,座师送给他的。学生想着老师之前送了我一块砚台,刚好,我想把这块砚台借花献佛送给老师。”

程愫觉得老师待他很好,当时考试前送给他的砚台质地也很好,虽然用了多年有些磨损,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能显出这是老师的珍爱之物。现如今他没什么能报答先生的,正好学政大人在簪花宴上送了他一方砚台,说是他的座师送他的,应当很是珍贵。

这样的东西,拿来送老师正好。而且看这方砚台,与老师送他的质地差不多,瞧着还有些相像,也是缘分。

罗丰觉得这方砚台有几分眼熟,他拿起翻过来看了看。石质细腻,雕刻精美,底款刻着“文瀚珍藏”四个字。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砚台,“不错。他能把这方砚台送给你,说明他看重你。”

程愫道:“学生也这么想。”

罗丰看着他,忽然问:“那个学政,姓岳?”

程愫点头,“听说是叫岳文瀚,岳大人。”

罗丰想了想,道:“没听说过,大概是新上任的吧。”

程愫没多想,罗先生年纪本就不小了,可能从前在外面漂泊了半生,年纪大了来乡下图个清净,这样的人没听说过京城来的学政很正常。

他从拜罗先生为师后从来没有见过罗老师有别的亲人,逢年过节他也是在刘家住着,刘家的人对他倒是恭敬,听说是因为他从前对刘家有恩,如今刘家人对他恭敬也是应该的。

程愫想,自家老师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亲人相伴,也没有孩子给他养老送终,那以后自己给他养老送终。

罗丰丝毫不知道,在他这位小徒弟眼里,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无人送终天可怜见的孤寡老人。

“府学那边,应该有人来找你了吧?”罗丰道。

程愫点点头,“府学的吴教授找过学生,希望学生入府学读书。学生还遇到了几个其他府学的教谕,也都来邀请。”

事实上刚放榜就有人过来找他了,显然是提前得知了消息,赶早过去的。

听说程愫都没有去县学读书,竟然还拿了第一,他们这次跑得更快了,生怕他直接回家了,赶紧找到他游说他进入府学读书。承诺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五两银子的补贴,以及一斗米和两斗面。而且只要保证中途不退学,入学当天还有二十两银子的一次性奖励。

按照府学的规定,排名靠前的秀才,也就是廪生们,才能有资格拿府学给的奖励。每届的廪生只有五人,按规矩,每个人每月有三两银子的补贴,一斗米一斗米面。即便是院案首,也只多了一两银子,每个月四两银子,一斗米和一斗面。

府学这是吸取了程愫没去县学的教训,这次不光待遇给的丰厚,态度也好的不得了。前前后后有好多个教谕来找他,而且个个都是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没有说一句不好的话,跟县学当时来的钱夫子的态度大相径庭,程愫不禁有种对方是清华北大招生办的错觉。

罗丰问:“你怎么回答的?”

程愫道:“学生说,要考虑考虑。”

罗丰笑了,“考虑考虑?你是想考虑,还是不想去?毕竟这府学给的待遇和奖励还是很丰厚的。”

程愫摇摇头,“都不是。老师,我是想回来听听您的意见。您若是赞成我去,那我就去。您若是不赞成我去,那我就不去。”

“那你如何想?”

“若是让我选,我自然是愿意接着跟先生读书的。先生懂得多,讲课的方式我也喜欢。”

罗丰乐了,“你小子搁这拍我马屁呢!”

不得不说,罗丰还真就又开心了不少。不过这其中的利弊他也要跟他说清楚,省的他以后后悔,埋怨自己。

“愫儿,你知不知道,府学的夫子,很多是举人出身,有的还是进士。他们教的东西,比为师教的更系统,更全面。你去府学,对你的学业更有帮助。”

程愫摇摇头,“学生不这么认为。读书不是人多就好,是老师好就好。学生觉得,老师您比那些夫子强多了。不过若是老师想让我去府学读书,觉得府学更好,那学生愿意听老师的,去府学读书。”

罗丰笑了,这小子,在这挖坑等他呢。

“既然你不想去府学,那就不去。为师还能教你。等为师教不了了,你再去也不迟。”

府学跟他抢人呢?就陈文才那个老东西他也配?

“以后你接着跟着为师读书吧。”罗丰少有的矜持了几分说道。

程愫咧嘴一笑,露出了嘴角的虎牙,“谨遵老师教诲,学生回去就写信回绝了府学的邀请。”

罗丰摆摆手,“行了,坐下吧。说说考试的事。那道四书题,你是怎么答的?”温故而知新这句话是十分有道理的。

程愫坐下来,回忆了一下,把考试时写的文章大概默了一遍。罗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几句。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不错。比你在府城写的那些练习,又进了一步。尤其是破题,比以前更稳了。”

程愫道:“我都是按照老师教的,先审题,再立意,再布局。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来。”

罗丰点点头,“审题,立意,布局。这三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你能做到,说明你已经入了门。”

“愫儿,你记住,读书是一辈子的事。考上了秀才,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举人,还有进士,还有仕途。路还长着呢。”

“学生谨记。”

“嗯。”

两人又说了些学业上的事,临到回家前,程愫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师,明年我家里的果子就要挂大果了,这事果树第一年长果子,到时候忙起来,我可能得跟先生请一阵农假。”

罗丰听到这个,眉头微皱,倒不是因为这个对程愫有意见,而是有几分惊讶,他之前就听这小徒弟说过搞什么嫁接,说要栽种果树,几年过去难道真的长成了?

