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这不光是一次改口,更是一次信仰的变更,让他头一回彻彻底底地把希望寄托在了这片土地上。
川再看向赵宝钢的时候,眼神都变得炙热起来,他挤开旁边的人,一屁股坐到老赵身边,磕磕巴巴地问起了种地的事。
老赵被他这股子热情弄得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你这么猛地一问,我还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要不,咱就从最基本的翻地讲起吧。”
他清了清嗓子,环顾一圈,问道:“种地这事儿,其实跟驯兽差不多。大伙家里有养过野兽的吗?”
川立刻接话:“养过,之前部落里养了不少野猪。”
虎也开了口,声音低沉的:“我之前养过一头熊。”大伙都惊讶地扭头看向他,虎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补了一句,“不过长大了差点伤了人,就被我杀了。”
赵宝钢点了点头,说:“我养了两条狼,之前我儿子从路上捡回来的。刚捡来的时候狼性十足,巴掌大点儿,会吃东西了就开始扑家里的鸡鹅,凶得很。被我狠狠打了几次,硬是给改过来了,现在虽然偶尔还对着家禽流口水,但至少不敢再去扑咬了。”
大伙都不太明白他讲这些干什么,但都觉得新鲜,一个个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赵熠和日他们这些年轻人蹲在旁边继续磨石头,手上忙活着,耳朵也竖着听。赵熠心里暗笑,他爸穿越前在公司里当过小领导,最喜欢开会这种活了,每次开会前都要在家演练好几天,没想到到了古代还能重操旧业,这瘾头是一点没减。
赵宝钢说得更起劲了:“种地就跟驯狼一样,没驯服的地长不出好庄稼。头一件事,就是先把地翻一遍,翻得松松软软的,种子才好扎根。这期间,土里的石块、草根都得挑拣干净,不然庄稼还是长不好。翻完地还不算完,想让粮食长得好,这肥得跟上。”
坐在旁边的田一拍大腿,抢着说:“我知道,那肥就是我们拉的屎!”
“咦����”不少人露出嫌弃的表情,有人还夸张地往后躲了躲。
赵宝钢笑起来,“你们可别嫌弃这东西脏,拿来种田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不光人的粪便,动物的粪便也一样能用。种地就像养牲口,你喂它吃食,它就长得壮;土地也是一样,肥沃了才能长出好庄稼,不然贫瘠的地你忙活一整年,也收不上几颗粮食来。”
大伙听得频频点头,眼睛都亮亮的。当然,也有些人听不进去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神情。
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种田的影响有多大,用不了一年两年,当那些学会种田的人已经不用为食物发愁的时候,他们才会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不过眼下大家都还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再有一个多月就开春了,到那时候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赵宝钢讲得兴起,滔滔不绝的。赵熠和日已经饿得不行了,肚子咕咕直叫,好几次赵熠想开口叫他,都被日拉住了:“爸好不容易讲一回,大伙都爱听,让他再说会儿吧。”
“那咱俩先回去吃饭行不行?反正咱家种地什么时候问都来得及。”
日摸了摸他的肚子:“饿得厉害了?”
“嗯,前胸贴后背了都。”
“那走吧。”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挤出屋子。刚出门,就被迎面扑来的风雪吹了个透心凉,赵熠打了个哆嗦,缩起了脖子。日怕他着了风寒,赶紧帮他把外头的皮袄拢紧,自己走到前头替他挡着风,两人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到了家,热气腾腾的饭香味扑鼻,刘丽华往他们身后看了看,问:“你爸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他才舍不得回来呢,”赵熠笑着说,“给部落里的人开会呢,讲得唾沫星子横飞。”
刘丽华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老东西!”她解下围裙,嘱咐道,“你们先吃,我过去瞧瞧。”
“外头可冷了,您多穿点。”
“知道了。”刘丽华披上皮子大衣,推开门走了出去,风雪一下子灌进来,她赶紧回手把门带上。
赵熠掀开锅盖,把锅里的饭菜端出来,星和两个孩子帮着放桌子、摆碗筷,小桌上很快就摆得满满当当的。
中午饭是蒸地果,昨天炖的野猪肉还剩了不少,热过之后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得喷香,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宝钢和刘丽华才推门回来。老赵今天讲美了,进屋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刚才的事,“你是没看着,川眼睛都听直了,一个劲儿问我啥时候开春……”
刘丽华伸手掐了他一把,嗔怪道:“你快别显摆了。现在把话说得那么满,到时候种不出来可怎么办?这个时代又没有黄历,什么时候下种只能自己估摸,早了晚了都白搭。更别说还有各种病虫害,早那几年,化肥农药紧缺的时候,地里没收成都是常事,你才吃几年饱饭就敢这么张扬?”
这盆冷水一下子把赵宝钢浇醒了,他挠了挠头,有些讪讪地坐下,“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哎,那下回他们再问我,我兜着点说。”他端起饭碗,老老实实吃起饭来。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开春了,老赵负责种地,赵熠和日开启下山的新篇章����探索中原大地!
