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02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林宣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弯。少爷一定是在想着怎么赶紧从这些人中摆脱出来,他就知道。

程万山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拉着程愫的手,“愫儿,走,回家。你娘还有姨娘们做了好吃的,给你接风。”

程愫点点头,一家人簇拥着往程家走。身后,老槐树下的人还没散,议论声一阵一阵。

“程家小弟可真出息了。”

“可不是嘛,小三元,了不得!”

“程老爷这下可享福了。”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刚才当着程万山的面已经说了一次,这会儿再反复说,那就是羡慕了。空气里的酸味逐渐弥漫开,一边感叹的同时,一边叹息自己家老祖宗不给力,怎么没保佑自家的儿孙考个秀才呢?

各家死了多年的老祖宗们:……

如果人能有鬼魂,他们看见了一定会说人死了都不让闲着。

回家后家里早就备好了饭,先简单吃一顿填填肚子休息一下,等到晚上再吃顿好的。程愫和林宣回去后吃过饭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回房间休息。

程愫本想睡到自然醒,奈何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把被子蒙在头上,可那声音越来越大,有笑声,有说话声,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望着房顶,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到家了。窗外阳光很亮,不知是什么时辰。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披上衣裳,推开门。

院子里热闹得很。

程巧云抱着儿子坐在堂屋里,齐成业站在旁边,憨憨地笑着。那小家伙比上次见时又大了一圈,虎头虎脑的,在钱氏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去抓桌上的点心。程巧云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他缩回去,又伸出来,咯咯地笑。

程莲香带着三个孩子也在院子里。大丫二丫乖乖地站在旁边,安哥儿已经跑开了,追着程巧云的儿子满院子跑。那小人儿已经会走了,摇摇晃晃的,被安哥儿追得直叫,一头扎进程巧云怀里,不肯出来。安哥儿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

孙姨娘在灶房里忙活,程穗儿几个在旁边帮忙,端茶倒水,招呼客人。程万山坐在堂屋里,端着茶盏,跟齐成业说话。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腮帮子都要笑僵了。

“愫儿醒了?”程莲香最先看见他,笑着招手,“快过来,大姐来了。”

程愫走过去,“大姐,你来了。”

程巧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认真道:“瘦了,瘦了。在府城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没吃好?”

她伸手拉住程愫的手,攥得紧紧的,“愫儿,你可真给咱家长脸。小三元,我听说县里都多少年没出过小三元了。爹在村里走路都带风。”

程愫笑了笑,“大姐,没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程巧云瞪他一眼,随即又笑了,低声说道:“你是不知道,你考中的消息传回来,爹在村里晃了一天,逢人就说‘我儿子考了秀才,小三元’。整个程家村都知道了,隔壁村也知道了,连我们齐家村都知道了。我婆婆听说你考了秀才,现在对我态度可好了,说话那是无有不应的。”

齐成业在旁边憨憨地笑,“爹高兴嘛,应该的。”

程愫看着大姐夫那张憨厚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暖。大姐夫从来不会说漂亮话,可他每次来,都带着东西。米面、鸡蛋、猪肉,有些自家舍不得吃的,也都往程家送。程家落魄的时候,别人都躲着走,只有他不声不响地来了,丝毫没有看不起人。

程愫拱手道:“姐夫,辛苦了。”

齐成业摆摆手,“辛苦啥?你考上了,咱们都高兴。”

安哥儿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抱着程愫的腿,仰着小脸,“小舅舅,你回来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程愫愣了一下,他在府城只顾着考试,后面又忙着出去应酬,还真没买什么。

林宣不知从哪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递给安哥儿。安哥儿打开一看,是一包饴糖,黄澄澄的,亮晶晶的。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抓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谢谢林宣哥哥!”

程愫看了林宣一眼,林宣没看他,转身走了。

程愫嘴角弯了弯。

院子里又进来几个人,是李老二和程有田、程富田兄弟。李老二手里提着一只鸡,程有田抱着一坛酒,程富田拎着一篮子鸡蛋。

三人一进门就嚷嚷:“程老爷,恭喜恭喜!程家小弟考了秀才,咱们村的光荣!”

程万山连忙迎出去,“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李老二把鸡往钱氏手里一塞,“应该的!你家九郎可是咱们村第一个秀才,还是小三元!这鸡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孵的,养了一年多,肥得很!”

程有田把酒坛子放在桌上,“这是俺自己酿的米酒,不值什么钱,给程三叔你尝尝。”

程富田把鸡蛋递给程莲香,“俺家的鸡下的,新鲜着呢。”

程万山笑着道谢,让钱氏把东西收下,又让程穗儿几个端茶倒水。

程愫被围在中间,有人问府城的事,有人问考试的事,有人问学政大人长什么样。他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安哥儿在旁边吃着饴糖,小嘴鼓鼓的,时不时插一句嘴,“小舅舅,你以后是不是要当大官了?”

