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提起自己的娘亲,祝婆婆的眼眶微微泛红。年轻的时候她不懂,为何娘要狠心抛下她和阿父离开,害得阿父为了寻她也失去消息。如今活到这把岁数才渐渐明白过来,娘那时大约也很想家吧,所以才走得那样决绝。
老太太只顾着伤怀,没留意旁边母子俩脸上那古怪的神色。
赵熠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且不说笔墨,单是中医一门,就不是他们那个时代寻常人能学到的本事,更别提老婆婆口中说的“望星”和“占卜”了。
如果那处空间乱流并不能掌控穿越的落点,那他们岂不是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
这个念头同样在刘丽华心里翻搅着。她倒不是怕回不去,而是怕落到比这里更糟的地方。这里好歹还有人能说上话,若落到个言语不通的地方,只怕一家人连活都活不下去。
祝坐了没一会儿,便有人急匆匆找了过来。来的是个中年妇人,目光警惕地打量了赵家母子,压着嗓子跟祝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祝一听便站起身来,“部落里有人病了,我得过去看看。你们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刘丽华起身送她们出门,待人走远了,才脚步匆匆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慌乱,“哎哟老儿子,这事可不得了。”
“怎么了妈?”
“我估摸着,咱们怕是回不去了。”
“我刚才也在想这事呢。”赵熠皱着眉,“那位老婆婆的娘亲,跟咱们分明不是一个时代的。咱们那虽然也有会中医的,可望星、占卜这些东西,我只看动漫里见过。”
“谁说不是呢,这要是回不去了可咋整……”
赵熠见妈妈难过,心里也揪得慌,连忙宽慰道:“就算回不去,咱们一家人都还活着,这不就够了吗?妈你想想,要是咱们没穿到这儿来,那场车祸里谁有个好歹,剩下的人是不是更难受?”
刘丽华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你说得对,别看我跟你爸没事就拌嘴,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还有你,你在妈心里头比什么都重要。”
“妈……”赵熠搂住妈妈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行了。”刘丽华声音稳了下来,“既然有可能回不去了,咱们就先踏踏实实在这儿住下来。最起码也得等你把腿养好了,才能去瞧瞧外头是个什么光景。”
“嗯!”
赵妈妈起身去附近捡柴火,打算赶在老赵砍树回来之前把午饭做出来。
赵熠腿动不了,嘴巴却能动。他暗自盘算着,头一件事就得把这里的语言学下来,不然什么都听不懂,寸步难行,总不能事事都劳烦祝婆婆当翻译。
可惜这里的人对他们似乎颇有些戒备。除了祝婆婆和那个叫日的年轻男人,其他人几乎从不往这边来。
即便好奇,也只是远远地站着张望,不敢靠近,更别提上前搭话了。
赵熠琢磨了一番,心一横,干脆就从那个叫日的下手,找机会请他教自己学这里的语言好了。
第7章
求人办事不可能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成了,总得给人家点好处。
可他们手里能送人的东西实在不多,那几个塑料水瓶,怕日看不上眼。赵熠挠了挠头,目光扫过他爸放在角落里的两条烟,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四个打火机。
这四个打火机都是防风的,里头气还挺足,用个几十次上百次没问题。
如今部落里还保留着留火种的习惯,专门有一个存放火种的石洞,每天轮流有人去添柴,保证火不熄灭。昨天正是日帮忙送来的火种,打火机便没派上用场。
赵熠把几个打火机并排放在一起比了比,挑气最少的一个。等会儿日再来,就把这个送给他。
中午十二点多,老赵跟着部落里的人回来了。他拖了几根胳膊粗细的木头,累得满头大汗。其他人也拖着不少木头,那个叫日的更是一个人扛了七八根,力气真是大得惊人。
放下木头,赵宝钢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头上,咕咚咕咚灌了一瓶水。
“真不行了,这几年没干过力气活,拉这么点木头就没劲了。”
赵妈妈道:“你哪有机会干力气活?一天天单位里那点破事都忙不过来,吃吃喝喝都快三高了,我看来这儿锻炼锻炼身体挺好。”
“嘿,你还别说,照这个方式锻炼下去,没准回去的时候我都练出腹肌了。”
赵熠和刘丽华欲言又止。上午祝婆婆那番话像一盆凉水浇下来,现在能不能回去,还是个未知数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爸妈,我打算拿个打火机跟那个日套套近乎,看能不能跟他学几句当地的话。不然以后没法沟通,触犯了他们的忌讳,再惹出麻烦来。”
夫妻俩都挺支持儿子,技多不压身,就当学一门外语了。
日过来的时候,赵熠便喊住了他。“日!”他紧张得攥紧拳头,也不知道这个发音准不准。
日愣了一下,狐疑地朝他走过来,在赵熠身边停下脚步。
他个子太高了,把头上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压迫感扑面而来。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人没穿裤子,挂的空档……腰间只围着一块兽皮,走动时里头几乎一览无余。
知道这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给子是多大的考验吗?!