第68章

“学生从前年开始, 在后山的坡地上嫁接了几十棵橘树。用的是野橘树做砧木,接穗是从山里找的良种枝条。去年长了一年,今年又长了一年, 明年应该能挂大果了。”

罗丰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从哪儿学来的嫁接?”

程愫早就想好了说辞,“学生以前在书上看到的, 又跟村里的老农请教过。自己试着弄了几棵,活了, 就慢慢多弄了些。”

罗丰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书上有写嫁接的法子?”

程愫面不改色,“《齐民要术》里提过, 说‘种树之法,取佳枝接之, 其果乃良’。学生照着试了, 果然有用。”

罗丰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个弟子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既然说了, 那便是真的。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你的果树, 长势如何?”

程愫的眼睛亮了一下, “长势很好。去年才到学生腰高, 今年已经比学生还高了。枝叶茂盛,树干也粗了不少。学生估摸着, 明年春天开花,秋天就能结果了。”

要不是当时被方文轩找了几个混混蓄意破坏, 应该会比现在长得更快更好。

不过幸亏当时补救的及时,全家人一起努力,把这些树苗都救了回来,每天都悉心打理,尤其是程万山,每天都要去地里面晃悠一圈,树苗现在长得很好。

罗丰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打算盘。一边读书,一边种树。读书考功名,种树挣钱。两不耽误。”

程愫也笑了,“学生是农家子弟,不能忘本。读书是出路,可种地是根本。不管考不考得上,地里的活不能丢。”

虽然种的不是什么当地主要的庄稼作物,但却没占用什么良田,用的是之前改良过的荒田,能有如今这番境地,已经很不错了。

罗丰点点头,“这话说得对。读书人也好,当官的也好,都不能忘了自己从哪儿来的。”他顿了顿,“你那果树,要是真结了果,给为师留几个尝尝。”

程愫连忙道:“先生想吃,学生现在就能给您摘几个。虽然还没挂大果,可今年也结了几个小的,学生尝过了,酸甜酸甜的,还能吃。”

罗丰摆摆手,“不急。等你那果树挂了满树的果子,为师再去尝。现在吃了,到时候就没念想了。”

程愫笑了,“那学生就等着先生来。”

罗丰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才到他腰高,说话做事却像个大人。如今两年过去,个子长高了,学问长进了,连果树都种上了。他忽然有些好奇,这孩子的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你那果树,种了多少棵?”罗丰问。

程愫想了想,“最开始种了五十多棵,后来被毁了一批,又补了一些。现在活着的,大概四十来棵。明年要是都挂了果,少说也能收几百斤。”

罗丰十分震惊,他活这么大岁数,从前在京城的那些年,什么稀奇的果子没吃过?橘子他也吃过,但却没听说过几十棵果树能产几百斤橘子的。

“先别言说太早,你这几百斤别是掺了水分吧?”

程愫一听就知道老师不相信他的话,也不辩解,而是满脸自信道:“您就看好吧,到时候橘子摘下来您就知道了。”

且不说是真是假,罗丰就当是理想的产量,他道:“几百斤橘子,能卖不少钱。”

橘子这种东西,南方那边种植比较多,从南边运送到京城,光是损耗就有不少。所以运送过来的橘子价格比较昂贵。

但程家村这个地方地处中原,距离京城怎么都要比南边近一些,假如能把橘子卖到京城去,这路上的损耗能少很多。

罗丰一时之间想到不少,忽然又摇摇头,发觉倒是自己想差了,自己这小徒弟才多大年岁,种的那点果子够自家吃,再送送亲朋好友就不错了,充其量在镇上卖一点挣点余钱。别的应该不剩什么了,卖到京城这得大规模种植,他在想什么呢?

程愫却道:“学生不是光为了卖钱。学生是想,等种果树的技术成熟了,把法子教给村里人。咱们这地方山多地少,庄稼收成不好。要是能在山坡上种果树,也算多一条活路。”

其实程愫多少也有些私心,待乡亲们发家致富是真心的,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自家产业做起来。家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呢,自家爹娘姨娘们那么辛苦,成果也不能这么早就白白送人。

但他能说出来这些话,已经让罗丰很是欣慰了。

罗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想过要为百姓做点事。他前面那些年教出了不少学生,可真正能造福百姓的,没几个。后来官场失意,心灰意冷,躲到这乡下。没想到这个孩子,才十几岁,就想到了这些。

“愫儿,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很多当官的都说不出来。”

程愫愣了一下,“学生只是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