程愫笑了,“还早呢,还要考举人,考进士。”

安哥儿什么都不懂,他眨眨眼,有几分孩子气的问道:“那你要考多久?”

程愫想了想,“也许三年,也许六年,也许更久。”

安哥儿歪着脑袋,“那等你考上了,我都长大了。”

程愫摸摸他的头,“你长大了,舅舅也长大了。”

安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开去找程巧云家的小儿子玩了。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村里的、邻村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了。有人带着鸡蛋,有人带着米面,有人带着自家酿的酒,有人什么也没带,就是来道个喜。程万山忙得团团转,嘴都笑僵了,可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程愫被几个书生围住了。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童生,听说程愫考了秀才,已经回来了,特地来请教。

“程案首,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四书文如何破题,才能不落俗套?”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拱手问道。

程愫想了想,说道:“破题不在奇,在准。题意抓准了,自然不落俗套。题意没抓准,再奇也是偏。”

那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旁边又有人问:“程案首,策论如何立意?在下总觉得写出来的东西空泛,没有血肉。”

程愫道:“策论不是空谈,要联系实际。你读过的书,见过的事,听过的道理,都能写进去。写你真正想写的,不是别人想看的。”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谢。

程愫被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他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孙姨娘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程莲香和程穗儿几个帮着端茶倒水,程巧云抱着孩子坐在堂屋里,跟村里几个妇人说话。

“巧云,你弟弟可真出息。你爹这下可享福了。”

“可不是嘛,小三元,多响亮的名头。”

“你家那口子也是个好的,老实本分,不像有些人,有点本事就鼻孔朝天。”

程巧云笑着应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那小墩子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小嘴微张,口水流了她一袖子。她轻轻地拍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她想起两年前,程家刚败落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回娘家,心里全是担忧。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家还能不能撑下去,不知道弟弟还能不能读书,不知道爹还能不能站起来。

现在呢?弟弟是秀才了,小三元。爹走路都带风。几个姨娘和妹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她低头看着儿子,轻声道:“你舅舅有出息了,你以后也要像他一样。”

小孩子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不知听没听见。

程愫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走到后院,在井台边蹲下,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林宣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布巾。程愫接过来擦了擦脸,靠在井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人真多。”他说。

林宣点点头。“嗯。”

程愫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吧,去前院吧。爹该找我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走进堂屋。程万山正被一群人围着,看见程愫进来,连忙招手。“愫儿,快来。这是隔壁村的王员外,特来道贺的。”

程愫走过去,向那人行礼。那人穿着一身绸衫,富态得很,笑呵呵的。

“程案首,久仰久仰!我听说程案首高中小三元,特来道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说着,让身后的小厮递上一个锦盒。程愫打开一看,是一支毛笔,笔杆是白玉的,笔锋是上好的狼毫,一看就价值不菲。

程愫合上锦盒,递回去,“王员外厚爱,学生不敢当。此礼太过贵重,学生不能收。”

王员外笑道:“程案首客气了。一支笔而已,不值什么。程案首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程愫摇摇头,“学生不是看不起王员外,是学生不能收。学生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收礼。王员外的美意,学生心领了。”

王员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程案首果然名不虚传!那在下就不强求了。”

他收起锦盒,拱了拱手,“程案首,我还有事,就先回了。”

程愫还礼:“慢走。”

王员外走了。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那可是白玉做的笔杆,值不少银子呢。”

“程家小弟不贪财,好样的。”

还有人摇头叹气,不知是佩服还是惋惜。

程愫没在意那些目光,转身走到堂屋角落,在椅子上坐下。

程万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愫儿,你做的对,那笔你真不该收。太贵重了,收了以后不好还。”

程愫没想到他爹竟然也有这觉悟,说道:“爹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万山看着他,笑道:“你比爹想得明白。”

“爹,您以后别站村口等我了。天冷了,容易着凉。”

程万山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爹高兴。”

第66章

王员外走后,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程万山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钱氏端了杯热茶过来,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但却没把杯子放下, 就那么端着,像是要把那点热气攥在手心里。

“愫儿, 你过来。”他朝程愫招招手。

程愫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程万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路上回来的时候, 是不是也遇到不少王员外这样的人?”

程万山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的人多, 他只是不擅长种田, 但人心如何, 他却不蠢笨, 多少还是能猜出来一些的。

程愫点点头,“嗯。从府城回来的路上,有人拦车道贺,有人送东西, 还有人想拜师。”

他顿了顿, 又说道:“我没收, 也没答应。”

程万山点点头,赞许道:“你做得对。那些人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冲着你这个‘小三元’的名头来的。你今天收了他们的礼,明天他们就敢打着你的旗号在外头办事。到时候你怎么办?替他们擦屁股?还是装作不知道?”

程愫看着父亲, 忽然觉得从前那个爹又回来了。回了程家村的爹只知道种地,知道在村里跟人争田埂,知道在家里唉声叹气。现在爹说的话,句句在理,像是从前在外做生意的时候那种精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