第66章
转眼就到了新年, 这是他们在部落里过的第二个春节,比去年热闹了不少。
刘丽华早早就盘算着,今年一定要把升和兰一家还有祝都叫到家里来, 好好过个团圆年。
北方人过年,讲究的就是人越多越红火。头一年食物紧张跟部落里的人也不熟络,自然不好意思张口请人。如今不同了,两家结成了姻亲, 这一年攒下的食物也宽裕,请亲家一起过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大年三十这天,天还没亮透, 刘丽华和赵宝钢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人多准备的东西自然也多,灶台上的热气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半头野猪是之前存下的,今儿全解了冻。四个猪蹄子是好东西,部落里的人却很少吃,嫌处理起来太麻烦,除非实在没食物了才会架在火上烤, 平时大多直接割了扔掉。
赵宝钢今儿要露一手,上次儿子下山, 买了不少黄豆回来,提前泡了一夜,配上处理干净的猪蹄,要炖一锅浓浓的黄豆猪脚。
正忙着,兰和升早早地就来了, 手里拎着一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雁鹅,还有一条鹿腿。两人站在门口, 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脸上却是笑盈盈的。
刘丽华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迎上去招呼:“快进屋,外头冷!祝还没过来呢?”
兰一边把东西递过去,一边说:“我让月去叫她了,一会儿应该就到。”
屋子里热气腾腾,到处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孩子们在东屋的炕上嬉笑打闹,赵熠和日则在西屋老老实实地剥蒜剥葱。
蒜是赵熠从山下带回来的,宝贝似的留了十来个当种子,剩下的才舍得过年吃。葱是山上的小野葱,被刘丽华细心移栽到了院子里,秋天收了好几捆,和地果一起存在地窖里。虽然叶子干枯了大半,可剥掉外皮,露出的葱白还是嫩生生的。
除了这些,还有提前泡好的干蘑菇,一朵朵吸饱了水,变得饱满滑嫩。这蘑菇是打算等会儿和雁鹅炖在一起的,做一道东北的特色菜“小鸡炖蘑菇”,虽然今儿炖的是大雁鹅,但滋味一样差不了。
不多时,祝和月也来了。部落里本没有过年的习俗,但架不住赵宝钢和刘丽华盛情相邀,哪有不来的道理。
祝还特地换上了那身珍藏的中原衣裳,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皮袄,手里拎着两包甜草干和一包松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松子是山里树上结的常见,那甜草干就稀罕多了,是一种长在灌木丛里的小草,根茎嚼起来带着一股清甜,在食物匮乏的原始部落,这就算是孩子们最金贵的小零嘴了。
刘丽华热情地把祝迎进门,怕东屋孩子们太闹腾,特地把人领到了西屋炕上休息。一进屋,赵熠和日就连忙起身让座。
“你们坐着,不用管我。”祝像寻常人家慈祥的老奶奶一样,进了屋先好奇地转了一圈。她目光落在墙边摆着的一个木头柜子上,忍不住赞叹道:“这柜子可真漂亮,是你阿父做的?”
赵熠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做了好几个月才做出这么一个呢。”
没有趁手的家伙什,赵宝钢是用斧子一点一点削出木板,再用粗糙的石头细细打磨出来的。这么一口箱子,前后花了两个多月,只要不忙的时候,他就坐在院子里耐心地磨一会儿。
祝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柜面,感叹,“有这样一门好手艺,在部落里也饿不死。”
转完一圈,日扶着她上炕暖和着,赵熠忙拿过一块柔软的皮子搭在她腿上。
祝舒坦地拍了拍腿上的皮子,身子往炕头靠了靠,由衷地说:“这样舒坦的日子,以前真是想都没想过,自打你们一家人来了,部落里头发生了好大的变化啊。”
赵熠羞赧地挠挠头,其实他也感觉到了,看着部落一天天向村庄的模样变化,心里有时也会犯嘀咕,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到底是好是坏。
祝倒是很乐观“如果有时间,你教教部落里的孩子们说中原话吧,我看你家那两个孩子,都学会了。”
赵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祝说的是多多和小宝儿,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爽快地点头:“行啊!冬天闲着的时候,让部落里的孩子都来我家玩,正好一边玩一边教他们说中原话。”
这话当时两人都是随口一说,谁也没想到,后来还真教会了不少孩子。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这会儿,厨房里赵家夫妻和升两口子正忙活得热火朝天。
赵宝钢主厨,挥着勺子指点江山;升坐在灶前烧火打下手,把火烧得旺旺的;刘丽华和兰则在一旁洗菜摘菜,两人说说笑笑,手里的活儿一刻不停。
不好煮的猪蹄最先下锅,咕嘟咕嘟地在锅里翻滚着。容易软烂的炒菜要等到最后出锅,当然,还少不了刘丽华包的饺子。
今天包的依旧是两种馅。一种是野猪肉荠菜,荠菜是夏天晒干的,提前一天就用清水泡上,这会儿已经泛出了鲜亮的翠绿色,捞出来挑洗干净,剁得碎碎的,和肉搅拌在一起,那香味“唰”一下就窜了出来。另一种是羊肉小葱,羊肉的鲜和野葱的香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兰帮忙搅拌馅料,刘丽华在一旁耐心地教她:“你得顺着一个方向搅,这样搅出来的肉才上劲儿,包出来的饺子就是一个肉丸,煮好了也不容易散开。”
“哎!”兰学得认真,一边搅一边感叹,“华,你可真会弄吃食。以前我们顶多就是把肉切成块,扔锅里煮熟了就算完事,还是头一回见这样做饭呢。”
刘丽华笑着打趣道:“以前是为了活着,现在啊,是生活。等以后部落富裕起来了,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这的饺子!”