赵熠涨红着脸别过头,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给他。
日好奇地接过去,不知这小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赵熠教他按了一下,小小的火苗“嗖”地一下蹿出来。
日吓得立马把打火机扔了出去。
“别扔啊!这可是好东西!”
过了一会儿,日自己也觉得反应有点大。他拿起一根棍子,把打火机拨了回来,指了指赵熠,让他再试一次。
赵熠心领神会,捡起打火机按出火苗,松开手,火苗熄灭。连续几次,日终于明白了,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打火机,自己试着按了一下。这次虽然依旧紧张,但没再扔出去,反倒像个第一次拿到玩具的孩子,按一下、松开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大哥,不能这样一直按,一会儿气用完了就打不着了。”
这话日当然听不懂,不过他还是把打火机还给了赵熠。
“嗯?不不不,这个送你了。”赵熠把打火机放回他手里,指了指日。
日明白过来,高兴地露出一口白牙。
赵熠被这个笑容晃得犯了花痴,好半天才回过神。
这人也太帅了!
“大哥,这打火机不是白送你的,能不能教我说话啊?”赵熠小声嘟囔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日的嘴,学着哑巴似的,“阿巴阿巴”地叫了几声。
日歪着头,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赵熠想了想,指了指他:“日。”
“日。”日点点头。
赵熠又指了指自己:“熠。”
“熠?”
“嗯嗯!还有祝。”
“祝。”日渐渐明白过来。
“华。”赵熠指了指自己妈妈,“钢。”又指了指爸爸。
这下日彻底懂了。“你想要我教你这里的话?”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这回轮到赵熠懵了。
日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根木头,用自己的话说:“呵谷。”
“呵谷?”
日点点头。
赵熠眼睛一亮����他在教自己说当地的话��!他真是太聪明了!
“呵谷就是木头的意思对吧!”赵熠指着周围几根小树枝,“呵谷,呵谷,还是呵谷!”
日笑着再次点头。
赵熠又不行了,小心脏怦怦乱跳,脑子里哪还记得住别的东西。
能不能别笑了啊大哥?
他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学校里的老师不敢打扮得太好看,学生们光顾着看脸去了,谁还有心情学习?
一下午的时间,日教了他十多个词:天空、土地、树木、花草……
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赵熠再一一教给爸妈。
刘丽华学得很认真。她是个典型的E人,以前在家时跟周围邻居都处得十分要好,到了这里没人聊天,憋得难受。她想着赶紧学会当地语言,好打听打听部落里的事。
赵宝钢倒不怎么上心,学了几句就嫌麻烦。“你们学吧,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记得住。”
“爸,你才四十五,怎么就一把年纪了?得支棱起来啊!”
赵宝钢笑着拍了儿子一巴掌:“跟你爸说话没大没小的。等你腿好了咱们就回去了,学这玩意儿干啥,以后也用不上。”
刘丽华道:“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今儿个祝大娘跟我们说,她娘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砚台和毛笔,啥人家随身带这玩意儿啊?”
“可能是学书法的,特,特长班?”
“那女子还会中医、望星、占卜,你说说咱们那儿有人会这些吗?”
赵宝钢说不出话来了。
刘丽华叹了口气:“这地方虽然原始,但好歹能交流。白天我还跟儿子说呢,万一再穿到个没法交流的地方,直接把咱仨当成精怪杀了。”
“那咱不回去了?”
赵熠接话道:“也不是不回去,不过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真回不去了,咱们一家三口得在这儿待一辈子,那必须得学会这里的语言。”
赵爸爸一听也是这个理。“那就好好学,对了,今天我跟他们上山砍树,看到他们用了铁做的斧头。”
“爸,你看清楚是铁吗?”
“虽然样式跟咱们那儿的斧头不太一样,但他们磨斧子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呢,上头长着铁锈。所以说这边肯定还有别的文明,不可能全是蛮荒原始的部落。”
最后刘丽华拍板决定:“咱们暂时先在这儿住着,等小熠腿养好了,先去咱们来的地方转一转。如果回不去,再想办法把日子过好。最起码这房子得收拾一下,还不知道这边冬天什么气温呢,咱们连件御寒的厚衣裳都没有,这要是下了雪不得冻死?”
父子俩点头。老妈是主心骨,她给指了方向,两人立马有了前进的目标。
另一边,日回到自己家时,月和星已经把饭做好了。
“日,你回来了!”
“嗯。”日脱去脚上的草鞋,磕了磕上面的泥,挂在门口的木头上,打了点水洗了把脸。倒不是他多爱干净,而是刚才砍柴出了一身汗,脸黏糊糊的难受。
“日,你去看那几个奇怪的人了吗?”月一脸好奇地询问。
其实整个部落里的人都对他们三人的来历十分好奇,奈何自打他们来了之后,就被日和祝藏了起来,还不许别人过去看。
日甩了甩脸上的水:“看了。上次摘的果子还有吗?”
“有,还有半筐呢,星要拿去喂兔子。”
日抬手拍了小弟一下:“不许祸害东西,果子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