兰的眼里闪烁出一点亮晶晶的光,用力点头:“真希望有那么一天!”那是她阿父和哥哥的愿望,也是她日夜期盼的愿望!
面和好了,馅也拌好了,该包饺子了。怕孩子们糟蹋了面,刘丽华干脆把面板支在了西屋炕上,把儿子和日撵去东屋看孩子。
他俩一过去,就像两颗石子扔进了水塘,瞬间带着小娃娃们闹腾起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很快,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盖帘上,锅里的雁鹅炖得酥烂,猪脚也出了锅,颤颤巍巍地冒着热气。
赵宝钢又手脚麻利地清炒了个黄澄澄的鸡蛋,爆炒了一盘鹿肉,最后拌了个清凉解腻的酸草,这菜就基本上齐了。
“别闹腾了!快收拾收拾炕,放桌子吃饭了!”刘丽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哎!”日响亮地应了一声,就拉着赵熠开始收拾屋子。把孩子们零七八碎的玩意儿都归拢起来,摆上炕桌端碗拿筷,动作麻利极了。
因为人多,一桌实在坐不下,便分成了两桌。妇人们带着孩子们在炕上坐一桌,暖和又自在。
升和赵宝钢,还有赵熠和日,四个男人在地上坐一桌方便说话。吃到一半,刚好川过来拜访,老赵眼睛一亮,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坐下一起吃。
川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门口搓着手说:“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时辰吃饭……我家还养着一只狍子,等过几天宰了,我给你送肉过来。”
老赵大气地一挥手,把他按在凳子上:“快坐下吃吧!一顿饭算这么清楚干啥?实在不行,下回我去你家吃回来!”
川这才踏实坐下,憨厚地笑道:“行!什么时候来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宰了狍子给你炖肉。”
老赵被他这副实诚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赶忙添了一双筷子。川这次来除了拜访,主要还是想打听粮种的事。
眼瞅着要开春了,再去山下买只怕时间来不及,就想在赵家换一些。
部落里已经有不少人来问过种子的事了。地果还好说,去年秋天家家户户都挖了不少。可谷子,只有赵宝钢一家有。他们得留够春天吃的口粮,自己还要留三十斤种子,剩下的就不多了。
老赵盘算了一下,说:“这谷子,我只能给你们每家匀一点出来。今年种上,自家一定留好种子,等来年就够用了。”
川一听,欣喜得连连点头:“一点点就好!第一年种,我也不敢种多了,怕种不好,反倒糟蹋了种子。”
升在一旁赞许地点头,沉稳地说:“慢慢来,咱们现在还是以狩猎为主。等以后种的粮食足够吃了,大家就可以慢慢把重心转移到土地上。”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川是头一回吃到饺子,对这种用“地果粉”做出来的食物喜欢得不得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晶莹剔透的饺子皮,仔细询问了制作的方法。当听说要用几十斤地果才能磨出那么几斤粉时,顿时瞪大了眼睛,遗憾地直摇头,他可舍不得这么奢侈的吃法。
孩子们更爱的是老赵炖的黄豆猪脚。那猪蹄早已炖得软烂脱骨,用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咬上一口,软糯Q弹,胶质粘稠得能粘住嘴唇,简直好吃得没话说。四个孩子一人抱着半个,啃得小脸上糊满了油光光的酱汁。
这顿饭一直吃到天色擦黑才散场,屋里光线暗了下来,刘丽华便拿出自家做的油灯点亮。橘黄色的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来,将一屋子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这把大伙儿又震惊了一下,祝凑近了,好奇地看着那跳动的火苗:“这……这是怎么烧起来的?”
以前部落里用火塘取暖时,都是借着火塘的光亮照明,自打家家户户垒上了暖和又省柴的火炕,火塘就渐渐没人用了,反倒没了照明的东西。
赵宝钢:“这叫油灯,里头这油是拿动物的肥膘慢慢熬出来的油脂。上面这条是麻绳搓的灯芯,这么一石碗油省着点用,能烧好些天呢。”
大伙儿看着那盏明亮的油灯,啧啧称奇,祝当即就托付赵宝钢,抽空一定要帮她家也做一个。
屋外寒风凛冽,屋里却暖意融融,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转眼间,这个漫长的冬天就要过去了,虽然今年部落里依然有人在严寒和饥饿中离去,但春天马上就要来了。